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五天,一星期,半个月……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度过了接近三旬的时间,在被嫌弃唱功和铃木的工作始终不见好转的夹缝中攀爬,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对自己说:停下来吧,你于这个圈子不过微若尘埃,即使真的做到了又能如你所愿的逆转未来吗?
但每每想要放弃,铃木苍空又总是在及时的时候做出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来。
看着对方神采奕奕的面对每一个未知的明天,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理由便再没了行动的理由,就这样侥幸的一次又一次在阴霾中挣扎生存。
三月一过,雨季便开始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闷热,潮湿,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雨声,让一切都似乎在这阴雨中停滞不前。
“重来,尾音不要这么刻意。”
木村彦平又一次对自己这么严苛的重复着要求,我戴着耳机,耳骨因为长时间的佩戴耳机最近一直向身体传达着超重负荷的痛苦。
我谦恭的回答,让音乐再一次响起,目光中是其他人眉头紧锁的不悦情绪,想把这一切从大脑中隔绝尽情的投入演唱,却还是无法避免被打击的自卑心理侵蚀嗓音。
“有生之年的你我在废墟中结果,但言语给不起承诺,撕扯成棉絮在空中飘泊……”
对面木村彦平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他双臂停顿下来又一次让所有的乐声跟着消失不见。
“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沉默着不再像之前一样手足无措,反倒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确实不是一蹴而就的天才,这样的定理。
木村彦平拿着整理好的琴谱从我身旁经过,耳畔是生田樱和山口健一的谈笑说着中午去什么地方吃饭,全然没有在将自己放在眼里。
可悲的现状。
“有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还是早些给其他有才人让位吧。”他冷漠的讽刺划过耳膜,带着尖锐的摩擦声迫使我抬起头来,面前是他古井无波的褐色眼眸,不搀一丝感情的盯自己。
我咬紧了牙关坚持:“不到最后绝对不会放弃。”
他神色一凛鼻间嗤笑着越过我离开录音室,临走前我听见他说的四个字是——自不量力。
夕阳带着油墨的色彩将眼前的街景镀上一层橙红,自从被铃木苍空撞见自己就谨慎的换了路线,如今在这僻静的街道上只觉得回家的路漫长无边。
低着头往前走去,却听前面传来手足无措的惊慌声打破静默,一只圆润的红苹果闯进眼底骨碌碌的滚到脚边。伸手弯腰将它捡起,循着声音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前面一位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妇女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捡着散落一地的苹果。
我往前走了几步,把离自己近的那些捡起来一并交还给她。
她眼神碰触到我手中的苹果便一个劲儿的忙说:“真是太谢谢了。”
帮着对方把最后一个苹果纳进纸袋,她眼角的纤细的纹路带着和婉的笑意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又从最上面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我:“刚才谢谢了,这个就当作谢礼收下吧。”
我双手抬起刚要推脱,却听那薄脆的纸袋喀嚓一声底部破了个大洞,苹果如同脱缰的野马再次撒了一地。
最后,不知觉间自己就已经把那些苹果一半抱在怀里,而另一半由人装在采购袋中,就这样跟着对方踏上了去探望她儿子的路上。
“现在像你这样爱帮助人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对方欣慰的领着我走在前面。
我笑了笑随后应道:“不会,只是碰巧而已。”
她转过头来细细的打量了我两眼,然后说:“不是哦,别看我只是个家庭主妇,但我看人可是很准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应声。
却不想听人感叹:“刚才就想说,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是应该多笑笑,现在不享受一下人生的美好,以后到我这个年纪可是会遗憾的。”
我额旁滑过一颗汗,但还是有些心虚。
跟着人七拐八拐来到一片居民区内,只见那地方风格和自己居住的地方截然不同,若说自己那一片大多住的都是工薪阶层的平民区,那么这里则带着浓浓的小资情调,一草一木都尽显简约的美感。
上了电梯,跟着人把苹果送到家里,刚要走却被人扯住了衣角。
“还不知道我儿子什么时候会回来,刚才也没有好好感谢你,不如坐下来歇一歇,就当是陪陪我?”我微微一怔,只看从玄关往里望去所见之处近尽是一片黑白色调,不多的家具更是让屋内显得毫无人气,这样的环境下也难怪会让许久未见自己儿子的阿姨一个人有些难以忍受。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几圈,自己就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雪白的流水台前阿姨飞快地削好一盘兔子形状的苹果,满满的童心盛在盘子里,很难想象有这样的母亲儿子居然会是这种风格。
我坐在餐桌迟迟没有动手,只听人宽慰道:“不吃吗?还是说在这让你觉得紧张?”
