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他平静地回应道。

　　秦深愣了愣。他看不到季溟川的脸，却能够想象他往日微笑而疏离的表情。他想了想，问道：“这里是哪里？”

　　季溟川似乎考虑了一会儿，回答道：“暗域。”

　　秦深反问：“暗狱？”

　　季溟川摇了摇头，“暗域。与圣域相对。”

　　秦深翻阅着自己的记忆，“似乎听说过，但也只在传说里被记载过。”

　　“嗯，是的。现在的记载中关于上个纪年的内容本来就很少，能够公开的就少之又少了。”季溟川若无其事地说道。

　　秦深一时沉默，才试探着问道：“是你救了我？”

　　季溟川没有立即回答他，却走了几步，才开口道：“不是我救的你，是你的夙命。”

　　“我的夙命？”秦深不解地问道。

　　“既然你保留了上个纪年的记忆，那么我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秦深有些诧异地烙印他，“你知道……知道那些事？”

　　季溟川点点头，“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秦深愕然道：“你告诉我吧。”

　　“你的夙命便是打败禁锢。所以在那之前，你不应该被他先战胜。”季溟川云淡风轻地说道，“你身上所背负的夙命让你在沉入深渊之后来到暗狱之下的暗域。”

　　秦深努力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终是无果。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是季溟川。”

　　秦深愣了愣，苦笑道：“对啊，你是季溟川，始终都是。”

　　“我是谁终究都无所谓。但是你应当很清楚，你是光明之子，无论转生为什么种族，无论叫什么名字，你的罪，你的羁绊，你的宿命，都是不会改变的。”

　　秦深一怔，脑中突然浮现出许多画面来。他闭上眼，许久以前的光景像是走马灯一样出现……

　　紫曜玄晶的现世就如同那夜空之中绽放的璀璨光芒，立刻引来无数强者的角逐。阴谋诡计，殊死搏斗，还有至亲至爱的背叛……最后的最后，却又归于黑暗。

　　季溟川似乎读破了他的内心，“怎么样，都想起来了吧？”

　　秦深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头顶又再次传来带着微微笑意的平和声音，“不对，你从来就没有忘过。只是你一直逃避，一直假装那一切都与你无关。直到与紫千叶的相遇勾起了你所有的回忆，再到后来，禁锢的出现使你回想起曾经的追寻……”

　　秦深沉默地听着他剖析自己的内心，脸色没有一丝变化。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我的曾经里并没有你。”

　　季溟川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走了几步。

　　而此时从远处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季溟川回过头去，慵懒道：“你回来啦。”

　　脚步声的主人继续走着，声音像是风铃般清脆，“是的，大人，我回来了。”

　　“辛苦你了。”季溟川的语气里并不带太多的感情。

　　那少女走到他不远处，停下脚步，又继续说道：“我已经办好了，将他们安置下来了。”

　　季溟川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你也去休息吧。”

　　“是！”那少女欢喜地说道，又脚步轻盈地离去了。

　　秦深问道：“刚刚那个女孩子是谁？”他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了。

　　季溟川语气轻松地回答：“是齐绮啊。”

　　“齐绮？”秦深愕然。

　　“我们的同班同学，”季溟川继续说道，“同时也是圣堂七座之一。”

　　“圣堂七座？！”秦深猛地瞪大了眼睛，“如今圣堂不是已经被秦深控制了吗？”

　　季溟川脸上闪过一丝感叹，“确实，不过圣堂七座并不是那么好摆布的。除了紫千叶以外，齐绮归属于暗域，苍流银澈与‘夺魂之目’归顺于禁锢，而另外三名皆殊死反抗，最终不敌，已经身毁魄散……一切都是禁锢的罪孽，实在是可惜了。”

　　秦深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恕我冒昧，这些事你如何得知，又与你何干？”

　　季溟川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暗域的了解有多少？”

　　秦深想了想，答道：“我只知是深渊之下的传说之地，在到来此地之前甚至不确信是否真实存在。然而我知道圣域在神界之上，昔日紫千叶的地位也在众神之上，不过……圣域已然被毁。我想暗域依旧存在，应当并未卷入那场五界浩劫之中。”

　　“‘浩劫’……”他勾了勾嘴唇，“这场浩劫，正是始于暗域，又终结于暗域。”

　　秦深并不明白他话中之意，但也并未继续发问。

　　“你现下大概最想知道的是，我在那场浩劫中担当的是什么角色吧？”季溟川不经意地问道。

　　“我原以为这里是连那场灾难也不曾波及的地方，你如今又怎么会出手？”秦深依旧木然地看着天花板，“昔日紫千叶的责任是守护五界的公正和平，那你呢？难道争斗是你的所好么？”

　　“公正和平？”他并不回答，却又发问，“你不觉得这些字眼很虚伪么？”

　　“是。”秦深若无其事地答道，“所以你厌恶么？”

　　季溟川摇了摇头，“这倒不。五界和平也好，混乱斗争也罢，与我无关。我的责任是权衡五界的势力，以防止有人破坏五界间的准则，专权□□，甚至妨碍自然的运转。”

　　秦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抿着嘴唇，并没有说话。

　　气氛冷肃了下来。而水滴、风吹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季溟川突然问道：“如果可以，你依旧会选择去追求紫曜玄晶吗？”

　　秦深慢慢地说道：“谁知道呢，或许会，或许不会。以前是想要的……但是体会了被打入深渊的那一刻的感觉，我突然觉得……或许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

　　“是吗？当坠落的时候，你都想了些什么？”

　　秦深轻轻眨了眨眼，“似乎脑中一片空白。但是我现在突然想抛弃一切，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回到没有遇到千叶、禁锢没有复苏的那段日子里去。”

　　季溟川笑了笑，“那样的日子是注定不属于你的，光明之子。”

　　秦深自嘲地一笑，“多谢提醒，不过这一点，我自己似乎比谁都清楚。”

　　季溟川用慵懒的语气说道：“这样最好不过。”他走了几步，“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秦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耳边传来季溟川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停下了，只听见季溟川的声音从从远处传来，“对了，再解释一次我的指责吧……”

　　“你们争夺紫曜玄晶与我无关，但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得到它。”

　　话音刚落，脚步声再度响起。和着空荡荡的殿内的回音一起，渐渐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