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胡乱 第 31 章
作者:张怡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晚饭上桌,满满一桌八冷盘,八热菜,一只汤,一只点心。个个浓油赤酱,肥庾滋润,显然是厨师拼命用上了最好的料,加了最足的味。幸好姜锵这几天又病又累昨晚才好睡,她饿坏了,才对眼前这一桌并无太大反胃。

  宫新成已经入座,他招呼姜锵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这么大一桌菜,就这两人吃。“三儿,本来应该今天好好为你庆贺。路上条件不足,回宫朕再给你置办一次封贵妃大典。今天晚饭还是将就吧。”

  姜锵一脸贵妃该有的厚道温柔端庄的微笑,但低低地“呵呵”一声。她知道功夫高人反正听得清。

  宫新成听了笑,忽然亲热地俯身过来,贴着耳朵道:“朕的好三儿,朕从不对朕喜欢的人谈条件。比如朕的三儿中的毒明天便可清理干净,但朕坚持自始自终不对朕的三儿提一句谈条件,要回报。朕不跟你谈条件,呵呵。”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抚着姜锵的侧脸,宫新成还特意在说完时轻轻咬了咬姜锵的耳垂,无限暧昧旖旎。

  姜锵听了,心里直呼好主意,这一来宫新成立刻扭转乾坤,转为主动。反正她逃不了,而时间能改变任何人任何事,谁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呢,再让宫新成这么天天□□下去,姜锵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守心如一。宫新成有耐心好好磨她的心,她可耗不起。她扭头冲宫新成似笑非笑,见他也如此妖媚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两人妖媚地对视,忽而都放声大笑,倒是棋逢对手,有趣之极。

  “这儿好吃好喝,我也无所谓。皇帝你遇到的可不是个会良心发现的人啊。”姜锵也贴上去与宫新成耳语。

  “皇帝这个称谓照规矩只能太后称呼朕,朕其实无所谓你喊朕什么,但皇帝这个称谓让朕想起老女人,朕的亲亲三儿还是改了吧。”

  “不改,恶心死你。”

  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见两位主子一筷子都不动,忙着说悄悄话,都不敢多看,垂手装聋子。

  “那朕也恶心你一下。”宫新成拿筷子夹一口糖醋藕自己吃了,然后拿这双沾着他口水的筷子再夹糖醋藕送到姜锵嘴边,阴柔地笑道:“亲亲洁癖好三儿,朕赐你的东西,你不能拒绝。”

  轻度洁癖的姜锵果然脸色发绿了,“这不是拿你的口水恶心人,而是用你的绝对权力来压我,这事儿是真恶心,我承认。”

  宫新成倒是从善如流,并未拿出白练将极度冒犯他的姜锵扔出去,而是筷子一转,自己吃了自己的口水藕片。“朕想起你说过的那句话,在人之上拿别人当人,在人之下拿自己当人。不过朕只拿拿自己当人的人当人,比如朕的亲亲好三儿。”

  “谢谢你。”姜锵动容,对宫新成刮目相看。再回想一下,一个能做到置身事外,撩拨群皇子内斗,最后他收割的人,脑子自然就该如此通透灵活,不拘一格。

  但宫新成也就这么一会儿的正经,立刻又妖里妖气地道:“可是朕却一点儿不在乎朕的亲亲好三儿的筷子夹菜给朕吃呢,朕真是爱死了三儿,爱得自己是谁都忘记了。”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戏谑:恶心吗?我即使不拿权力压你,照样恶心死你,知道你最反感朕的示好。

  “真嗒?”姜锵挤出一个星星眼,筷子夹起一条红烧鱼尾往嘴唇周围刷。看着她这样,宫新成的脸色绿了,他猜到姜锵要干什么。果然,姜锵将嘴唇刷得浓油赤酱,便扑上来吻他。宫新成最先还以为姜锵最多只是虚张声势,他已经打定主意敌进一尺,我退一丈,保持距离,三儿能奈他何。他可想不到这个亲亲好三儿的内里乃是现代社会修为一个甲子的老狐狸,才不守各种理法约束,床上是不行,但大庭广众之下善意调戏一个美男子,她才不在乎。

