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那锦襄侯也并不是没有妾侍的。虽然妾侍无所出，总还是占着名分。可这六年来，惠雅郡主都是自己独立顶住侯府，没有让妾侍掌哪怕那么一丁点儿的权利。想来她应该是个极重嫡庶尊卑之人。

　　如今的程府也是程如敏独自掌家，虽说程敬晖这个顶梁柱还在，但是男人毕竟是不太善于更不太屑于去管理那些琐事。或许这相似的经历能让惠敏郡主对程府生出好感。

　　可若是贸贸然的让万氏帮忙打理，外人自然认为是他这个老爷任命的。程敬晖此时想起了沈氏临终那日说的话，“妾侍管家，贻笑大方。”那惠敏郡主与沈氏如此交好，必定想法也是相同的吧。

　　程敬晖的脸色暗了暗，看来妾侍还是应该安分的待在属于她自己的地位上。如今敏儿管家也甚是严谨，没有必要为了让万氏开颜而让惠雅郡主生出一丝不喜。

　　完全不值得！

　　程如敏并不知道程敬晖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想了那么多的弯弯绕。她还径自说道：“将哪一块分给万姨娘好呢？……”

　　“不必了！”程敬晖道。

　　程如敏一愣，迷茫的看着程敬晖，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敏儿你也太当真了，为父不过就是那么一提，你倒是会顺着杆儿往上爬。”程敬晖道。

　　程如敏怔了一怔才回过神来，道：“父亲的意思是？”

　　程敬晖笑了笑，“哪有妾侍管家的道理？我们程府虽说不是那什么大的书香世家，好歹也是科举出身。这礼仪二字，最是要紧。”

　　程如敏还是有些迷茫，“可是父亲不是与万姨娘商议好的吗？现在若是变卦了，只怕万姨娘要疑心是女儿不愿意分权于她。日后，怕是会生出嫌隙来。”

　　“谁说为父与万姨娘商议好了？”程敬晖也有些讶异，“不过是看敏儿你脸色苍白，为父着实是心疼你，才这么随口一说。不要当真哪！你若是真的管家辛苦，便早早的将你继母定准，你也就能早日歇息学些规矩才艺了。”

　　程如敏听程敬晖这么说，脸色并不轻松，反而更是迟疑道：“惠雅郡主的事情，父亲是不是已经跟万姨娘说过了？”

　　“不曾。当初不是说好的吗？此事不宜泄露，恐节外生枝。为父自然记得。”程敬晖道。

　　“可……”程如敏欲言又止。

　　程敬晖看程如敏的样子，脸上也郑重了起来。毕竟能够迎娶郡主作为继室，那是多大的荣耀，程敬晖自然很是看重。

　　“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急忙问道。

　　程如敏思虑再三，开口说道：“最近万姨娘每日午饭后便会到我湄园坐上一坐。这都连着许多天了。言语之间每每试探父亲续弦之事，女儿还以为是父亲对万姨娘说了什么，万姨娘才来探女儿的口风。”

　　程敬晖皱了皱眉，道：“或许，是你万姨娘心有不安，怕你不接受她。当初为父确实曾提过要将你万姨娘扶正。毕竟当时为父尚不知晓你母亲的安排。若是她再去湄园，你便对她好生宽慰，让她放心就是。”

　　程如敏点点头道：“女儿明白的。可是，万姨娘这样患得患失的，日后若是知晓父亲将要娶的是另有其人，她会不会接受不了？”

　　程敬晖道：“为父乃是一家之主。惠雅郡主又是你母亲生前牵的线，哪里容许她一个妾侍置喙！你放心，她不敢乱来！”

　　程如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女儿这几日实在是忧心忡忡。就怕到时候万姨娘会控制不住情绪闹将起来。那惠雅郡主只怕会对我程府印象不好。”

　　程敬晖脸色颇有些难看，“为父谅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程如敏看着程敬晖眉头深锁，就知道他嘴上虽说的强硬，心中只怕已经有了疑虑。

　　她笑了笑，道：“其实，万姨娘对父亲情深一片。只要是对父亲好的，她肯定都不会拒绝。想来，也是女儿杞人忧天了。”

　　程敬晖听着程如敏的话，想起当初他决定迎娶沈氏为正妻的时候，万氏虽然也闹过脾气，但最终也还是以他的前程为重。不仅为他守身，还甘愿入府为妾。如今，她应该也会如此才对。想到这，他的眉头松了松，脸上还浮现出一丝丝欣慰的神情。

