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西原老师站在门边,一只手伸向门内让我进去。
我习惯性向前俯了俯身:“嗯好。”
“木村、山口、高见还有生田,这就是最后决定出的立花早纪。立花,从你左手边起依次是键盘手木村彦平,鼓手山口健一,吉他手高见律明还有小提琴手生田樱,都是跟我们多次合作过的资深优良的音乐人,有什么不懂的要多请教。最后整体调音还是我来负责,互相认识一下吧。”
“早上好,我叫立花早纪,今天麻烦大家了。”
这一队人马的平均年龄跟自己看上去差不多,所以总觉得应该会很好说话?
但结果却是没有想到的无尽的冷场。
我几秒过后抬起头,只见木村彦平细长的眼视线扫过自己,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戳穿了心迹陡然发凉,而后他俊颜未变,属于钢琴家的双手轻巧的松开休闲西装的扣子,面不改色的坐在钢琴后淡淡说:“没什么事就先开始吧。”
他一发话所有人就都动了起来,可见这些乐手都是以他为中心的。
西原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一个密封袋交到我手上。
“这是这次的歌谱,在动画上映前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务必妥善保管。”
我深知这其中的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这几张纸,加上先前的准备,可就是我唯一的砝码了。
尽量快速的,却不想没过多久木村彦平便发出了漠然的指令。
“看好了没?”
我慌忙连说:“马、马上,再一分钟。”手下的速度实际上已经加快不少,但还是有很多细节需要自己注意。
对方轻蔑的瞥我一眼,哧音出来:“新人就是麻烦。”
生田樱不慌不忙地给琴弦上着松香,听闻这边的对话便掩唇轻笑,虽是圆场却丝毫没有作用:“木村君真是的,明知道是新人就不要用这么苛刻的要求了嘛。”
她这一说连着体型浑圆的鼓手也跟着洋洋开口:“但是木村说的也没错啊,所谓新人的游乐场,可不是这里啊。想要真在这里起码也得有点水准,你说是吧高见君。”
吉他手高见律明抖了抖,别过脸推了下眼镜什么也没说。
生田樱见状便替他发言:“山口桑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啊,都是新人但律明的水准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
发觉自己话说的确实不妥,山口健一滚圆的胳膊上那看起来短胖的手指搔了搔后脑勺:“嗨嗨,抱歉啦高见,你知道我不是有意说你的。”
高见律明听闻在一旁小声尴尬说:“没事。”
“不过这也让我们等得太久了吧,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吧。”生田樱凉凉开口。
西原老师坐在录音室外面色难堪,但却不好□□他们乐队内部的事情。
“喂,新人,到底还需要多久啊。我们可是早饭都没吃就被叫来了啊。”山口健一捏着自己黑色t恤下凸出的肚皮,语气十分不满的抱怨。
高见律明虽然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但眉间微微聚拢,也是稍稍有些不悦的。
我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无法阻拦。眼下那些本就有些晦涩的乐符这时更是让我难以辨认,正当心里焦灼时那道冷酷如冰的声音便穿透这混浊的气氛,将一切噪音都压了下来。
“很吵,谁再有闲心就现在给我在半小时内把乐谱一个不差的背下来。”
话音一出室内便鸦雀无声,生田樱和高见律明对视一下就各自练起了乐谱,这时木村彦平才满意的转过头来,用平淡如水的声音对我说:“十分钟,从现在起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过就表明你不具备跟我们合作的能力,即便有后台我们也不会让步。”
我愣了愣神,却发觉对方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机会。
当即便眼神一亮回答道:“是,没问题!”
对方没有再给我任何回应,只是沉默着让他周身空气中的浮尘都好似在灯光里凝结成霜。
十分钟后,我终于鼓起信心:“我准备好了。”
木村彦平抬眼示意了一下其他几人,自己带上了耳机,我便知道这是准备开始的指示。
片刻之后,录音室外的西原老师通过信号灯表明一切准备完全,木村彦平又瞧了我一眼,修长的手指缓落在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紧接着如泉水般泠泠作响的琴音便渗进了我的体内,清澈透明的、洁净的琴音似如天宫仙音让人如痴如醉。我在陶醉中恍神过一个八拍,才发觉下个节拍便是自己该唱的部分。
深吸一口气,将气沉在小腹轻微震动声带,合着琴声轻吟缓唱,描绘出宁静安和的夏季景象。在风中摇晃的微草,纯白的蒲公英随气旋飘扬至蔚蓝的天际,汇进如羽毛棉絮般轻柔的云朵。那歌声穿过明澄的天空,漂浮在夏日的细碎晨光中。
随着思绪辗转,那琴音挟着歌声一同戛然而止,让所有美好的梦境都在瞬息间化成泡影,沉浸在死寂的苍白里。
屏气凝神之间,随着第一句正式开腔的唱词,激烈的情绪瞬间喷发,激烈的鼓点合着急促的吉他像末日审判的号角紧绷心弦,在这几乎扼住人咽喉的紧张气氛中,小提琴也奏响了肆意张扬的乐符让气氛愈加□□迭起。我在这一片汹涌的乐海中挣扎嘶嚎,发出理解中异语者的心声。
逐近末尾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的低音琴键渐渐转变,其它的乐声也一个个移除开来,仅剩下和开场一般清悦的那几个旋律,合着低吟的声音化为最后一句歌词:“蜿蜒在心骨的美梦,却形同虚设……”
仍旧戴着耳机,我知道乐声已经完全停止了,但看着木村彦平的神色却僵硬了自己的动作。
“果然还是不行啊……”我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木村彦平和西原老师在录音室的对话又响在耳侧。
“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再换人了,木村君。”
“完全没有余地?”
“完全没有,所以与其这样消极还是多多指导她吧。”
“那就没办法了,我知道了。”长久的叹音不知道是属于西原老师的还是他的,但都让我此时心情沉重。
跟着不由自主的也叹了口气,却不知铃木苍空什么时候就站在转角,背后发出的声音吓我一跳。
“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松散的掏了掏耳朵,眯着眼望着天上的太阳:“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还有你刚才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我面色僵滞,心想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自己隐瞒的事情:“什么啊,叹气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
“啊唉……”悠长的叹音从他喉间更是多了沉重的压抑,他嘴角上挑,“这种类似欧巴桑的声音难不成还是我说的?”
突如其来被模仿,心知是无法反驳了,当下便随即编了个理由:“就是今天不顺什么的,买东西发现等了很久的打折品被抢购一空,这种心情你可以理解的吧!”
“打折品?哪里的?”万万没想到他会追着问上来,脑子里赶紧回想路上遇到的那些商家,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还有些靠谱的:“就是那个吉原电器卖的烤面包机,嗯就是那个。”
这样信心满满的回答,快相信吧!
他认真的端详着我的脸色,就在我马上快要绷不住了的时候他舒了口气。
“拿你没办法,这种东西不是那么贵,想买告诉我就好了。”
“为什么告诉你啊,又没有理由让你掏腰包。”
“有的。”他双手抄着兜悠闲地走在我面前的路上,全然没有解释的意思,我连忙小跑跟上:“什么叫有的啊,这种不清不楚的话,说出来让人很搞不懂啊。”
“从来都没给你买过什么,不论从什么方式来看都该把这种男友,不,夫家的责任担起来吧。”
话音刚一接触到我的耳膜,面色便一片通红,在这暖阳下更是几欲滴出血来。
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在外面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说出来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