  众人看到新晋贵妃娘娘一脸诡笑和鱼汤,扑上去揽住皇帝的脖子,生猛地吻下去,都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有些是跟皇上多年的,知道皇上爱干净,甚至禁止饭桌上说话,免得口水飞溅。皇上怎么可能忍受鱼汤袭脸。大家都扭开脸去,心说这新晋贵妃要当场殒命了。

  宫新成自然是躲字诀,可想不到他的亲亲好三儿揽住他的脖子断绝他的退路,而他此时还有理智不舍得出手将他的亲亲好三儿扔出船,只好眼睁睁看着鱼汤袭面而来,功夫都废了,手脚都僵了,死心塌地等待粘哒哒浑浊浊的气息。

  然而……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粘哒哒的触感之后,另一种更清晰的触感突围而出,那是柔软的樱唇在他脸上唇上生涩的碰触点燃的火苗,完全掩盖鱼汤带来的不适。宫新成好生意外,眼睛一亮,溢出一丝灿烂的笑意,当即反客为主吻了回去。这个回吻,自然不再是昨晚那种和风细雨式,来而不往非礼也,而且还得加料,浓油赤酱地加料成法式湿吻。瞬间,火苗蔓延成一团大火,将两人卷裹在一起。

  好久之后,两人分开。姜锵呆愣愣地看着同样两眼呆愣愣的宫新成,几乎空白的脑袋里很是想不通,什么意思,一个吻而已,怎么心里生出这么多轰然爆发的感觉,就只是嘴唇……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料,宫新成被姜锵这一举动再度点燃,又俯身吻了下来。

  两人终于能克制之下坐下来安静吃饭时,姜锵觉得大事不好,她似乎背叛宋自昔了。她两眼呆滞地吃着菜,心里非常清晰,非常超然地给自己的行为,以三段论式的强逻辑,作出总结理顺:一,她太自恋,绝不可能自杀。宫新成太强势,不肯轻易放手。那么她在可预见的不短的时间里,肯定会被禁锢在宫新成身边;二,她对宫新成没感情,但她的身体无法抗拒宫新成的身体。而宫新成则是绝无可能放弃一步步的攻击。那么在可预见的不久之后,她的身体必然彻底背叛宋自昔;三,古人重名节,世家出身的宋自昔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宋自昔不会原谅她的身体背叛。她在今天这两个热吻之后,必须诚实地承认出轨,名节完爆,和宋自昔已经完了;四,心,如何证明?

  理顺关系,知道自己未来必然走向之后,姜锵理智上是无奈接受了,心里却是相当不服:姜女王的理智呢?就这么被一个小屁孩诱惑了?她此刻早忘了自己是古代二八小美女,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身的姜女王气息,高高在上地微扬着下巴,微垂着眼皮,从睫毛下斜斜地,居高临下地,有一眼没一眼地睨向宫新成,一脸的若有所思,一脸的审视。

  偏偏宫新成也是满心纠结,他怎么会不仅忍下,而且热衷这个充满鱼汤味的吻,他怎么看上去是真的喜欢上这个美则美矣,却毫无女人风情的小女人?他嘴里的甜言蜜语怎么越来越发自内心?他不该是猫捉耗子一样地将这小姑娘收服在手心里,榨取她的价值吗?他的理智和超然呢?他也若有所思地斜睨着姜锵。在外人眼里,这两人彼此居高临下地对视,气势犹如一胎双生。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终于,还是宫新成开口,“朕怎么觉得朕的亲亲好三儿正算计着朕?”

