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向下坠落的几秒间,也似乎是在界限转移的许久之间,她恍惚又做了那个梦。
然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梦境里,就连北珩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永远不会被黑暗遮蔽的人。如今却站在了腥风血雨之中。
他的声音、笑颜似乎都一如往常,亲切而熟悉。唯一与平日里不同的表示那苍白脸色,冰冷的身体,站在一片荒芜的地面上,就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在熊熊的大火中等待着被一点点燃烧殆尽。
然而一看到她,他立刻瞪大了眼睛,用墨绿的瞳孔看着她,朝着她靠近,再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他一秒钟。然后抱住她,说着各种含糊不清的话。
紫千叶用尽全力地呼唤着他,试图让他醒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眼中那墨绿的沼泽,几乎要将她吞没。
——终于从眩晕中清醒过来,调整着呼吸,紫千叶顿时察觉到了空气中附着的魔力。
夜色深沉,月色清冷,四际荒野,阴风阵阵,树影婆娑,耳边有魔物低沉悲痛的呼啸。
魔界——她立刻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所处之地。紫千叶全身的神经都立刻紧绷起来,小心地环顾着四周。
“千叶……”夜风中传来慵懒暧昧而又邪魅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紫千叶猛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山丘上,禁锢的身影赫然在目。一袭漆黑如夜的长衣,灰色的袍,狂舞的银发,高傲决然地立在那里,周身透着阴戾而冷酷的气息。
“你……”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啦。凭着魔界夜空中撒下的黯淡月光,她依稀看到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男子,而其中一名穿着白衣的,分明还押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不安的情绪顿时升起,紫千叶暗暗攥紧了双手,声音颤抖:“禁锢……”
禁锢反而愈发猖狂地笑起来,“千叶,你现在眼里简直能喷出火来。”他啧了啧嘴,朝着那白衣少年使了个眼色。
那少年会意,上前一步,强迫面前那奄奄一息的人抬起头来。
“听说你在找一个人?”禁锢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你们感情不是挺好么,你应该很想她了吧?”
紫千叶心里早有预料,然而透过厚厚的血污看清尹晨曦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时,仍旧不由得心下一拧,骤然地疼起来。“可恶……”
听着她从唇齿间挤出来的低声咒骂,禁锢居高临下地看着紫千叶脸色愈来愈阴沉,嘴角却悄然浮现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下嘴唇被牙齿咬得出血,阴暗的眸子似乎有杀意在跳动。她死死地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抬起头直面禁锢的笑容,“你想要怎样?”
禁锢闻言却不说话,他只是勾唇一笑,墨绿的眼眸中有冷淡的波光盈盈荡漾开去。
“我问你,你要怎样?”紫千叶控制不住因愤怒而颤抖的双肩,提高了音量再次问道。
“我要……”薄唇轻启,耀眼的银发在夜风中飞舞,那绝美得一眼便知不是凡人的脸缓缓朝着她靠近,“我要……”
紫千叶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他,“恶魔!”下颔被他抬起,肌肤与肌肤之间相差不过一厘米。
禁锢笑着说道:“用千樱和季溟川来交换她,怎么样?”
意料之外的答案。她的双眼猛地一睁,“你——”
“我?”禁锢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我啊,就是一个魔鬼,为了力量……我什么都能够做到。”
“可我做不到。”紫千叶冷静下来,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仿佛要剜去他的眼珠一般,“你放弃吧。”
禁锢嘲讽地笑了几声,“是吗?那你真是蠢得可以——那我就立刻杀了你,杀了尹晨曦,难道那两位……还能逃得出我的手心吗?”
紫千叶沉默着,只以眼神与他对峙。
二人之间对视了许久,禁锢突然笑道:“你想和我拖延时间?”
紫千叶依旧不说话,脸色也丝毫不曾改变。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却悄然加大,他低声说道:“我已经在尹晨曦的身上下了毒,你拖延时间自然可以,不过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呀……”
紫千叶的眼神明显动摇了一瞬。禁锢毫不留情地追问道:“你该不会觉得她死了我就没了要挟你的筹码?你该不会忘记了吧……”他的言语间,瞳孔间的墨绿色在诡异地蠢动着,让紫千叶惊心。
北珩……方才她看见的,占据了北珩双眼的混浊、诡异的墨绿色——她早该察觉到的……她早就该察觉到的啊!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牙,顿时有腥甜的味道充盈了口腔。
禁锢的脸上终是露出一丝不耐,“二换二,你觉得不值?”
紫千叶艰难地咽下一口血,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我眼中生命的价值截然不同。”
禁锢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那是自然,生命对于人类来说便是这世上用金钱也换不了的宝物,而对我来说,却不过是玩物而已。”
“藐视生命……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紫千叶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他放肆地笑了一声,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你便不愚蠢么?用与你并无多大关系的两个人的命,来换你青梅竹马和挚友的命,难道还不值吗?”
紫千叶闭上眼,决然道:“你根本不明白生命的价值,因为你无法左右生命。”
脖颈被猛地锁住,她睁开眼,禁锢的脸上是赫然的冰冷恨意,他冰凉的手裹住她纤细的脖子,只需要稍加使力便可扭断。
“那么我现在就左右给你看。”那抹深的绿不断地放大,似乎就要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花来。
窒息所带来的缺氧已经让紫千叶的面上失了血色,然而她依旧冷静如常地看着他,暗自却调集了全身的力量。
“你做不到的——”不知何处传来清澈而充满磁性的声音。
一道幽蓝的光芒闪过,击中禁锢已灌满了杀气的手腕。
禁锢吃痛地收回手,毫无防备的二人皆因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得后退了几步。
那绝美的脸上鲜有地露出凶狠的表情,他试探地四周打望着,“是谁?!”
魔界四周都被他布下了结界,若是被谁攻破了,他也应该有所感知才对。
不远处的空地上缓缓亮起银色的光芒,渐渐显露出一个魔法阵来。
被掀起的尘埃逐渐散去,看着显现出的人影,紫千叶脸色顿时一变,“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