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敏面对着程如湘那突如其来的指控没有丝毫的不满与惊愕,反倒微微一笑,让人看不出头绪。
“怎么?被妹妹说着了?姐姐无话可说了?”程如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程如敏看了一眼程如湘,低下头,嘬了一口茶水,才缓缓的说道:“真是不知二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妹几人新裁的衣裳都是四套,前几日就送过去了,难道妹妹没得?”
“四套?哼!四套好做什么用?我往年哪一次做衣裳不是做八套?怎么到了姐姐这里,就无故扣去了妹妹那另外四套衣裳?”程如湘一副质问的口气。
“啊!八套,我倒是听说过。只是我听说其他妹妹每逢年节都是裁四套新衣,那为何二妹妹会这般不同呢?”程如敏面带不解的问道。
“哼!”程如湘脸上有些不好看,“那是父亲疼爱我,也需要缘由吗?大姐姐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自从大姐姐管事以来,妹妹我受委屈也就罢了,居然让二姨娘受委屈,三妹妹也受委屈。这府中谁人不知二姨娘是父亲的心头爱,如今居然沦落到向三妹妹借下人的境地,简直可悲。”程如湘义愤填膺的发泄着满腔的愤怒,程如敏却只是微笑安静的听着。
“再看看大姐姐你这里,”程如湘继续说道,“偌大的新园子独自一人占了,下面小二十人伺候!难道姐姐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程如敏一声轻笑,“我母亲的嫁妆钱财替我盖园子,我外祖母买的下人送来伺候我,这都是她们疼爱我的表现。我有什么好愧疚的?二妹妹若是可以,也让你的外祖家给你这个,给你那个,姐姐保证到时候绝对不眼红!”
程如湘闻言脸上白了几分,她的生母万氏不过是个小门小户里庶出的女儿,因着与程敬晖青梅竹马的情分才有现在的好日子。她的外祖家不算计着从程府讨要好处也就罢了,又怎么会倒贴?
“一个妾侍,既不是官家所出,又没有儿子傍身,所用的下人居然超过了家中的庶出小姐,这像话吗?”程如敏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程如湘,“二妹妹,虽说大家都知道,你是二姨娘养的,是庶出,可也要自重身份,莫要让人看了笑话才是。”
程如湘双眼通红的望着程如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气的浑身颤抖。
庶出?庶出!谁敢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庶出?
伸出一只手,指着程如敏,程如湘恶狠狠的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你说谁是庶出?”
“二妹妹,我说错什么了?你是二姨娘养的,难道不对?确实是庶出啊!”程如敏面笑看着程如湘,余光却望见那红衣面带狭促的在门外对她点点头。她心中了然,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庶出,就应该谨守庶出的本分,规规矩矩的做人,在嫡出的少爷小姐面前讨点好,给自己求得一席安身之地。怎么二妹妹你,这样不知事?反来质问嫡姐?”
程如敏的一番话着实气的程如湘不轻。
谁都知道程敬晖宠爱万氏,连带着宠爱万氏的两个女儿。尤其是程如湘,心活,嘴甜,再加上程如敏这个嫡姐常年不在家,是以她几乎得了程敬晖对女儿的所有关注。往日里,程如湘在程府那可是横着走也没人管的。送给小姐的物件,都是她先挑,数量少了不满意,撒娇耍赖的加份例,事事都遂心。
只是如今程如敏一回来,夺得了所有人的瞩目。
繁花似锦的湄园,成了她的;管家的权利,成了她的;嫡出的名分,成了她的;衣裳首饰,玩意摆设,也变成了她先挑!她的、她的、什么都是她的……那原本都应该是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全都成了程如敏的?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死在山上?她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要回来?”程如湘气急,将心里所想的话脱口而出。越说,便越觉得是对的,她是应该死的,她早就应该死了,于是更是歇斯底里的喊道:“程如敏,你为什么没有死?你死了,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就都会是我的!湄园是我的,管家之权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程如湘激动万分,没有在意什么异样,可程如敏本就耳聪目明,再加上几年习武的经历,她可将那接近门外的脚步声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二妹妹,你,你就为了几件衣裳,你这样巴不得我去死?”程如敏脸上戚戚,很有些委屈不已的神色。
“没错,我就是希望你去死!”程如湘已经怒极攻心,完全没有了理智,更没有看出程如敏的变化。
程如敏滴下几滴眼泪,“二妹妹,你应该知道,姐姐一直在山野之中长大,而你一直都在父亲母亲的疼爱中长大,姐姐从来不曾妒忌过你。替母亲祈福,我一人足矣,因为我是姐姐,吃苦的事自然都是由我来做。如今父亲信任我,让我管家,我自然是要做到兄弟姐妹一碗水端平。你即便有怨气,可以直接跟我说,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说,为什么直接过来责难于我?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姐姐!你诅咒我也就罢了,如今母亲逝世还未过百日,你就穿一身红衣裳出来现眼,若是被有心的人传了出去,你让人怎么编排我们程府?又让父亲怎么抬头做人?”
