听爸爸说小郗要作为他的女伴一同出席某隆重酒会,春菜眼睛都亮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就是可以换衣服的洋娃娃,现在正有一只现成的真人娃娃供她发挥打扮兴趣,春菜甚至比郗望本人都要兴奋。
第二天一大早,春菜就拉郗望出了旅馆。西西里并不以时尚闻名,可作为著名旅游城市,其中建有几家像摸像样的礼服店。春菜在这几家徘徊犹豫,终于选定一家装潢简单低调的店,拽着郗望兴冲冲踏入。
平日的郗望并不在意衣着打扮,可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内心藏有变美变漂亮的小小梦想。而且此去是要见曾经的恋人,即使她不会被认出来,郗望也绝不愿意在沢田纲吉面前丢面子。所以品味极好的春菜主动要给对时尚懵懵懂懂的她挑选礼服裙,郗望又高兴又感激。只是这喜意很快就减退下去。
郗望第七次拉开试衣间门帘,脸色极臭走出来。春菜完全无视希望难看的表情,指挥郗望转几圈,眉头皱起:“不行,还是不行啊……”
第一次试衣服试到精疲力竭的郗望扑到店内沙发上,不满道:“到底为什么啊,春菜,我觉得挺好的呀!”
春菜翻个白眼,把瘫倒的郗望生拉硬拽,推到试衣镜前。她扯扯郗望腰身的衣服,撇嘴:“你看,这里太宽松,春菜都能抓起一手的布料。”
春菜指向裙角:“裙子太长,都快到小|腿了,这怎么可以穿去酒会!?”
“还有这里,”春菜的手指按按郗望胸|部处,“这部分太空了,要垫满都得花半小时,而且很难有自然的胸|部鼓起好看,我绝不允许我的作品出现这样的纰漏!”
郗望急忙捂住胸|部,又羞又恼红了脸:“谁、谁让这里是意大利啊?意大利的女生又高又瘦,那里还大……我是亚洲人,当然比不上人家了!”
春菜抱着胸,皱眉看看郗望的裙子,转头问等候在侧的导购员:“请问还有别的她能穿的裙子吗?”
导购员尴尬笑笑:“这个……不好意思,真的没有了。”
春菜叹口气,小手一挥:“衣服脱了,我们去下一家。”
郗望一听这话,满心绝望。她可怜巴巴看着春菜,春菜却是强硬将她推进试衣间:“快脱!”
见情况如此,希望不得不拉开裙子背后的拉链。春菜坐在试衣间外,仔细思考究竟要怎么解决郗望这种情况。
忽然,外面跑进同店的另一位导购员,她对原就在此的导购员耳语几番。导购员眼睛一亮,对春菜道:“这位小姐,我们店铺刚刚进了一款有亚洲人尺码的小礼服裙,您愿意看一看吗?”
春菜听了,连声答应。导购员跑出去,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件用透明袋子装好的礼服裙。春菜扫了眼这条裙子,心中一喜:居然是红色的裙子,刚好符合她对郗望的设计思想。她道谢,接过裙子就往郗望试衣间塞:“快,试试这条!”
待门帘再次拉开,春菜终于满意地松开眉头。
宅了近二十年的郗望养得一身白皮肤,可那是不甚健康的白色,而在这红色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娇艳红|润。恰到好处的裙子长度,露出郗望笔直纤细的双|腿。上半身的设计看似简洁,实际上暗含许多小心机。整条裙子将郗望的身材特点衬托得一览无余,同时又不会过于暴露,裙子只露出郗望的肩膀、锁骨与部分背部,其它地方皆遮得严严实实。
郗望微微皱眉,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这条裙子,可她实在不愿意穿这种扎眼的红色,尤其是要出席有沢田纲吉在的酒会……
“春菜,我……”
“这条裙子我们要了,这里能刷卡吧?”