连忙摇了摇头,这才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对方等我顺从的吃了一块后才笑眯眯的说:“这就对了,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年轻人可不能这么畏首畏尾的。”
我又拿起一块附和道:“嗯,您说得没错。”
听到我如此配合,对面的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要是我儿子也像你这么听话就好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他领女孩子回过家,你们年轻人现在是不是都流行什么gay之类的?”
我险些被人呛到,擦了擦嘴忙解释说:“不,不是,只是一部分。”
“哦,那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突然的问话让我动作一僵,但还没来得及回答家门口便传来解锁的清脆响声,紧接着应该是发现了玄关处陌生人的鞋子,让人加快了脚步冲过来,拉门□□脆的往旁边一撂。
只见来人先是抱怨了一句母亲来也没有事先通知他,可却在目光触及到另一旁的我时,和我一样瞬间睁大了眼。
双眼交汇之时太多的讯息无法用言语表述。
“你在这做什么?!”
木村彦平诧异的问句落到我头上,却轻易被对面的阿姨温和的话语卸去力道:“你们认识?那真是太好了,没有她帮忙我现在还走不到这儿呢,快先谢谢人家。”
“不用了,我先走了。”空气中隐含的火花烧的我再也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这么快?小彦快去送送人家,怎么能让女孩子自己回去。”
我再三谢却却仍旧拗不过阿姨的坚决,只觉木村彦平的眼神冰中藏火,将我陷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中,他长臂一伸拿起了我的外套站在门前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硬着头皮跟着人出去,果然刚一出门他便冷笑出声。
“为了想留下竟然不辞手段到这种地步?我还真是没想到。”
“你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走在前面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呵,不然呢,仅凭着后台做到现在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胸腔中积郁的火焰让我生硬的停下步伐,字正腔圆道:“自知之明?你想让我有什么样的自知之明,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也知道自己和你们这些专业的根本没得比,所以每一次你的嘲讽、苛责,我有过一次反驳吗?”
他背影停顿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我知道带上我这样的拖油瓶会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或许最终根本达不到你们想要的完美水平,所以不论你们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尽我所能的去做到最好,但是即使如此却仍旧得不到哪怕一丁点鼓励。我承认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一个仗着后台爬上来的,抹黑你们的存在,但一味的谴责鄙视就会有用吗?难道你们走到现在就是靠着不断来打击别人才让自己那优越感不断膨胀的吗?所以说,造成这种现状的责任人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类似于发泄的话语让自己浑身发颤,我需要努力的镇定才能让自己站住脚。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见他走进自己的脚步声,不由得后退。
“我想说,相对于只会说风凉话的木村君,我虽然是受害人,但起码不会让现状在原地踏步!所以不论你们如何阻拦,我都会拼上一切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如果你们认为这种消极的状态比团队合作更重要,那我无话可说。”
他一步步逼近自己,直让我踩上身后排水沟旁的杂草,背后紧贴着住户的围墙。
眼神所及是人瞳孔中波涛汹涌的复杂情绪,平日里本就鲜少表露的情绪更是在眼底消失的不见踪影,我手心攥紧,随时准备不时之需。
只见他突然右手前臂架在我头顶,低头下来,形成绝对禁锢的姿态将我牢牢困住。
狭小的空间内,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我条件反射的往旁边看去,却不想在远处的街角望见那灰色风衣的衣摆正在疾步远去。
走路的姿势让我不禁联想到,今天铃木苍空出门时……穿的正是一件灰色的风衣!
心急之下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将身前的木村彦平推开,便要去追那一道远去的背影,可对方却匆忙中抓住我的手腕:“说完狠话就想走?”
“放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这些。”
“呵,那你刚才说那番话就没考虑过别人有没有时间听?”我见他面上兀地露出笑来,却又和之前的嘲讽不同,浓厚的夹杂着其他含义。
我扭过头眼看着那背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咬牙跺脚可手腕甩又甩不开,如此这般眼睛便不自觉蒙上了一层雾气。
“你……”他发觉我神情不对,但还是没有放手只是疑问。
我咬紧牙关:“木村君如果真的打算这样困住我,那就不能怪我了!”我心下一横直接朝对方甩了一个耳光,对方明显始料未及被我打了个正着,捂着脸神情惊讶,好在与此同时捏着我的手也跟着撒了开。
我匆匆撂下句:“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也顾不得会有什么其他后果,此时此时没有人比铃木苍空更重要。
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前追去,耳旁掠过的风声呼呼作响,周身的事物飞掠过去,可愈往前跑心里愈加忐忑不安,只希望刚才出现的那个人不是铃木苍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