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通仙 第39章 第卅九章 夜访
作者:米鹄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西边日头一点一点往下坠,叶夕才恍惚记起自己好像没地方去了。

  山腰洞府已毁,因身份特殊,管事没给她重新安排弟子居,而季珊则又是受伤又是被叶夕和苍鹤真人连番刺激,心思全陷在过往情仇里了,大概一时间也没想到这件事。

  ……要不要回头问问季珊?叶夕迟疑起来,走时不甚愉快,如今再回过头去,她着实有点拉不下脸来。

  不过,天黑了,她总得找个地方安身吧?可,能去哪呢?整个青冥仙府,除了玉秀山,她没一处地方是熟悉的,除了玉秀山顶的那个人,她也再无旁人可以依靠。

  原来,终究还是要回头吗?叶夕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自厌自弃的情绪,在凌海派她委曲求全,如今到了青冥门不也同样?她实不愿再在此时面对季珊,不想心底的疮疤再次被揭开。

  那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吧!树顶草丛总能找到地方栖身吧!

  暗蓝天幕上,月亮的轮廓渐渐明晰,星子一颗接一颗地点亮,月下的人影却依旧在毫无目的地游荡。

  叶夕茫茫然地看着四下悄静的夜色,惨淡孤廖的弦月、幽暗空寂的石径、远处只余黝黑轮廓的山影,心头有些莫名的触动。

  不知不觉间,她竟又走到了谷旭的洞府门口。

  是否要进去?叶夕看着院门,一时拿不定主意。对方为救自己而受伤,照理该问候一二,而自己白日里着急离开也没告知他一声,更是说不过去,但现在夤夜相扰,却也未必适宜。

  正当她踯躅间,院门上的禁制一阵波动,一人踏着月影清辉,缓步走了出来。

  两相照面,四目交投,叶夕面上微赫。

  谷旭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宽衣长袍,墨玉般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地散在脑后,发梢还带着点湿气,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沐洗过后的样子,这般装扮的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犀利,多了点温雅清和。

  “谷师兄,我……”叶夕呐呐地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谷旭奇道:“叶师妹找我有事?”他刚在府内觉察到有人站在门外,神识一探,却是叶夕。她不叩门也不离开,就这么站在那里,弄得他在府内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想了想,到底还是出来开了门。

  闻言,叶夕更显窘迫。一女子半夜孤身跑到一男子的屋门口,又被逮了个正着,这种事哪怕是在修真界也是引人疑窦的吧?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呢?她懊恼不已,咬了咬下唇,道:“师兄日间相救之恩,叶夕还未致上谢意,所以特来问候。”

  谷旭脸上露出古怪神色,叶夕则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半夜三更跑到别人家门口说要报恩,这不是市井话本中常见的艳情段子吗?

  她脸突地涨红了:“我是说、说……师兄的伤势不知如何了?”

  “已无大碍了。”谷旭也微觉尴尬。

  “那就好……”回了一句话后就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了,叶夕沉默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立,本是极寻常的对话,极寻常的会面,硬是因这月夜清幽而多了几分旖旎氛围。谷旭抬目看着叶夕,月下看佳人总是分外悦目,眸若秋泓,粉颊微红,溶溶月光流泻,更衬得她清韵无双。

  大抵是觉得两人就这么站在大门口终归不宜,他忽然开口道:“师妹可要入内一叙?”

  这话问得不怎么对头,叶夕微微蹙眉,好在谷旭马上察言观色到了,立刻补救:“叶师妹难得来访,请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他略欠身,摆臂向着门内作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师妹,请。”

  叶夕看着那门槛,有些儿犹豫,想了想,终究还是走上前去——自己主动来得这里,还口说是来探问道谢的,此时转身走,未免显得矫作。

  她低头闷闷说了一句:“打扰师兄了。”

  “佳人夜访,乃是朝阳之荣幸。”谷旭薄唇轻轻勾起,眼中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叶夕差点因他这句话而一个趔趄,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怎、怎么了,叶师妹?”谷旭怔了怔神:他该不会又说错话了吧?

  叶夕摇摇头,继续往里走。初次听闻谷旭说笑,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当初来青冥门的路上,他们同行了两月余,她怎么没发现这位谷师兄还有这么、这么……令人不知该如何评说的一面?

