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在意大利生活的夫妇。丈夫是一个冷静温和的人,游刃有余地解决生活与工作上的困难。唯一的缺点就是,丈夫实在太过忙碌,总是埋首于工作之中,甚至一个月都见不到妻子一面。他以为努力工作就能给予妻子最好的生活,殊不知妻子是真实的人类,会在漫漫长夜中寂寞落泪。她需要丈夫的关心,而不是珍馐与华裳。
在结婚十周年的这天,丈夫终于结束现阶段的工作,回到久违的家中。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妻子温软的声音,而是冷清无人的客厅。一尘不染的大理石桌上,飘下一张纸。
丈夫疑惑地捡起来,看清纸上的字:
[我暂时要离开一阵子]
丈夫的脸变得煞白。他明白,他的妻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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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若无骨瘫在沙发上的六道骸摊摊手,说话的腔调像在唱念一支歌:“之后丈夫在悔恨中度过孤寂的一生。嗯,故事讲完了。”
沢田纲吉挂着温润笑容,攥紧的拳头击入大理石桌子:“骸,不要开玩笑了。阿望她在哪里?”
六道骸摊开手,摇头:“哦呀哦呀,彭格列,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接受别人的请求,留在这里给彭格列讲故事的哦。”
“别人?是谁?”
六道骸竖起食指,轻轻靠在嘴边:“梦中人哟~。”
见六道骸脸上逼真至极的无奈神色,沢田纲吉心知没办法从这个一直以来令他头疼的雾守身上挖出什么来了。他捡起丢在沙发上的风衣,转身向家门口走去。
“骸。”
沢田纲吉正站在光影分界处,阴影掩去他半个身体。沢田纲吉居高临下看着他,面无表情。
“乔治亚家族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话音刚落,他便推开门,大步离去。见彭格列总算离去,六道骸咧咧嘴,忽然大笑出声。
那个乔治亚家族啊……屡次三番挑衅彭格列,抢夺友好家族港口,私下倾销大量军火,而它的肆无忌惮是因为欧洲某据悉拥有核武器的小国王室秘密支持。谁都憎恶却不敢碰的恶劣家族,就这么交给他来解决,实在是……
六道骸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脸上原来虚伪的无奈逐渐转为真实。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目标已离开]
发送完信息,他一跃而起,活动活动身体,向门口走去。
虽然给自己惹了麻烦,可是能和那人联手耍了彭格列,果然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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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家丈夫和两个孩子放在家中,与好友麻生春前来意大利探望亲人的木村京子,正与中学好友兼嫂子的笹川花坐在哥哥家的客厅里。一碗巨大的奶油冰淇淋放在桌子上,三人边吃边聊天,气氛友好而祥和。
然而,貌似轻松的氛围下|流动紧绷的暗流。待门铃响起之时,京子手一抖,牛奶颜色的冰淇淋滴到桌面。
终于来了。
笹川花看看两位好友,见她们紧张却确定的眼神,深深吸口气站起来,走向家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我家阿望在这里吗?”
眼前的男子笑容温和平静,毫无一丝急躁。本来决定装作若无其事的笹川花见他这副不急不忙的模样,胸间莫名其妙蹿起火气。
“小望终于忍受不了你而离家出走吗?真好啊,沢田先生,你真是自作自受!!”
“花!!”
见花脱口而出疑似知情的话语,京子慌乱站起来,出声阻止她。笹川花闻声惊醒,眨眨眼,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沢田纲吉始终温和的笑容忽然发生细微变化。他向前踏一步,硬是挤进房子里,语气和缓却不容拒绝。
“请问,阿望在哪里?”
麻生春见事情已经暴露,干脆站起来,冲沢田纲吉大喊:“我才要问你呢,纲先生!常常几个月不回家,回家也只住几天就又跑去工作,从来没有问过小望的生活,现在小望不见了就想起来了?纲先生好过分!”
“是啊,纲吉君,”京子表情严肃,“这些年的生日、纪念日,纲吉君有哪次好好地和小望庆祝过?小望脾气好,可是不能这样欺负她呀!”
“不是努力工作养家就够了的。作为丈夫,沢田先生应该关心爱护妻子,而不是这样忽略她。偶尔的工作忙碌可以体谅,可是沢田先生这种……太过分了!”
