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大的外力朝他袭来,方鸣一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禁锢的手中发出一道幽深炫目的暗绿魔光,像是一条舞动的蛇,穿透黑夜,朝着他盘旋而去。
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已经承受不住,从关节骨骼间传来一阵酸痛。方鸣一咬着唇,紧紧闭上双眼,恐惧、愤怒、悲伤,所有的情绪都向他涌来。
算了,就这样吧……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到了。像他这样没用的人,还不如就死在这里。
一直紧握的双手也不知不觉间颓然地松开了。
“什么?!”
没有预想中身体被撕裂的痛苦,却听到禁锢惊讶的声音,方鸣一睁开了眼睛,就在他的鼻尖前,那墨绿的幽光竟被一道银色的锁链所缠绕住,僵滞在了半空中。
禁锢的眼神中有惊,有怒。方鸣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睁大了双眼——
那身影孑然前行,显得孤高而神秘,一身如夜的黑在这灯火通明的圣堂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然而他的到来却几乎让整个圣堂颠覆。
火焰在他脚边燃烧着,却不能侵染他一分一毫。
季溟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深不见底的双眸就连禁锢也看不透。
禁锢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一笑,“我还以为是谁呢,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呢。”
季溟川平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超出你想象的事多的是。”
“是吗?”禁锢哈哈笑着,“无所谓,反正终究是要被我毁掉的。就算是你——”
季溟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一点细碎的星光闪过,那锁链猛地收紧,抵在方鸣一面前的魔法便顷刻消弥。
方鸣一深呼吸一口,低声道:“溟川……”
季溟川并不看他,只是打量着眼前已一片狼藉的圣堂。他的眼神淡漠地扫过一旁一脸玩味的秦端、昏迷不醒的祁月,最后视线停留在了方信一的身上。他抬起头,看着禁锢,冷冷地问道:“是你杀了他?”
禁锢点了点头,“没错。他没必要再留了。”
季溟川眼色一沉,“这么说来,不管是敌人还是伙伴,你都要下手么?”
禁锢笑道:“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弟弟而冒犯了我,难道不该杀么?”
方鸣一认住自己的怒意,直起身子说道:“溟川,祁月在他手上。”
季溟川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的。”
禁锢冷笑一声,蔑然道:“该怎么说你们才好……何止是一个祁月?就算我一时疏忽让你们有本事救走了千樱,我的手里还有紫千叶、北珩…你们有什么筹码和我斗?”
方鸣一不由得咬了咬牙,狠狠地瞪着他。
季溟川对他放肆的话语却置若罔闻。他朝着秦端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舒紫桐是你的人吧?”
秦端愣了愣,嘴角浮起一阵微笑,“是啊,怎么了?”他对上那双深沉的双眼,依旧笑道:“她是我的仆从,也是我的护卫,更是我的耳目和左右手……”
“代替深居简出的你去做事,对吧?”嘴唇轻启之间,冰冷的弧度若隐若现,“很抱歉,我把你的仆从、你的护卫、你的耳目和左右手……杀了。”
“什么?!”秦端突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季溟川的表情平淡如水,却让秦端更加心惊。他试探着朝着禁锢望去。
那苍白病态中透着绝对美感的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微笑,那双幽绿的双眼冰冷地望着他。秦端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紫桐……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唉。”终于,禁锢看着他,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叹息。
秦端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弯下身子,胸口猛烈地起伏。他像被人扼住咽喉一般痛苦地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啊……啊……啊……”
紫桐……紫桐……你在哪里……
秦端像是疯了一般挥动着双手。视线模糊了起来,眼前一片斑斓,隐隐约约间,他似乎看到舒紫桐朝着他走来。他伸出手去,那身影却顿时破碎了,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他看见了!那双清冷、隐忍、又饱含了情感的眼睛!
他似乎渐渐认清了现实,低下头,手抓着衣襟,剧烈地喘息着,痛苦万分。
禁锢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笑意。
季溟川迈步朝着他走去。“听说你很擅长偷袭?”季溟川低下头,看着病发的秦端,眼神中露出一丝轻蔑与怜悯,“而且我还听说你们人类都喜欢‘以牙还牙’……我仔细想了想这样不太好,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惩罚你吧。”
“不要!”秦端抬起头,对上那深不见底的双眼,转而朝着禁锢望去,“苍流、苍流在哪里……让他救我……他能救我……”
季溟川俯下身去,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他——已经在我这边了。”
“啊——”声音卡在喉咙中,身体已被季溟川手中的锁链所穿透。鲜血喷洒而出,浸染在他黑色的外衣上,转瞬便失去了踪迹。
“啧啧。”禁锢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无他言。
季溟川站直了身子,朝着他回过头去,“我原本不愿意干涉你们五界之内的事……”
禁锢嗤笑道:“何必再装腔作势?你如果想要伸张所谓的正义,那就来除掉我啊。如果你想要和我争抢紫曜玄晶,那也要拿出本事来!”
“紫曜玄晶,”季溟川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原来无论循环往复多少次,它的存在注定会将世界引向这条道路……”
禁锢突然向前走了几步,朝着方鸣一看了一眼,又皱起眉头,对他说道:“我真是受够了……你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不愿干涉五界之内的事’?那就立刻从这里滚出去!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想救出紫千叶而已?”
季溟川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
禁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墨绿的双眸里闪烁着一丝狡邪的光,“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既然此刻还站在我的面前,那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南宫妤、安婕、舒紫桐、秦端,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能耐,可惜,现在轮到你了——我会用最好的方式杀掉你。”
季溟川丝毫不曾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反而好奇道:“最好的方式?”
禁锢展颜一笑。“就用你喜欢的吧……”他展开双臂,顿时巨大的魔力催动开来,整个圣堂之内暗流涌动。只听见风被划破的声音,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在圣堂内交织成了一道密网。
“小心!”方鸣一不禁惊呼道。
季溟川敛了敛眸子,不动声色地张开一道银白色的结界,将自己和方鸣一包裹在内。那些飞来的锁链竟都绕过了结界,却将其缠绕在内。
“季溟川,”禁锢阴险地笑道,“你现在可是插翅难飞了。”
季溟川歪着脑袋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要逃吗?那你可误会我了。”
禁锢并没有放松警惕,“啊,是啊,你可不是一般人。不过你身后可还站着一个……累赘呀。”
方鸣一愣了愣,小声说道:“溟川,你不要管我了……”
“够了。”他突然打断了他。
方鸣一一惊。季溟川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季溟川用余光瞥了一眼,“你从一开始就在做胆小鬼,不是吗?如果不是祁月一直在保护你,我不想让她的努力白白浪费,我根本就不想救你。”
禁锢啧啧笑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季溟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丝慑然而冰冷的笑意,“我没有那些感情,所以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我根本不会让你看到。”
幽绿的双眸眨了眨,“是吗……你倒是让我看见了更有趣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