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临,天已经黑透了,城市上方的夜空透着一种诡谲的玫瑰色。
硕大的雨滴打在伞面上,紫千叶察觉到此时的雨比下午要大了许多,织成了细密的雨帘。也难怪把北珩给淋成了落汤鸡。
这家医院是全市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同时也坐落在城市中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环境优美,是有钱人疗养的第一选择。
此时大街上只有偶尔几个行人撑着伞匆匆路过。紫千叶四下打量着,只剩下雨声和风声的世界,安静得有些可怕。
突然脚下响起了几声沉闷的咆哮,紫千叶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那几团在她脚边挣扎的怨灵。
紫千叶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不管来人是谁,她现在实在是没有战斗的心情。见只是几个毫无存在意义的灵魂,她毫不犹豫抬起手,自指尖发出一道清冷的蓝光将那片黑影击破。下一个脚步踏过之后便彻底支离破碎。
随便找了一家小超市买了一个小型吹风机和一些杯面、蛋糕、牛奶,紫千叶撑起伞从店里出来,想到北珩还在病房里等她,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依旧是那种感觉……明明这段路只有几分钟长,却觉得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鞋跟啪嗒一声击起几朵水花。林荫道背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紫千叶几乎没有一刻犹豫地走了过去,借着昏暗的月光,她勉强可以看到树林里站着两个人影。她收起伞微微屈身,借着粗壮的树干隐藏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其中一个人影发出了压抑而诡异的笑声。那是一个女子,高挑丰满,穿着桃杏色的连衣裙,打着透明的雨伞。隔着雨中密集的雾气,容颜看不真切。
另外那个穿着黑衣的人影平静地站在她对面一米开外,正好背对着紫千叶。他没有撑伞,雨水滴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紫千叶远远躲在一棵树后,已经察觉以那两个人为中心蔓延的强大气场。若换了别人,恐怕已经要接近窒息。
嗅到的魔力的气息,紫千叶不由得握紧双手。
“你不相信吗?还是说你拒绝接受?”
紫千叶平白觉得这声音熟悉。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听到咔哒两声,紫千叶心下一惊,是□□上膛的声音!
子弹从安装了消音装置的□□枪口飞出,没有一丝怜惜地贯穿了女子的肩膀。
那女子似乎很夸张却不出声地笑了一下,重重地倒在了那人的脚边。
紫千叶眼睛睁大,没想到那个人如此果决……
“出来吧。”黑衣人终于开口。
紫千叶身子一颤,惊讶却没有恐惧,脚步迈开,柔软的草地中蕴藏的水分都释放在她裤子边沿,脚踝传来冰冷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眼,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那一瞬,那人刚好转过头来。
温润而不失棱角的脚步线条,精致完美的五官准确地体现着黄金分割。眸子璀璨却不带任何感情,嘴唇弧度优雅却没有一丝笑意……
“是你?!”
紫千叶低低叫了出来,不禁退后了一步。她又看了眼倒在他脚边的女子,“她是谁?”
季溟川似乎毫不惊讶,“安婕。”
“你杀了她?为什么?”紫千叶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因为她要杀我。”季溟川自顾自轻轻皱眉,“你不会信吧?”
“安婕怎么会……”她条件反射想要反驳她,脑海中却出现了下午祁月给她看的两张照片。难道安婕真的被禁锢或者秦深控制了?
季溟川见她不说话了,又补充道:“况且我用的麻醉弹。”
又是咔哒两声,而这一次枪口对准了她的胸口。
只要他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就会打碎她的心脏。那是干净利落地致命一击。
紫千叶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然而面上却毫无波澜。
“季溟川,”她平静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被她算了一计?”
“准确是她让我很烦……不是单纯地缠着我,就像是传销一样,我不愿意,她干脆杀了我。”
紫千叶叹了口气,“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我知道啊。”季溟川轻松地一笑。
紫千叶无奈地看着他,“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好骗过去的。”心中一阵悸动,如果是别的人,恐怕真的会被他人畜无害的笑容给蒙混过去了吧。
季溟川眨了眨眼,“是你先骗我的。”
“我骗你?”紫千叶皱了皱眉,“没印象。”
季溟川嘴角笑意更深,“你又骗了我一次。你明明记得的。”
紫千叶冷冷地看着他,“你自以为你能看透我所有的心思?”
季溟川摇摇头,“紫会长,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欺骗过你,最多……算是隐瞒而已。”
“隐瞒啊……”紫千叶揣摩着这两个字。
曾经有人跟她说,朋友之前不可以欺骗,但是可以有所隐瞒。所以她不会欺骗她视为朋友的人,但是……
季溟川无所谓似的撇撇嘴,“我也不介意你报警。”
紫千叶哼了一声,“没有必要,不过你要保证安婕的人身安全。”
季溟川疑惑地问道:“她很讨厌你啊,你难道不讨厌她吗?”
“讨厌又怎样,她虽然让人讨厌,但是不至于丢掉性命。”
季溟川语气带笑,“想不到你居然是个老好人,还以为你会欣然补上一枪……至少也是一脚。”
紫千叶吐了口气,说道:“我是在怀疑安婕背后的事,你不介意告诉我关于你和她的前因后果吧?”
“你还是像个查户口的,”话里带着讽刺,“我无所谓啊,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
紫千叶皱了皱眉头,“明天吧,我现在有急事。”
季溟川低头看了眼她手上提着的袋子,又望了眼她身后露出一角的病院大楼,“这个时候来看望病人啊?”
紫千叶不悦道:“不是看望,是照顾。所以说我现在没空。”
季溟川撇了撇嘴,“明明是你主动要求的……那也随便你,反正我很闲。正好我也可以构思一下,对吧?”语气调侃中透着讥讽。
她正色,“因为我相信你。”
“相信我?”
紫千叶冷冷笑着,“说到底我信任你,几乎把我可以告诉你的一切都告诉你了。而你依旧带着你的面具,阻挠着我对你的探知。”
季溟川一愣,突然恍然似的一笑,“我知道了,安婕背后……是晋故吧?”
紫千叶点了点头,“应该是禁锢授意安婕把你约出来的……因为在校内,你的行动都在我的控制之内,他没法对你下手。”
季溟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一件事你没有告诉过我,晋故为什么要害我?”
紫千叶冷冷道:“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我。”
季溟川笑道:“你并不完全信任我。”
紫千叶解释道:“不是……”
“算了,”季溟川突然摇摇头,“改日一起说。也给你时间去构思构思……”
紫千叶语塞,颓然叹了口气,“好。”
他转过身去,“你不是要照顾病人吗?拜拜。”
“等下。”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上前一步,“把伞拿着吧。”
他愣了一愣,悄然退开一步,温和笑着,“不用”。
紫千叶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再见。”转身快步离去。
月光照亮银色的雨丝,撒在她的身上。季溟川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他低下头,看着脚边躺着的安婕,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