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风波过去，入夜，天已然黑透。

　　程如敏躺在床上听得帐外红衣小声问道：“小姐，已经是戌时三刻了，可要起身？”

　　程如敏有些兴奋的挑开了帐子：“府中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吗？老爷歇在何处？万氏有什么反应？”

　　红衣脸上也透出红光，“都睡下了。老爷今夜歇在了四姨娘处，并没有去万氏那里。听说万氏因此又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程如敏嗤笑道：“花了那么大的本钱却演砸了戏，自己的女儿受苦不说，还将自己的心腹都赔了个干净，却仍旧没将老爷留下来，她能不着急上火吗？反正她有的是银子，这么多年，侵吞了我娘店铺里那么多贵重的物件，总要让她吐些出来。”

　　“小姐说的是！”红衣有些跃跃欲试却又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小姐，咱们……真的要偷偷出府去吗？”

　　程如敏自行开了衣柜，拿出了一件月白色绣着浅淡兰花的窄袖长裙换上，一边换一边道：“你若不想去，我就让红叶或者红玉陪我去，你就在家歇着吧。”

　　“不要！小姐，你一定要带奴婢去，奴婢一定可以保护好小姐。”红衣紧张的直下保证，就怕程如敏不让她跟着出去散心。

　　“那你还不赶紧替我梳头，就要二更天了，再不出去天都要亮了。”程如敏也知道这段日子憋坏了红衣这个丫头。红玉和红叶还因管着事务时常出府，只有红衣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

　　“是。”红衣按照程如敏的吩咐，手脚麻利的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式，簪上几颗珍珠用于固定，显得十分的干净爽利。带上月白色的面纱，程如敏便带着红衣一阵腾挪出了湄园，落在了京城的街道中。

　　这是程如敏回京以来第一次出程府，憋闷烦乱了将近两个月的她忽然有一种冲出牢笼的快意。

　　“还是外面的空气让人觉得畅快！”程如敏深吸一口气，再深深的吐出，只觉得胸中浊气一扫而空。抬头看看天，只见漫天的繁星点点，夺去了那一弯小小月牙的光辉。丝丝云彩若有若无的飘荡在空中，看来明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小姐，咱们去哪儿？”红衣出了门，也随性了许多。

　　“呃……”这可有点难住程如敏了，她还没逛过京城呢。

　　转头看看四周，再放眼远望，似乎都是些大宅子。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一点都没错了。能住在二品侍郎府周围的当然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咯。可惜，周围安静的连虫叫都很少，倒是有不少巡逻的军士不时的走来走去，让程如敏和红衣都只能躲在暗处。

　　这若是在现代，应该还不到九点钟吧？难道古代真的完全没有夜生活吗？不是都有一些寻欢作乐的场所吗？郁城都有窑子，京城不可能没有吧。

　　程如敏独自碎碎念了一阵，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不满，然后才开口问道：“这京城里，最大的烟花之所在哪儿？”

　　红衣道：“要说最大的嘛，自然是城西的琳琅阁啦。”

　　程如敏略带意外的看着红衣，眼神有些玩味：“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会知道这个？难道……你也对那里充满了好奇？”

　　“哎呀！小姐！你说什么呀？”红衣有些羞窘，“奴婢，奴婢只是比小姐早一些时日到京城。林统领为了让我们能更好的完成任务，特地让我们熟悉了京城的一些重要地段罢了。”

　　程如敏更加狭促的对红衣眨了眨眼睛，道：“那你老实告诉我，林统领是不是去那琳琅阁逛过了？”

　　红衣捂嘴轻笑：“何止呢？还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呢！”

　　程如敏满头黑线掉头就走：“走！去城西，我倒要看看那个琳琅阁有什么样的大美人！”

　　红衣垂头咬唇，一脸笑意，快步的跟了上去。

　　城西

　　大夏国是一个等级分明、开化程度较高的国家。整个京城以皇城为中心分为四个大区。其中以东区最为尊贵，都是一些王侯重臣落府之所，而西区则白日无人问津，夜间最为繁华：窑子歌坊艳丽无比、赌场戏院人声鼎沸、饭馆酒肆万里飘香、小吃小贩比比皆是……总之一句话，那是个销金的地段，也是个赚钱的好去处。