“当然可以。”
还未待郗望反应过来,春菜已经掏出郗望的信用卡,刷好结账。见木已成舟,郗望只好接受这条对她来说过于高调的裙子。
郗望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这红色,怎么这么像公鸡国古代的嫁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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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个下午,春菜尽毕生之功力,给郗望化妆做头发。傍晚时分,川平大叔来到郗望下榻的旅馆。
郗望着实是变了个人,从灰头土脸的穷留学生化身娇艳小女人,虽算不上绝顶之姿,相对于之前的形象,有极大转变。
作为男伴,川平大叔罕见换了身黑色西装,还主动为郗望拉开车门。第一次被川平如此礼遇的郗望受宠若惊,冲他感激笑笑。川平的视线放在郗望脸上,忽然咧开嘴笑了:“原来你还是能见人的嘛,小丫头。”
郗望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用高跟鞋狠狠跺了他一脚,优雅坐进车子。
毕竟是黑手党的盛会,酒会地点并未过于高调,而是设立在郊外某处庄园。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别墅内却是灯火通明,门前停有许多高级轿车,黑压压一片。车子里不断走出正装打扮的人士,表情严肃,大部分人有肌肉发达的保镖陪伴,看上去就不好惹。
饶是曾经|痛打真六吊花的开挂人士,郗望见到这种场景,腿有些打颤,这一颤本不要紧,可郗望穿的是高跟鞋,一时没站稳,朝旁边歪去。
川平适时扶住郗望,毫不客气地嘲讽:“这就怕了?你可真怂。”
换作平时的郗望,早就回嘴嘲笑他,可现在脸色发白的郗望完全没有反击他的精神。她扯住川平衣袖,弱弱开口:“我可不可以回去啊……”
川平都懒得白她一眼,叹口气,提议道:“这样好了,我带你从后门进去。那里是特意准备给彭格列进场的通道,现在他们差不多都进去了,通道应该是空着的。”
郗望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对了川平大叔,你怎么这么清楚啊?”
川平发动汽车,随口道:“我现在是彭格列的门外顾问。”
郗望惊诧睁大眼睛:“你你你你你,你不是世界的创造者吗?你不是应该远离世事独善其身的么!”
川平转动方向盘,绕过前方几辆车:“现在次元已经融合,世界不稳定的问题解决了,我这种所谓的创造者基本没事情可做。而且我说过吧,我可是有四个比鬼还可怕的前妻要付赡养费,还得给春菜攒嫁妆,当然得找些副业干干。”
郗望应了声。谈话间,车已行驶到后门。郗望下了车,却发现川平依然坐在车上。
“我去前门处理点事情,很快过来,你先进去吧。”
郗望只好答应。川平很快倒车,向前门驶去。
面对小小的后门,郗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这道门后,就是会场内部。
她马上就要见到纲吉了。
门内是一条很长的走廊,灯光似乎有些问题,十分昏暗。寂静的长走廊里,只有郗望的高跟鞋声音回响。
这情景,太像她之前看过的一部恐怖片了。郗望心里发毛,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她双手抱胸,不断摩擦手臂,想要消退一点紧张感。
然而这无济于事。郗望从脚底开始发冷,寒意一点点蔓延,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呵……”
一声轻笑传入耳中。早已全身防备的郗望尖叫一声,手肘下意识向后顶。
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肘,让其停下攻势。接着,那只手向前移,稳稳握住郗望的手。与此同时,熟悉的气息从后迎来。
郗望浑身僵硬。她心中拼命尖叫发狂,脸上倒是镇静,头慢慢向后扭去。
十二年后的沢田纲吉站在她身后,笑容温润。
郗望彻彻底底傻掉了。
他见愣愣的郗望,脸上笑意更甚,拉住她的手,向前走去。
二十六岁的沢田纲吉早已不再是青涩少年的身量。他足足比穿着高跟鞋的郗望高了一个头,手掌厚实温暖,五官也张开了,带有青年沉稳成熟的味道。