  “你吃好了吗?如果吃好了,我希望我们可以船头单独谈话。”

  宫新成点头,先起身洗手,随即自己先出去了。

  姜锵洗了一把脸,走出船舱。夜色中,只见站在船头的宫新成冷魅之气与天上的冷月自成一体,这个妖孽,害得姜锵驻足欣赏了几分钟,才昂首走过去,与还抬头看月的宫新成道:“皇帝,我们彼此交个底。”

  “好,你畅所欲言,我不会杀你。”

  姜锵背靠船舷,抱臂道:“我孑然一身来到这个重男轻女的地方,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施展可能。你们对我的欣赏停留于我的应答便捷,可以解决几个小问题。而我呢,如你所言,是个爱自己胜过一切的人,对你们的态度无所谓,我对很多事都无所谓,我在这世上顶级好吃的好玩的都已经经历过,赤手空拳从无到有攀到顶峰也已经尝试得彻底,我现在只想做点儿对人类有贡献的事。比如发展钢铁,建造蒸汽机,寻找到原产于美洲的玉米和土豆以养活更多人,寻找到橡胶树提取橡胶,以促进这个原始社会的工业革命,让所有的人生活质量得到提升。我还想发展不同于现在的教育,教育出更多的孩子去探索自然科学,让生活越来越丰富。而你是君王,你手中有资源。只要你愿意提供舞台给我,让我自由发挥,我就不会离开你的掌控。毕竟,这个社会不认可女人,女人需要有男人出面来解决部分问题,只要你愿意做我身后的男人,我不会离开。同伙,可能是更适合我们的关系,可以终其一生。反而产生暧昧,注入感情,是惹火,不会长久。你考虑。不必这会儿答复,等到夏都我给你们改良大刀之后,你再确定。”

  宫新成原本站在船头,背对着整条船。听着听着慢慢地扭过脸,扭过身,直至也是靠着船舷面对着姜锵。直到姜锵说完,他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提出,发展钢铁的思路是什么,蒸汽机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橡胶,玉米和土豆是怎么样的,焕然一新的教育又是怎么回事。姜锵一一给他解释。姜锵看得出,这个亲自率先与深目国结交的皇帝完全不排斥新知识,听得津津有味,眼睛晶亮。这是个有智慧的人。

  两人保持一定距离,站在船头聊到深夜。还是姜锵先困意上头,要求明天再谈。两人回船舱时候,遇到一个问题,怎么睡。

  姜锵自然是主动提出,“我去丽儿的房间吧。”

  宫新成点头,但走出两步就赶紧将姜锵扯回来,轻声道:“不行,还得装。弃妃的地位一落千丈,说话没人听。”

  姜锵一脸五彩缤纷,几乎想哭,这什么原始社会啊,女人咋这么低廉啊。她只能灰溜溜跟宫新成到他房间,洗漱睡觉。

  同床共眠,怎么睡!但人家是皇帝,姜锵只能摸摸鼻子,等宫女退出后,她立刻蹑手蹑脚将门反锁,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她女王大人睡地板,总行了吧。

  宫新成看着,见她皱眉敲敲地板,就知道她嫌地板硬,知道这人对生活很考究,就违心地道:“上床来睡吧,朕答应你,不碰你。”

  “又不止你是色狼。”

  宫新成还从没见过这种敢自认色狼的女人,笑得拍着床梁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止住笑,下床道:“算了算了,朕把床让给你。”

  “不要。否则你哪天气不顺想起今天睡地板,就新仇旧恨。”

  “你得罪我的还少吗,不缺这一件。”宫新成一把抱起姜锵,往床上扔。只是一抱起,这个软软的小女人,这干净简单微微甜美的气息,昨晚那长吻的美好,全都袭上心头。宫新成心一横,将姜锵放上床,自己也倾身而上,“该死的,朕不跟你做同伙。”他毫不犹豫地深吻下去。

  但被姜锵毫不犹豫地伸手阻止,“对不起,事业当前,女色狼有节操。要么同伙,要么散伙,您不能一锅端。”

  “不是为那个男人?”宫新成特意问清楚。

  姜锵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想不到不小心暴露潜意识,她自然是不肯回答。

  宫新成没追问,沉默了会儿,问了会儿自己内心,道:“我对你,有些是真心。”