被三个女人层层逼问,饶是经历过无数场关乎生死的谈判的沢田纲吉都不由得流下冷汗。
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偏偏是这三位他不知如何应对的女性。而说的每句话他都无法反驳。确实,这些年来,他为了工作,开始渐渐疏忽家庭生活。尤其是近两年,家族的洗白工程进展到最后一步,他不敢放松也无法放松。彭格列拥有见不得光的历史与诱人的财富,工程到了这个地步,他必须更加谨慎小心,在各国政商间周旋应酬,一心投在工作中。
他想要给阿望稳定光明的未来,而不是整日打打杀杀,干予人把柄的行当。可未料想,他的行为将他推得离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
“我知道了。”
沢田纲吉微微低头。
“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我会向她道歉赎罪,让她知道我真心想要悔过。所以,让我见到阿望吧。拜托你们了!”
三十八岁的中年黑手党领袖沢田纲吉,在三位柔弱女性面前深深鞠躬,态度诚恳,甚至带上些许哀求。
沉默弥漫。
“……纲先生,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这是那人无意间提过的。”
麻生春忽然开口,望着沢田纲吉:“‘月圆之地’。沢田先生有印象吗?”
沢田纲吉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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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郊外某处庄园。
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极速驶来,停在庄园前面。沢田纲吉急匆匆下车,就想向房子里冲去。
“站住。”
经由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硬生生拉出沢田纲吉的脚步。他眯起眼睛,扫视四周:“是谁?”
“沢田纲吉,你这等罪不可赦的人,知道自己的错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沢田纲吉好整以暇靠在车上,状似不经意地打量周围,“我只会对阿望认错,不会对陌生人说。”
声音似乎语塞了下,再响起时略显气急败坏:“你快点认错,不然你再也见不到m……阿望了!”
沢田纲吉冷笑一声,迅速冲进草丛,抓|住某人的胳膊往外扯。
某人啊唷啊唷地惨叫,手里依然握着麦克风。沢田纲吉松开手,居高临下看着他:“还要玩吗?”
某人捂着泛红的胳膊,委屈咬咬嘴唇,忽然大喊。
“妈妈!!你快来啦,爸爸他弄疼我了!!!”
沢田纲吉一怔,只见一个女人从虚无中钻出,急切跑到某人身旁,十分担忧:“很痛吗?没事吧?来,我给你吹吹。”
沢田望拉着自家儿子的胳膊,心疼地吹气。今年刚满七岁的沢田德松窝在妈妈温暖怀抱里,得意洋洋看着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觉得有些头痛。果然,这小子又在装可怜了!
然而在处理自家儿子之前,他还有人需要解决。沢田纲吉点燃火焰,一把扭住想要偷偷溜走的某幻术师:“绑架彭格列十代目夫人与后代的罪责,你可准备好承担了?”
头戴巨大帽子的吐槽青蛙转过头来,面无表情:“不关me的事,是这小鬼亲自找到师父让师父帮忙。然后师父再让me这么做的。”
沢田纲吉的头更加痛了。他松开弗兰,紧皱着眉:“所以你们联合起来耍我?”
紧缩的眉间忽然出现一点温热。沢田纲吉睁开眼睛,妻子担忧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沢田望的表情有些怯怯,小心翼翼看着他:“纲吉生气了?”
总算见到思念已久的妻子,沢田纲吉的怒气骤然转为满腔柔情。他握住沢田望点在他眉间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当然不会,我永远不会生阿望的气。”
做了错事被抓包的沢田望锁在沢田纲吉怀里,试图解释:“德松胡闹就算了,我还跟着一起闹,让纲吉担心了真是对不起……明明纲吉已经这么忙了,我却还给纲吉添乱,我……”
“好了好了,别说了,”沢田纲吉轻按住沢田望的嘴,“这些年来,是我太忙于工作,以至于忽略了你和德松。如果要道歉,是我才对。”
“对啊!妈妈,你不要给这个人道歉,如果不是他经常不回家,我就不会拜托阿骸和京子阿姨她们了!”
被忽略的沢田德松突然窜出来。沢田纲吉看看这个令他头疼的儿子。不同于阿望和他,沢田德松活泼好动,身体素质不错,才七岁就联合外人“绑架”妈妈,头脑不会差。
既然德松这么想让他回家,那他就成全儿子吧。
“德松是不是很想让我少些工作、经常回家?”
“当然!你不回家就是在欺负妈妈,我绝对不会让你欺负妈妈!”
“那好吧,”沢田纲吉忽然挂起微笑,“德松,从明天开始,你就开始学着当一位合格的首领吧。你早些继承彭格列,我就可以一直陪着阿望了。”
“……诶?!不、不要!我还是小孩子,我要出去玩,我要童年!”
沢田纲吉握住想要制止他的妻子的手,笑容散发黑气。
“家庭教师就请reborn吧。我记得他最近就在意大利呢。”
“请那个老变|态?!沢田纲吉!纲吉!父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爸爸!!不要啊!!”
在沢田德松的鬼哭狼嚎声中,沢田纲吉拉起沢田望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我会永远陪伴你,再也不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