  两人进了洞府。如白日所见,入门后是一个开阔的庭院,近处种着几丛青竹,远处芳草石径,一路铺展,路尽头是一汪清潭,上有飞瀑如练,潭边建着数间竹屋,正是谷旭平时修炼与休息的地方。比起白天,此刻洞府夜景更多了几分清幽静谧的意味。

  谷旭引着叶夕来到屋前平地上,那里栽了几株绿槐,树下设了桌椅。

  请叶夕坐下,谷旭取出茶具,挽了袖子,开始为她煮水沏茶。不多久,壶中水声“咕咕”,壶上水汽升腾。

  叶夕觉着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尝试着开口:“师兄,杜若灿已经自爆元婴身亡了。”

  “嗯,我已经听说了。”谷旭一边点头,一边摆弄着茶具,“左使可无碍?”

  “受了点伤。”叶夕不欲多谈季珊,含糊带过话题,“那杜若灿是何人?”

  “他原也是青冥门六督之一,当年与你母亲共争左使之位,后来自然是成王败寇,你母亲在苍鹤真人的支持下夺得高位,他被剪除了羽翼,孤身叛出青冥门。”谷旭说道,“他此回再现大概是想一报当年之仇,可惜到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叶夕听谷旭口称“可惜”,但语气中并无多少惋惜之意,想来那杜若灿之前在青冥门应也没有多少好人缘。

  “杜若灿这一死,青冥门的内乱已平,剩下的几名元婴真人要不就是不理庶务的,要不就是甘心听命的,还有一两个见风使舵的,都翻不起什么大浪了。”谷旭今夜谈兴颇佳,对着叶夕有些滔滔不绝。

  叶夕其实对这些青冥门内勾心斗角的事并没有多大兴趣,这次她是因为被殃及池鱼了,所以才起意多打听了一二,以免哪天又有哪个季珊的仇敌来拿她开刀。

  水已煮开,谷旭取了茶杯过来,先是润杯,继而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七八个茶罐子,高低粗瘦,不一而足,他依次排序地把它们摆在桌面上。“这些灵茶都是底下小辈们孝敬的,我也不知师妹喜爱哪一种?”

  “呃,师兄随意吧!”

  “噢,那我们试试这一种吧!”谷旭挑挑捡捡,选了一个茶罐打开,“听送上来的人介绍,这是产于高山云泽的白雾茶,沾染云气而生,口味很是不同。”

  叶夕虽然自己种过茶,但对于这种上等灵茶基本上是没什么认知的,别说喝过,连见都没见过,听得谷旭这般说,倒也生了几分期待。说起来,自她筑基到现在,事情频发,她还不曾有滴水入喉,筑基修士能够辟谷,但一连这么多天连杯水都没得喝,她心理上还是生出了一种口渴的感觉。

  谷旭将茶冲泡好后,一人一杯放到自己和叶夕的面前。

  叶夕闻到混合着灵气的幽幽茶香,心怀一畅,正想端茶品饮,怎料对面的谷旭却突然做出了惊人之举——

  他先自己试了一口,随即就把剩下的茶一泼,连同叶夕面前的那杯也一并让他收了去,泼在了地上。

  “这茶味道太淡,一点都不好喝,我为师妹换一种重新泡过。”谷旭皱了眉道。

  “……”叶夕看看自己伸到一半的手,只好再默默收回。

  接下来,谷旭又一连冲泡了数种茶,冲一杯泼一杯,泼一杯冲一杯,眉头越皱越紧。

  “师兄,”叶夕试图阻止他,“其实我对灵茶的要求不高的。”她真的挺口渴的……

  “不行,第一次招待师妹,总不能马虎其事。”谷旭手下不停,煮水、洗杯、冲泡,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叶夕舔舔干燥的嘴唇:你到底是请我喝茶呢,还是看你表演沏茶?

  她发现了,这谷旭看着挺高冷严肃的,实际上好像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呃,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他当初在凌海派时虽然不怎么爱和人打交道,但基本的人际交往还是没问题的,到青冥门那天他在季珊面前的应答也很是得体,那他现在——

  “谷师兄,你是不是很少和女……呃,和其他修士私下交往?”叶夕小小声问他。

  “啊?”谷旭终于停住了动作,抬眸看向叶夕,后者正睁着好奇的眼看他,白净的脸皮渐渐就涨红了,“没、没啊,还是有一两名相熟的长辈、同门。”

  “哦。”叶夕意味深长地点头,又抬首看看天色,“师兄,天亮了,我该告辞了。”

  “那这茶……”

  “下次再饮吧!多谢师兄的招待!”叶夕笑笑,起身离开。

  谷旭捏了个茶杯站在原地,脸上显出一点怔愣的神色:唔,他是不是把什么事情给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