  姜锵道:“我们两个,一个挥挥手就杀掉床上人,一个前一刻还在思念甲下一刻就屈服于乙的一个吻,都太不是东西。两个人凑一起,想想就接受无能。”

  “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没办法,要用到脑袋的地方多的去了,不想在这种小地方耗精力。”

  宫新成一时性趣全无,翻身下来,闭上眼睛,凝神睡觉。两个色狼居然一夜无话,规规矩矩睡在一张床上,谁也没侵犯谁。

  一行人第二天早上便到了夏都兵器司。姜锵下船之前一看地形便笑了,马鞍山,她多熟悉的地方啊。这地球,换个时空,依然在老地方挖铁矿石。

  宫新成见她笑得温暖,还得第一次见,奇道:“这儿有老熟人?说说是谁,朕让他过来与你叙旧。”

  姜锵摇头,“老熟人没有,但我知道这地方,知道地底下有好东西,不仅有品相很高的铁矿,还有硫和磷矿。再加上码头就在旁边,真是得天独厚的好所在。这里地底下埋的铁矿总量,可以占南诏,正始,金鸿几国加起来的两成。好好用起来的话,不得了。”

  宫新成只好相信,扶她一起下船。坐马车不久,便到兵器司,远近叮叮当当声音不绝,直到有人吹了一声号,才忽然所有声音停下来,继而山呼万岁声响起。姜锵在边上看着,心说做皇帝的这点儿心理享受是很不错的。她以前麾下十万员工,可从没闹出这么大的声势过。

  虽然姜锵已被封为贵妃,可贵妃与兵器司是两条线,虽然官员们礼数上不亏,但并不怎么瞧得起这个女人。他们应姜锵要求将她引到几只大火炉前,姜锵看看火炉前的大水箱,看得出这是他们平时打铁时冷却用到,她看到旁边有桶油,又让他们将油桶也搬来。姜锵亲手拿起一把磨得雪亮的刀,看了看,自己挥刀朝一条青条石斩去。样子虽然不潇洒,但看得出也不是弱女子。她斩完验看缺口,便大致了解了该刀的硬度。

  “我只讲一遍,你们听仔细。我斩这一刀,是了解钢的性能,大致了解里面有什么杂质,钢的结构是什么,硬度是多少,才能确定加温到几度,保温多长时间,水箱里的水温是多少,要不要浸水箱后再浸油桶。如果有哪个步骤出错,结果是要么做出来硬度不够,砍六刀就缺口,要么从水里捞出来就出现裂口。你们每天都在做这些事,应该有数。”

  “现在我把这三把刀都放进这只炉子。怎么确定温度?熟练的人靠眼睛看,不熟练的人靠测量,但你们肯定测不出来,现在还是靠看,看红到发亮,但看着没烧起来,不是变软的时候就好。尽量关上炉子,少让它跟空气接触,会发黑。”

  “好了,到温度了,现在风箱拉轻点儿,让它保持这个温度。现在等,你们谁出来,练一下取刀出炉入水,需要最短时间内完成,否则刀身发黑。”

  大家对这贵妃是其实不以为然的,但有皇上压阵,他们只好恭敬地听着,贵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越到后面,越觉得有点儿花头。

  姜锵自然也清楚,要不然昨晚不会与宫新成交底,要宫新成做她身后的男人。她估计时间差不多,就让已经练得动作飞快的工匠先将两把刀取出,投入水桶里吊着。然后自己亲自动手将最后一把刀夹出,先插入水桶,等沸腾出来的气泡稍微变小,便飞快转入油桶,扔毛毡子熄火。众人都冷眼旁观,别的不说,这贵妃灭火的手法是真让人佩服,大家只知道毛毡也会着火,想不到这么盖上去反而灭了火。真是胆大心细。