　　程如敏带着红衣在城西的主街道上逛着，口中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里的夜生活完全不输给现代啊，虽然都是为男子服务的，但也代表了文明的进步嘛。

　　“走了这么一路，烟花之地看到不少，怎么没看到你说的那个大名鼎鼎的‘琳琅阁’呢？”程如敏有些疑惑的边走边问身边的红衣。

　　“小姐，琳琅阁占地颇广，是以还要再往前些才能看到。”红衣解释道。

　　果不其然，继续向城西深处走了略有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到了一座无数大红的灯笼高悬，热闹异常之所在。循着女子那或娇糯或清脆的笑语声，眼前豁然明朗：楼上楼下香艳妩媚，男来女往搂搂抱抱。

　　真是一个恶俗的地方！

　　程如敏鄙夷万分的望着眼前的这座据说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场所，感慨良多。

　　在自己的脑海中，像这样国家级出名的阁子应该是相对高雅，里面的女子也应该是花容月貌清高自持，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

　　可这些……

　　不得不感叹，这些庸脂俗粉与那些纨绔之徒可真是绝配。难怪能这么旁若无人的肆意调笑。是谁说古代礼教森严来着？自己这个现代人都接受不了如此奔放的画面，他们又是怎么做到如此不拘小节，玩的不亦乐乎的呢？

　　“这……”程如敏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有些词穷。自己站在外面看着门口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那林远居然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果然是没有不吃腥的猫啊！

　　“小姐？”红衣看到程如敏面色变换异常，有些疑惑。

　　程如敏实在不明白，“它到底凭的什么如此出名？”这琳琅阁的客流量似乎确实比刚才一路行来的其他地方高多了，却更是让她不解。

　　红衣似乎猜到了程如敏会有现在的反应，笑着说道：“这琳琅阁说来也怪。其实它出名完全是因为阁中有着‘四美一头牌’！可是却又偏偏在门外弄得如此俗落，叫人不解。”

　　“四美一头牌？”程如敏面带疑惑，心中却仍旧不买账。既然如此出名，要是没有点藏货，那就真的是见了鬼了。

　　“这四美，听说都是沉鱼落雁的美人，而且姿容各有千秋，十分富有才情。但是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她们每人每月都只接客一次，而且不论平贱富贵，只要得了她们的青眼，就能成为入幕之宾。最奇特的是，这择客的日子却没有一定，只看她们的心情如何。”

　　程如敏听完红衣的话，眼睛蹭蹭蹭的放光。这幕后老板不简单啊。这是个男人都愿意被美人亲睐，自然是只要有时间就往琳琅阁跑，就怕错失了美人择客之机咯。

　　“那这一头牌呢？”程如敏总算是有了点兴趣。

　　“这名头牌，名叫碧水。精于琴艺与舞艺！抚起琴来，畅快时如高山流水；低落时如美人垂泪。跳起舞来那身材更是婀娜多姿，恍若无骨，直可说是一代佳人。只是……”红衣故弄玄虚的看着程如敏。

　　“只是什么？”程如敏好奇的问道。

　　红衣悄悄的凑到程如敏的耳边，低声说道：“至今没有人见过那碧水的真面目。因为她每次表演都是轻纱遮面的。而且，她只卖艺不卖身。”

　　程如敏的脑海中“叮”的一声响，真想看看那个如此有商业头脑的人是谁，能将人的心思猜的如此之准。

　　成就感、朦胧感、征服欲、无一不是吸引客人源源不断进入琳琅阁的缘由，再加上外面那些庸脂俗粉迎合庸俗客人……

　　怪不得是京城第一烟花之地，根本就是要将所有类型的男人都一把抓呀！

　　程如敏如今的感官已经从厌恶上升为对背后老板的膜拜，简直比她这个现代人强太多了。

　　“小姐，今日是初二，正是碧水登台的日子，你看那些人络绎不绝的涌入就可得知了。”

　　“哦？那咱们也进去瞧瞧！”程如敏正在心头上，说着话提步就走，却被红衣拽住。

　　程如敏愕然回头，却见红衣一脸无奈的说道：“小姐，这是烟花之所，不接待女客的。咱们这个样子肯定进不去。”

　　程如敏的眼神在自己和红衣身上溜达了好几圈，确定女性特征过于明显不好隐藏后，微微一笑，“好吧。正门进不去，那咱们就走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