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侧是汤面落入碗中的顺滑声,连同旁边其他客人低声的交谈都似乎可以清晰的听见,唯独面前的铃木苍空周身,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静音区。
我看着他拿起一杯麦茶,然后用截然不同的淡漠感对我说:“你也是受人所托吧。”话里好像对于之前千叶萤曾来拜托过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我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但嘴上还是牵强的否认:“怎么会,跟你有关的事情哪能找我一个漠不相关的邻居来作,这也太……”
话音还悬在半空他便又问:“那你又为什么想知道。”
我看着白蒙蒙的茶水雾气下他棱角柔和的侧脸,似乎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如果此时不作出回应那么他一定会加重疑心。最终,绞尽了脑汁也不能肯定这个理由是否恰当。
“其实之前我也有做过一些相关功课的,关于声优……之类的,然后就发现铃木桑好像从来都没有参加过那种节目,相对于其他声优起来说是很鲜明的对比呢。”
“是吗,原来如此。”杯底接触到桌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同心也沉了下去,只不过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地方。
就在我快被那种窒息感扼住喉咙几近丧失最后一丝气力时,铃木苍空一句话将我从井底捞了上来:“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告诉别人吗?”
我想当然的就回答道:“当然!”
可他却被我的话逗得笑出声来:“就是因为这样的回答,我才不可能告诉你。”
里面其他地方的客人从我身后经过,说话的声音盖过了我的那声:“诶?”
铃木苍空低下头来又继续吃起了那碗拉面,再无任何想回答我的问句的意愿,我碰了软钉子之后也不愿或是不敢再强迫他什么,最后也只是草草的吃了几口就跟他踏上了回去的路。
和去程一样的原路返回,鲜有行驶的车辆带着车轮的摩擦声从身边驶过,跟着身前的他的背影,延续着拉面店内的气氛。
路过某一家音像店,暖橙色的灯光在夜里分外明显,从那儿缓缓飘出的音乐是熟悉的旋律,也不知是否那歌声给了自己勇气,心中略有踌躇但没再畏缩于打破这样低压的怪圈。
“这首歌是铃木桑的新曲吧。”我这样问着,心中其实很肯定这是对方的曲子,只是想让他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他原本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沿路的树上,听我这么说于是侧耳听了一听:“嗯,你听过?”
我稍显羞怯的答:“嗯,是一首挺好听的歌,我很喜欢。”
可他却像对于我的肯定视而不见,是“嗯”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去,见此状我连忙跟了上去。
“铃木桑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支持你吗?”
他微微顿下脚步,速度略减让我察觉到他自己似乎也有些不确定的因素在里面,但他本人却只是规避了这个问题:“这种问题不是很没意义,自己心知肚明就够了。”
并没有要询问我的意思,可对此并不想气馁的我虽然知道这样会显得有些穷追烂打,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问。
“那你不想听听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吗?”
他这次没再停下步伐,而是转过了身走到我身前停下。
“你只是想说你自己的想法吧。”
被窥探了心意的我一惊,没来得及回答他便又说:“你想说就说吧。”
突然被允许我连忙抓住这很可能会稍纵即逝的机会:“铃木桑给人的感觉很真实。”
他看着我的表情僵滞了两秒,继而笑着摇摇头走开了。
“我说的是真的,虽然铃木桑表现出来的有些轻浮也好,还是看起来让人不爽也罢。”话一从嘴边溜出去就发觉有些不对劲,果然对方转过头来,慎人的笑意让我背脊发寒。
“不过,那都是铃木桑跟别人不同的所在,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的,是……像活在我们身边的人一样真实的感觉。”话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竟只是靠着一丝气撑着才将将说完。
我没敢细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这番话能起到多大的效果,说到底还是不自信。从千叶萤找上自己时这种不自信就已经深深的扎根在了心底,如今长成的树苗只要稍有吹拂就会轻易摇摆。
但铃木苍空轻松的笑声却让我发觉自己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我可一直以为你不喜欢,不,是避讳我的。”
“是……有一点,但这跟我说的那些完全没关系!”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被他弯过了话题,所以怎么样都好,只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不同就可以……
刚这么盘算着,只听他坦然了笑意:“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高兴的,浩子阿姨。”
本是挺温馨的气氛偏偏被他一个称呼就散到了九霄云外:“喂不要乱给别人起绰号!”
我气恼的冲他挤着眉头,拳头也挥了起来。可他的样子看上去轻松自在,仿佛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我盯着他唇边的笑意,一时间好像迷失了自己。
“你就这么想知道我不参加的原因?”
我恍神回来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再直接否决,而是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那你从明天开始跟着我工作一周好了,答案你自然会知道。”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决策弄得一头雾水不说,更是有些应接不暇。
不仅如此,在这种临近期末的时候跟着他工作,简直是天方夜谭:“我还要上课的啊!”
“你既然意愿这么坚决,那么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时间是每天的八点开始,偶尔更早我会通知你,别晚了。如果一个星期以后你还是决心说服我,那么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你怎么样?”
仅仅是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去跟在他身边,就可以让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似乎怎么算都是不会赔本的买卖。尽管课业紧张,但大多数已经结课。
剩下的可以直接让美奈带给自己,就把自己当作海绵总能挤出一些空暇。
“成交。”
他见我爽快,没再说任何让我会打退堂鼓的话。
我在心底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如今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一个星期而已。
跟着铃木苍空回到家的路口,远远的路灯下,一道人影提着纸袋隐隐绰绰,我从对方那件藏青色的大衣认出是谁,但并不太确定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的疑惑。
“近江桑?”
对方看见我就快走了几步赶到身前,却发现身旁的铃木苍空不免有些尴尬。
我为了避免他误会于是替他俩互相引荐:“这是我之前弄坏了地板的邻居,铃木苍空。铃木桑,这是我的大学同学,近江和也。”
近江听我介绍完十分谦和的对铃木苍空伸出手:“您好,我是近江和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铃木苍空微微一愣,但还是握住了那只表示友好的手:“你好,我是铃木苍空。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突然冷淡下来的语气让我有些不适应,就好像这个人在短短几秒之内又变回了遥远的距离。近江在这我也不好多做挽留,于是只得点头看铃木苍空先走一步。
等到他消失在楼梯口去,近江才像松了口气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迎着不甚明朗的灯光,我捂住嘴抑制住心中的惊讶:“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