　　程如敏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脸上却仍旧微笑的说道：“或者，咱们可以提前向万姨娘漏些口风，再加以劝慰。料想她也是能明白其中的重要性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一时接受不了，咱们也还有挺长的时间来劝服她呀！”

　　“这……”程敬晖有些犹豫，他实在是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

　　“何况，母亲生前对万姨娘极好。说不定也将惠雅郡主的事情告诉过万姨娘。若是万姨娘一直都得不到准信儿，会不会直接去找惠雅郡主？那到时候……”

　　“她敢！”程敬晖道：“也对！这件事向她提一提，让她死死心也好。省的整日里疑神疑鬼，兴风作浪的。”

　　“万姨娘伺候父亲极为尽心，倒不像父亲说的那般！”程如敏道。

　　“这件事还是要托付给敏儿你了。好好劝慰一番，另外，给万姨娘的份例也增加一些，以作安抚。”程敬晖道。

　　“女儿知道。”

　　“对了，你母亲逝世，惠雅郡主似乎并没有前来上香？”程敬晖看似随意的一问。

　　程如敏一笑，道：“确实如此。惠雅郡主有派人送过帖子。说是居丧之人不宜出门，等到孝满之后，会与锦襄侯爷一同前来，还要到母亲灵前赔罪，更要来看望女儿呢。”

　　程敬晖惊喜道：“哦？果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呀！惠雅郡主与母亲交好，怎会不亲自上门呢？”

　　“到时，敏儿可要好好准备，切莫让郡主和侯爷有一丝的不满！”

　　“父亲放心，女儿这就先回去了。管家娘子们大概都等在湄园要向女儿领牌回事了。女儿改日再来向父亲请安。”程如敏行礼道。

　　“去吧！”程敬晖欣慰的说道。

　　程如敏回到湄园后，果然见到不少管家娘子都已经到了。她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心情却十分愉悦。她从来都相信这世界上拥有那种至死不渝的深情，但程敬晖却永远都是将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的伪君子。当年的万氏貌美如花，他尚且能够为了前程割舍，更枉论如今。但就是因为程敬晖这样的性子，她才有空子可钻，才更容易制造那两人之间的摩擦。

　　其实沈氏未必就不知道这些，只是她实在是太清高了，不屑于此，却将自己搞的狼狈不堪。

　　管家娘子走后，午饭已经摆好。

　　吃饭的当口，程如敏问道：“上午我走后，可有人不安分？”

　　红叶道：“三等丫鬟里的小碧和小圆都有些鬼祟。分明没有派给她们出园子的差事，却分别瞅着空子跑了出去，小碧去的方向是雅竹苑，而小圆去的是丽裳楼。”

　　“丽裳楼？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都住在丽裳楼，会是去找谁的？”程如敏颇感兴趣的嘀咕道。

　　“据小圆交代，她是去找四姨娘。”红叶道。

　　程如敏挑了挑眉，道：“先将这两人悄悄的控制起来，别惊动了园子里的旁人。再盯着，看还有没有那吃里扒外的东西。”

　　“奴婢明白。”

　　“另外，红玉。你即刻寻人伢子挑四个丫鬟进府，我下午就要。都要挑那容貌上乘，懂诗书有野心的。”

　　“是送给老爷吗？”红玉不解道。

　　程如敏笑了笑，“送给万氏！”

　　午饭后，程如敏带着红叶回到房中，照例坐等万氏的到来。

　　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那程文林昨晚拿到了银子，今日一定会去琳琅阁赎人。晚上琳琅阁客人众多，老鸨繁忙。早晨琳琅阁众人又都没有睡醒。所以要赎人，当然还是下午最好。

　　其实程如敏认为程文林今天肯定是赎不出人来的。

　　那霍子衿和万氏联合起来做了这个局，还不就是要给程文林致命的一击。既然要让程文林不能翻身，肯定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都看到程府的嫡长子在家孝期间逛青楼，赎妓子。这条罪名一旦坐实，程文林将被世人所不容。到时候别说程府，只怕到了哪里他都将寸步难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万氏拖了自己将近十天。如今愿望即将达成，她又怎么会松懈呢？

　　只希望你们的手段高明些，别到时候太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的才好。

　　正胡思乱想见，只见三等丫鬟月儿闪了进来：“小姐。万氏快要走到水阁前了。”

　　程如敏颔首，月儿便又闪出了房间。

　　程如敏与红叶互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同时笑了笑。

　　万氏，希望你待会儿能表现的聪明些。不然，被父亲厌弃了，那也只能是因为你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