  等水里的两把刀彻底冷却,姜锵让人起出来,手里拿一把来看。只看一眼便笑了,还行,年轻时候的吃饭本事没丢。她微笑着掏出手绢插干大刀,又拿到阳光下细看,“没明显裂纹。但眼睛再好点儿的话,基本上可以看出裂纹。现在你们谁拿这把刀斩昨晚的树,看能斩几刀。这把呢,回炉。烧到黑里透红就行了,不要烧得红起来。然后保持。”

  但只有烧炉子的工匠在听姜锵的吩咐,其余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试刀上去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大家都等着这一刻。

  还是昨晚的大汉,昨晚的木头,大汉用同样的姿势一刀一刀地砍,看一次,让旁边的官员验一次。第一刀砍后,官员的神色就变了。因为他最清楚每刀砍下去刀刃的卷曲,这一刀下去,刀刃几乎没卷。于是,一刀一刀,第六刀时,刀刃才稍微卷曲。这时候,大家看向姜锵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就是:神啊。他们研究了那么多年,才从五刀提升到六刀,而她一个小女人,举手抬足,轻易将六刀超过。

  大汉继续砍,官员继续验,而姜锵嘴角一直是胸有成竹的微笑。等大汉看到十五刀时,姜锵才道:“差不多了,到十五刀以后,就不是很影响你们的使用了。你改砍那青石条,看能砍几刀才裂。”

  这一次,大汉应得不知多听话,都不等请示官员,当即转身大力砍青石条,砍得虎口都疼。果然,砍了几刀,刀身就开裂了。

  姜锵拿回刀子看了一下裂纹分布,解释道:“因为刀子忽然很快地从很热变为很冷,刀子里面产生应力,刀子就变得比较脆。但只要低温回炉一下,就是第二把刀这样,保温一段时间后拿出来浸到水桶里。等它冷掉,硬度依然不变,但不会砍青石条几刀就裂。你们照我说的试第二把刀。”

  她这次是让开一步,让工匠自己操作,操作好了自己去砍木头砍青石条,她则是从油桶里拎出那把已经降温的刀,拭干了验看刀身。

  宫新成几乎是与工匠们一起激动,他与官员们站在一起,围在最内圈观看大汉砍树。眼看着砍树突破第六刀,向着十刀迈进时,作为一个统帅,他无法不想到,战场上敌人的刀砍五刀就卷了,他们的却依然雪亮锋利,那等于平添巨大实力,将南诏国的军力提升一个相当大的幅度。这其中几乎不要费多少支出,这才是最大欣喜所在。

  他不禁偷空看向姜锵,见她不仅是打铁水平好,连操控起这些骄傲的本国顶级工匠来,也是游刃有余,显然是,她昨晚说的话一点都不假,她有一身本事。这会儿他见姜锵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第二把刀上,便猜到她胸有成竹,完全不用看结果。正如她所言,果然第二把刀砍青石板,虽然砍得刀刃卷曲,可就是不裂。就是这么神奇。

  大家都惊呆了。同时同办法打出来的三把刀子,其中两把就这么不同地处理一下,就有显著的不同。他们都将目光投向第三把刀子,不知用水和油分别浸出来的刀子有什么不同的性能产生。

  姜锵耐心等他们砍完青石条,才递上第三把刀。“第三把的性能与第二把差不多,但脆性稍大。我这么做只是让你们明白一个结果,如果时间足够用,你们可以用第二把刀的办法,如果交货时间紧,可以用第三把刀的办法。你们试一下。”

  众人早已心服口服了,更有人已经提笔开始记录,免得过后忘记。

  姜锵直到这个时候,才对着还在看砍木头的官员问:“你们谁对整个司熟悉,带我全面参观一下,我想有个了解。”

  那位主官当即服服帖帖地越众而出,激动得老脸红彤彤地,道:“微臣领路,贵妃娘娘这边请。”

  别人都很激动,激动得忘了主次,忘了这边还有皇帝在场,只有姜锵没太当回事,心里牢牢记住要让领导先走,要突出领导的地位,因此走到宫新成旁边微笑问:“皇上一起去看看吗?”