郗望傻傻看着沢田纲吉的背影,眼睛酸涩不已。
走在前面的沢田纲吉似乎感觉到她在看他,转过头来,对她笑笑。这一笑,让郗望彻底屏住呼吸。她从来不知道当沢田纲吉的五官长开后是可以这么好看的,带有青年的沉稳温润味道。而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明明气度、身材和相貌在这十二年中改变了这么多,而郗望却因纲吉那个笑容,仿佛看到十四岁的沢田纲吉。
同样,同样的,充满爱恋与温柔的笑意,以及面对心上人的点点羞涩和紧张。
十二年的时光,将沢田纲吉雕刻为成熟的大人。而他的心意似乎没有因时间流逝有丝毫减少。
漫长的岁月仿佛并未在二人之间留下间隙,他依然是那个在面对她时会害羞的青涩少年。
她最喜欢的那个少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沢田纲吉推开尽头的门,细碎的交谈声泄入窄小的走廊。二人继续向前走,来到走廊直通的小舞台上。
郗望眨眨眼,才意识到自己和纲吉正处于万众瞩目的地方,下意识想抽回被握住的手。然而沢田纲吉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向前走一步。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大家好。今日是彭格列两年一度的酒会,感谢各位赏光参加,我不胜荣幸。”
台下响起掌声。郗望一想到现在鼓掌的人们正是她之前发怵的对象,紧张地抖了抖,拼命想挣脱开纲吉的手。这时的纲吉倒是听话地松开手,然而手臂一揽,揽住郗望的腰。
他笑容满面,对话筒道:“同时,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就是我的婚讯。这位小姐名为郗望,在今日的订婚仪式后,将成为我的未婚妻。”
台下掌声更盛,甚至还夹杂几句口哨声。
作为女主角的郗望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脸色煞白,尴尬抽|动嘴角,不知作何反应。适时,旁边上前一位西装男,手捧黑色丝绒软垫,上面盛有一对素净的铂金指环。
纲吉松开全身僵硬的郗望,拿起较小的指环,郑重捧起郗望的左手。郗望的指尖冷不丁触到冰冷的铂金,不自觉向后缩了缩手。
她、她只是来参加一个酒会见见旧恋人的!怎么莫名其妙被推到订婚的场面来了?!
郗望毫无察觉地带上抗拒的神色。
纲吉见郗望的表情有恙,棕色眸子眨了眨,忽然露出笑容。
“阿望,对不起,我知道这行为过于莽撞和突然。所以你不用答应也关系,只要转身离开就可以。”
沢田纲吉的眸子泪光闪闪,明明是嘴上是笑着,眼神充满苦意与哀伤。
郗望的心一抖,随即化为一滩水。看到纲吉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的心痛得难以自抑。
不就是订个婚嘛,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让纲吉不露出那样的表情,她做什么都行。
订订订!
郗望左手主动向前伸去。纲吉似乎有些惊讶,随即露出柔软的笑容。他为郗望小心翼翼戴上指环,接着,郗望也为纲吉戴上指环。
纲吉笑得眉眼弯弯,看向郗望的眼神仿佛是看着世上最贵重的珍宝。被这样的纲吉看着,抱着冲动心情接受订婚的郗望后知后觉开始害羞。
她她她她她,居然和那个沢田纲吉,她最喜欢的人,订!婚!了!
台下呼声变大,起哄让两个人亲一个。沢田纲吉略带羞涩捧起郗望的脸,轻轻覆上唇|瓣。
温柔缠|绵。
在众人的热切注目下,两个人自然不好意思太忘情,亲了几秒便要结束。在结束的前一刹,纲吉在台下人看不到的角度下,狠狠咬了郗望的嘴唇。
郗望嘴巴发疼,从适才沉浸的浪漫缱绻中清醒过来。她捂住快要流血的嘴唇,瞪向沢田纲吉。
这个始作俑者倒是镇定自若,甚至还带有几分羞涩,朝台下欢呼的人挥手致意。
果然十二年不是白熬的,这个沢田纲吉,终是有些不一样了。
郗望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最后还是叹口气,主动握住纲吉的手。
没关系。
之后的生活里,她会去慢慢了解这十二年中沢田纲吉的变化与生活。
日子很长,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