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气四溢,禁锢睁大的双眼中缓缓涌现出一丝笑意来,他沉声道:“齐绮……你还没死啊?”
少女抬起头,并不说话,眼神清冷而坚毅。
“好吧,”禁锢勾唇一笑,“看在你这么拼命的份上那我就陪你玩一会儿吧。”他脚尖一点,便乘着身侧的风浪腾空而起,手指轻动,放射出数条锁链。
齐绮身形一移,轻巧地躲过,朝身后的季溟川递了一个眼色,不动声色之间已用意念将锁链尽数切断。
“没时间犹豫了,”季溟川直视着方鸣一的双眼,“告诉我你的答案。”
那愈发深沉的双眸之间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将方鸣一整个魂魄都吞噬了进去。他难以呼吸,甚至难以思考,但是有一个信念却愈发强烈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手,深呼吸一口气,大声道:“我要救祁月!”
禁锢“呀”了一声,朝他投去了一个讶异的眼神,嗤笑道:“想不到如今废物也会叫了啊。”他的话音刚落,齐绮手中发出的魔法已经到了他的鼻尖,他冷哼一声,推开一步,啧啧道:“烦人。”
齐绮平淡道:“你可不是人呀。”手上的攻势却丝毫不停歇。
季溟川心口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坚持刚才的信念。”
方鸣一看着他的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季溟川抿着唇,并没有说话,抬起右手,覆盖在方鸣一的眼睛上。
“啊!”他惊呼一声,一股刺痛瞬间传来,仿佛有火焰在双眼上灼烧一般,剧痛不已。
季溟川提醒道:“忍着。”他用余光看了禁锢一眼,神色却并没有什么波动。
方鸣一咬了咬牙,“我……我知道了!只要能救祁月,我、我怎样都好……”
“你竟然……”禁锢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不过是一个从未接受过修行的普通人罢了,他不可能承受得了的!”
季溟川的嘴角挑了挑,却毫无温度,“既然如此,就让你看看普通人的强大吧。”
灼烧的火焰似乎蔓延到了四肢,大脑被蚂蚁啃食着,耳边仿佛有狂风在呼啸,视线扭曲模糊,一个个地狱般的场景在眼前出现,方鸣一紧紧地抱住脑袋,痛苦地喊叫着:“啊……”
季溟川闭上眼睛,手却一寸也不曾移开。
必须要背负得起痛苦才能背负得起力量……换句话说,痛苦是力量,力量也是一种痛苦。这一点,他大概比谁都更清楚。
他的手与方鸣一的眼睛相触,逐渐变得滚烫,他依旧神色未改,侧身站着。禁锢的攻势猛烈,却被齐绮一一挡下。
禁锢远远看着他,脸上仍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酷笑容,却仍忍不住咬牙道:“季溟川,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看到的就是像你这样平淡的表情——让我没有理由地想要破坏掉!”
齐绮避开一条锁链,刚刚站定,却又有一条锁链从她头顶飞过,比其他的都要快速许多——然而却没有任何发出任何声响,没有东西被撕碎、碰撞、毁坏。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禁锢睁大的双眼。
“你居然……”他不自觉地咬了咬牙,握紧了双手。
“他做到了。”季溟川平静地看着他,“你没有资格去审判一个人的价值。”
季溟川的手已经移开,烈焰慢慢熄灭,仍然能感觉体内不安分地窜动着的力量,方鸣一站稳了身子,缓缓睁开眼睛,朝着禁锢望去。
——那是一双仿佛汇集了地狱所有鲜血的眼睛,猩红地在灯火辉煌的圣堂闪耀着,平静而深邃,隐藏着无尽的波涛,仿佛是救世的光,也是死神的预兆。
“很好……”禁锢不由得抚掌,“你、你们,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
“接下来,我们还会让你见识到更多不得了的呢。”季溟川嘴角绽开一个明朗的弧度,瞬间洗去圣堂内的血色,“禁锢,你该偿还你的罪孽了。”
“是吗?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审判我了!”
圣堂内刹那间狂风吹起,外界的风也同时从四面八方敞开的窗口灌入,禁锢张开双臂,缓缓升到半空中,薄唇轻启,绽放出完美的笑容。
风被撕裂,空气凝滞。
禁锢抬起手,纤长的手指指向方鸣一的鼻尖,“就算是你的哥哥也无法打败我,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及得上他的几分之一吧?!”
方鸣一朝前走了几步,“我会救出祁月的,我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像你这样草菅人命、视五界为万物的家伙,就应该被打入深渊!”
被触及逆鳞,禁锢瞳孔猛地放大,“打入深渊?!”
他的指尖,一道银光射出,朝着方鸣一的额间飞去。
“我现在可没那么容易让你伤到——”方鸣一毫不畏惧,反而抬头凝视着他,“因为我现在已经有能力……有能力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那冰冷诡异的银光竟一瞬间被他的视线所捆住,渐渐消弭在了那血色的目光中。
“你……”禁锢一愣,反而笑了起来,“呀,这可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啊。”
方鸣一回过头去,冲着季溟川道:“溟川,你先走!”
季溟川愣了愣,茫然道:“我……先走?”
方鸣一朝着他点了点头,“对,你先去吧——或许那件事还是必须你才能做到了……对了,谢谢你。”
他恍然明白了,“我知道了,那么这里就——”他朝着齐绮望了一眼,她也点了点头,回应着他的目光,“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他手腕动了动,凭空展开一个魔法阵,将其降于地面上,银色的光芒升起,转瞬便将他吞没其中。
圣堂的地下是一个用圣堂固有的魔力构建起的区域,并且通过魔法将地面和地下刻意地隔离开来。被禁锢安排在地下待命的圣使们还丝毫不知道地面的混乱。
寂静无声,仿佛空气都不再流动。看守着地下的圣使都是隐藏的精英,在这样的环境下,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脚步声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地下很快便微微地骚动了起来——季溟川的到来无疑是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然而季溟川旁若无人地走在长廊上,丝毫不在意四周逐渐聚集而来的圣使们。
季溟川还是第一次作为人类感受到了所谓的“心理作用”,心脏跳动得很快,却是冷的。越是靠近,便越是如此。
——圣灵祭约,圣堂的最高禁咒之一。□□和灭世的力量都被维系其间。就算是他也不能强行解开。
蓝色的魔法从右前方飞来,一名圣使首先展开了攻击。
季溟川头也不抬,动了动眼皮,张开一个法阵将他的攻势挡了回去。
圣使们顿时喧哗了起来,“快拦住他!”“抓住他!”
季溟川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眼神中却分明带着一丝怜悯。
好了……他现在应该什么也别去想,把一切都抛之脑后。只要解开圣灵祭约,那么他还是以前那个他——不该是现在这个他。
他声音一沉,冷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