  宫新成当众揽过姜锵的细腰,替她撩服帖刚才亲手操作震散的头发,温柔地笑视着她,道:“爱妃会不会太累?这里的场地非常大,你又刚刚伤愈。”

  主官忙道:“有一架竹藤滑杆,可是只有一架。”

  姜锵笑道:“若皇上走路,臣妾万万不敢坐上去。”

  宫新成附耳轻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但说完就大声与大家道:“男人都走路。趁大家等滑杆,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问贵妃。”

  这时候,姜锵才从太监手里取过自制的纱帽戴上,遮阳遮灰。刚来的时候不便戴,这地方太阳刚,她不能表现得太女人气,会让所有人员产生天然的排斥。现在不同了,大家都对她服服帖帖,她爱怎样就怎样。宫新成了解她,她有什么不敢的。

  而后,姜锵坐在滑杆上,舒舒服服地将整个兵器司参观了一遍,手头的纸上记下无数数据,她彻底了解了这会儿炼铁行业的落后,心里也对往后需要做的事有了大致轮廓。而陪同的主官与其他官员听着姜锵提出的疑问,都心里有数,什么叫问到点上,什么叫人家说出来的他们听都听不懂,只能仰望。他们不等一圈走完,已经清楚,这位贵妃娘娘是个神一样的存在,以后如果她能来管兵器司的事物,兵器司将大步上升。

  没等参观完毕,已经中午,官员们腾出一间大屋给皇上与贵妃歇脚盥洗,他们到公堂摆起酒宴,等待皇上和贵妃来吃中饭。

  但这个皇帝进屋就将所有人赶出去,将门一关,靠着门板上两眼变得激情璀璨,“三儿,你今天真是美极了。”

  姜锵正对着镜子抿头发,闻言扭头想取笑回去,却见宫新成大步过来,忙警惕地身子一缩,“干嘛,要不同伙,要不散伙。”

  宫新成不管不顾将姜锵抱进怀里深吻,什么散伙同伙,他已经激动一早上了,早在大刀砍树时候就想狠狠吻她了,不能忍了。他几乎是动用全身解数,将姜锵吻得天旋地转,瘫软在他怀里。

  “三儿,朕晚上吃了你。”

  姜锵惊醒,发现自己双手还攀在宫新成脖子上,忙忙地缩回,犹豫地道:“不要。”

  “你还是早点想通为好。反正早晚会从了朕。朕也非常爱你,朕是真的爱上你了。”

  姜锵忙撑开身子,爱上?那就麻烦了,事不宜迟,她思索了一下说实话的危险性,才道:“来这儿两个月,我其实活得很压抑,原先我是有很大权很多钱的大女人,一个想到哪儿到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大女人。来到这儿却是处处只能依附男人,还时刻需要逃命,我变成了无生趣。但今天来兵器司,让我恢复原先的性格,我很开心。然后我想到很多。我还是要求做皇上的同伙,连贵妃这个头衔都不要,以便恢复原本的大女人生活,做回我原本贪财好色的大女人。说白了,生活上我不想做个只能跟许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女人,我想要有变心退出反悔抢夺等的自由,这种自由在皇上这儿显然是死路一条。其他事业什么的上面反正就那样。而皇上可以相信,我必然会千万倍地回报皇上的恩典。”

  宫新成一团热情被浇一盆冰水,不由得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姜锵忙从宫新成身边走开两步,小心地道:“请皇上让我独立。独立的我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宫新成冷喝一声“不可能”,一手已经死死地扣住姜锵的脖子,直扣得她满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甚至显出乌青,宫新成才放开手,冷冷地道:“不要得志便猖狂,不要得寸进尺。”说完,便甩袖走出门去。