“哼!”程如湘冷笑一声,“亲姐姐?谁是我的亲姐姐?我告诉你,我若是穿着这身不合体的衣裳去父亲那里告状,他定会狠狠的责罚于你,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府里父亲最宠爱的女儿。沈氏那个贱人抢了我姨娘的正室地位,你是她的女儿,父亲不喜欢沈氏,自然也就不喜欢你,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姐姐!”
“放肆!”还不待程如敏做出反应,房门便被大力的推开,程敬晖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看好戏的四姨娘胡氏,和一副义愤填膺神情的五姨娘锦鲤。
“爹爹?”程如湘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的有些缓不过神来。
“啪!”程敬晖一掌闪过,程如湘的脸立刻红了一片。
“爹爹!”程如湘难以置信的望着程敬晖,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疼爱她的父亲会出手打她。
“你这个不孝女,敢对嫡母不尊,对嫡姐不敬!为父对你的教诲,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程敬晖怒骂道。
“爹爹。”程如湘有些心虚,却更多的是委屈。
“父亲。”程如敏止住了泪,端庄的向程敬晖行了个礼。
程敬晖看着受了委屈却仍旧维持着仪容的程如敏,让他想起了嫁给他十年,将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端庄贤淑的沈氏;再看看口出恶言,衣着不适发髻散乱的程如湘,完全没有一点万氏的知情合意,真是白疼了这个女儿。
“敏儿,你受委屈了。”这句话道出了程如湘的无礼,更道出了自己这几年对这个嫡女的亏欠。
程如敏福了一福,“有父亲疼爱,女儿不委屈。”
“爹爹!”程如湘完全不能忍受那疼爱自己的父亲在打完自己之后还去安慰程如敏。
“快回你的丹华阁去,嫡母重孝在身,你穿红着绿,成何体统?你是要让为父的名誉扫地不成?”
“爹爹,明明就是程如敏她……”程如湘不依。
“还不走!不准再到湄园来撒野,否则,为父定要好好惩治于你!”程敬晖怒吼道。
程如湘何曾受过如此怒骂,一时被吓,静若寒蝉的捂着脸跑了出去!
“哼!”程敬晖心中憋闷,实在想不到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会如此不堪。
“父亲请息怒,不要再责怪二妹妹了。”程如敏缓缓走近程敬晖,低声说道。
不待程敬晖发话,四姨娘胡氏便开口道:“大小姐慈悲心肠,不与二小姐计较。只是,依婢妾之意,这二小姐还是要好好管教一番才好。”
程如敏一怔,有些不是所措。
胡氏不看那有些不渝的程敬晖的脸色,继续说道:“这好歹是在自己家中,倒也无妨。都是一家人,各自担待些,也就罢了。只是二小姐总是要出阁的人,这样的脾性嫁到婆家,只怕是会吃亏的。”
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程敬晖听完胡氏的话,陷入了沉思。
是啊,好歹是个闺女,要出门的人。在家中能疼着宠着,出了门,那恶劣的性子只怕会让婆家厌弃。日后身份上来了,只怕还能嫁进大家族!只是越是大家族,规矩越大。
……哎!难道疼女儿也疼错了吗?
“父亲。”
程敬晖缓过神来,看了看程如敏,回头对胡氏与锦鲤道:“你二人先回去吧!我有话要与大小姐说!”
“是!”胡氏与锦鲤先后出了水阁,尽皆若有所思的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