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偌大房间骤然陷入了沉默。祁月并不动摇,暗暗握紧了双手,仰着头,一张俏脸难得地紧绷着。
方鸣一站在一旁,看着面前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额角不由得渗出了几滴汗水。
季溟川并不在意她的眼神,只是像往常一样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她施了一个禁咒。”
“禁咒?”祁月皱了皱眉头,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季溟川歪着头看着她,“你应该听说过——在圣堂的古纪上,它被称为‘圣灵祭约’。”
祁月似乎愣了一秒,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圣灵祭约’?!不可能!千叶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西瑞尔蹙眉道:“那是什么?”西瑞尔的血统来自世界上少有的未列入圣堂的圣使家族——赫伯特直系一族,因此他固然会使用家族流传的魔法,但是对于这些圣堂之中的条目称谓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而一旁不敢说话的方鸣一也露出了疑惑地表情。
季溟川并不在意地笑笑,平淡地解释道:“‘圣灵祭约’就是施咒者单方面与受咒者签订契约——简单来说将自己所有灵力的优先使用权移交给受咒者。而只要是在施咒者无力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例如负伤、死亡、被人强行剥夺灵力时,受咒者自动接受其全部灵力。”
方鸣一小心地在脑袋里思索着,然而脸上依旧是苦闷的表情。
“具体来说呢,”季溟川的笑容似乎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紫千叶落入禁锢手中,无法战斗,现在我已经拥有了她的全部灵力。”
祁月突然脸色一变,“原来是这样!”
西瑞尔亦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那到底是怎样啊?”
“原来她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祁月不回答他,忽然秀眉又紧紧地拧了起来,“她、她怎么能这么冒险呢!”
季溟川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看了西瑞尔一眼,“她想以此来避免圣堂以擅自破禁之罪剥夺占有她的灵力。毕竟如今的圣堂……”
祁月点了点头,“我们其实也早已察觉,圣堂一直以来独独对禁锢的事置若罔闻,实在是想让人不怀疑也难啊。”
季溟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方鸣一却突然响起什么似的问道:“那紫会长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祁月回过头去,脸色严肃了几分,她犹豫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紫千叶的灵力已经全部转移给了季溟川,固然避免了自己的灵力落入圣堂和禁锢之手,但也陷入了完全形如普通人的状态。
祁月咬了咬牙,朝着季溟川望去。
季溟川却云淡风轻地一笑,“我真是没想到。”
“可不是么!”祁月故作轻松地勾了勾嘴角,换回了以往惯有的轻松语调,“不过仔细想想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嘛。”
“是这样啊。”季溟川并不直视她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却很是暧昧。
西瑞尔敛了敛眼神,“溟川,你去么?”
“去什么?”他问道。
“救她。”
“当然。”季溟川抬起头,看着窗外深沉得可怕的夜色,“她难得赌一次,我怎么能让她输呢。”
夜色之中,层层雾霭笼罩着山林。悬崖边上,秦深孑然而立,低头俯视着那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存在着一个被森林和魔法覆盖着的大陆。
然而现今却已经不在了。什么也不在了。魔力也好,魔物也好,魔界的公主也好,全都不在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像是不曾存在过一般。
这样的结局可谓是最最凄惨了。
背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秦深回过头去,却看见一个穿着淡青紫色长裙的少女朝着他翩然走来,飘逸的裙摆在夜风中尽情地飞舞着。
秦深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慵懒道:“还以为是谁呢……”
那少女走到离他一丈以外的位置便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单膝跪地,“大人。”
秦深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可真是少见呢,你的‘大人’向来是秦端而不是我……紫桐。”
舒紫桐只是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秦深低下头俯视着她。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低低地俯下去的脊背,以及垂落而下的发丝。
“所以一定是他吩咐你的吧……”秦深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好了,这些倒无所谓,有什么事?”
舒紫桐仍旧跪在地上,昭示着她最大程度的恭敬,“替二少主传话。”
“嗯,什么?”秦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舒紫桐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确信的消息——禁锢在与紫千叶一战时已经身受重伤,如今在圣堂调理。并且他建议您立刻前往与之一战。”
“哦?”秦深不由得打起精神来,面上仍是慵懒的神色,“那还真是突如其来的消息。”
舒紫桐看着他玩笑地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机不可失。”
“好吧,”秦深拍了拍双手,“这样也好……速战速决,正合我意。”
舒紫桐这才点了点头,“不仅可以除掉最强的敌人,并且趁此机会你可以获得紫千叶的信任,那么紫曜玄晶自然是囊中之物。”
秦深满意地一笑,“很好。”
他腾起身子,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圈,面前便缓缓浮现出一个花纹繁复魔法阵。他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入,转眼消失不见。
而此时此刻,圣堂的地下,不为人知的阴暗密室中。
这里就连最博爱的太阳也不会洒下一抹光芒。
“唔……”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紫千叶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身体被牢牢锁着,动弹不得。
手指被人轻柔而暧昧地抚过,头顶传来禁锢轻佻的声音,“千叶,你总算醒了……”
紫千叶抬了抬头,又一言不发地移开眼去。
“怎么,你很不想看到我吗?”禁锢勾起嘴角,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真不好意思,虽然你昏睡的面容也很美,不过我还是想看到你的眼神呢……那样比较有趣对吧?”
紫千叶啐他一口,“恶心。”她便也不再躲避他的目光,而是狠狠地瞪着他,嘴角却带着笑,“怎么样,近在眼前却得不到的感觉?”
禁锢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嚯……果然是你做了手脚?”
紫千叶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察觉到了呢。”
话音刚落,“啪”得一声脆响,禁锢毫不留情地反手掴她一掌,“你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
紫千叶吃痛地吸了口凉气,口中顿时泛起浓郁的酸涩腥味,一丝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
“我从来不会觉得酷刑会无趣,”禁锢收敛起笑容,冷酷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紫千叶,你好好考虑。交出你的灵力,我可以不吃你的灵魂。”
紫千叶好笑似的看着他,不以为然地哼了声,“是吗?”
“啪”的又是一巴掌。
脸上一冷,过后又是一阵火辣。紫千叶挣开他的手,埋下头去,“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撬不开我的嘴,也左右不了我的思想。”
“很好,”禁锢冷笑道,“我会好好款待你的,紫大小姐。”
一名圣使走上前来,在他身后跪下,“禁锢大人!”
禁锢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
那人道:“他来了。”
紫千叶微微抬起头,看不到禁锢的眼神,然而心却悬了起来。会是谁呢……
禁锢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恨也有不舍,“啊,他来得也真不是时候,我暂时不能陪伴你了……”
紫千叶没有说话,看着禁锢消失在囚室的门口。
她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