  宫新成气疯了,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向女人表白,如此诚心诚意地表白,却被那女人抓住他向她敞开心怀的弱处,狠狠将他的心踢回。这女人居然居然还说要想变心,想退出,要独立,不要做贵妃。要换做别人,他刚才早扭断了她的脖子。对,她就是抓住机会,趁她今天狠狠露一手,利用他不舍得杀他,才敢提出非分要求。她狡猾地一口气利用了他两个弱点,毫不犹豫,分秒必争地利用,哪里有丝毫温情。她拿他当什么!宫新成走出几步便停下了,不行,他是皇帝。他转身对着墙壁深呼吸了会儿,变回平常经常用的看不出表情的脸,木然走去公堂。

  宫新成走后,姜锵两腿一软跌在地上,全身无力地狂咳,咳得心肝肺都快碎了。等终于一口气缓过来,姜锵捶地大怒,他妈的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封建帝王,老子不干了。

  可红儿悄悄地进来,见她躺地上,连忙冲过来扶起,“娘娘,娘娘您是怎么了?”

  “水。”

  接了红儿递来的水杯,姜锵才发现细皮嫩肉的手已经捶破了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更是一脸墨黑。

  红儿看到刚才皇上气愤地冲出门,现在再看贵妃娘娘坐地上摧地,心知肯定发生了点儿什么,幸好没出人命。她忙提姜锵清洗包扎,又帮她梳洗换了衣服,帮她系上一条丝巾挡住脖子上的手指印,才小心地道:“娘娘,皇上都在等您过去用餐呢。”

  姜锵很想说一声我死了,但她修为太好,才不会在手下人面前耀武扬威,只是深深地看红儿一眼,抬起下巴傲然出门。等她出现在公堂时,已是一脸云淡风轻。她坐到宫新成旁边一桌,淡淡地但明显地瞥了一眼宫新成刚刚差点儿掐死她的手,而后便抬眼冲大家温婉地笑,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既然都来了,吃饭吧。”宫新成看都没看姜锵一眼,从她进门起就没看她,借着与主官说话,不理她。

  姜锵也不理他,但笑眯眯地与诸位官员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自己开吃。喝汤倒是没问题,只是一口饭咽下去时,触动了被掐得肿痛的咽喉,她身不由己地大咳,直咳得整个人抽成一团,趴在桌上。红儿忙上来递上茶水,才帮她压下咳嗽。姜锵心里将宫新成恨得入骨,再深沉的修养,她也只能在桌上趴半天,才能抹平脸上的仇恨,又变成云淡风轻地微笑。

  她不能再吃东西,只能喝水。早上忙碌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却只能喝水不能吃东西,越喝胃越难受,却不能不喝。她忍住不适,依然一脸正常。

  她咳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宫新成才看向她,但没有任何援手,只是冷冷地看着,活该。可是,他渐渐觉得心里有阵抽痛。觉察到自己心里的异样,宫新成更是生气,对,她就是利用他对她的好,他的心痛是她估计刺伤她。这人哪,都没一个真情,全都是利用,她小小年纪便知利用他,只怕是咳嗽也是假装的。

  宫新成不再看姜锵。

  公堂上所有人都看得出两人的异样,也感觉得到皇帝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谁都不敢再说话,原本试图请教贵妃的问题,都咽进肚子里去,更不别提什么赞美了,公堂上一片肃静。

  自然,事情没法再谈,宫新成启驾回船。他不愿看见姜锵,不让姜锵与来时一样坐他四匹马拉的大马车,姜锵只能被安置到后面两匹马拉的,那原是给丽儿准备的。如今姜锵坐着分外有兔死狐悲的感觉。而喉咙依然痛,她只好一路咳嗽一路喝水。

  终于看到前面驷马拉的车离得较远了,红儿轻轻跟姜锵道:“娘娘,其实,只要摸清皇上的脾气,顺着皇上的脾气,有什么事先忍忍,在皇上手下做事并不难的。皇上比有些人公正多了。娘娘,真的只要稍微忍忍就好了。”

  姜锵不答,心里想,“老子是姜锵,不忍。”但还是伸手拍拍红儿的肩膀,以示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