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走后，程如敏静静的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最近她有些紧绷过度。她渴望的亲情和友情让她无法以平常心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她必须要养养精神，好好想想怎么反击。

　　第二日一大早程如敏起床的时候精神十足，心情也似乎很好，还不由自主的哼上了小曲儿。

　　红叶一边替她梳妆一边暗暗疑惑。怎么被人联合起来算计了，小姐还这么开心？难道她都不担心大少爷吗？

　　不过红叶很快就丢开了这种心思。小姐才是她的主子。这几日眼见着小姐愁眉不展，她心里十分焦急。小姐总算是开颜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等等。别给我上胭脂，把我的脸化的苍白些。”程如敏道。

　　红叶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程如敏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看看，那眉毛很快就皱到一起去了：“昨晚睡得香，这脸色太好了些。红叶，给我弄个黑眼圈，搞憔悴点儿。”

　　红叶缓过神来，瞧了瞧门外，眼见没人，便低声说道：“小姐是要去见老爷？将万氏对大少爷不怀好意的事情捅出去？”

　　程如敏从镜子里笑看着红叶，道：“直接捅出去有什么意思。左右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想必父亲也不会在意。更何况万氏说不定会反咬一口，到时候即便梨香愿意出面替我们作证，大概也没有什么效用，说不得还会引得父亲厌恶。”

　　红叶虽然不解，但是很快就帮程如敏装扮好了。那苍白中带着一点憔悴的小脸，任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程如敏满意的站起身来，对红叶耳语道：“一会儿我带着若兰去见父亲。你们几个好好留神我这园子里的下人。昨晚我审问梨香时特地没有避讳她们，也没有让人在明处守门。虽说她们听不到我们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梨香的呼救和哭诉，却还是瞒不住的。今儿个大概那不安分的就会露头前去暗通消息了。这一次全都要给我抓出来。”

　　“奴婢明白。”

　　早饭后程如敏便带着若兰往程敬晖的书房行去。看着那一路上都有些忐忑的若兰，程如敏心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的事情大概惊着若兰了，四年相伴，自己都没有在若兰跟前儿表现出强势。可昨晚为了试探园中的小丫头们，自己的一改常态大概让若兰很是不安。

　　“若兰姐姐。”

　　“大小姐。”若兰回过神来，答道。

　　程如敏一笑，道：“可是昨晚的事情，吓着若兰姐姐了？”

　　若兰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回道：“奴婢不敢。昨晚奴婢很早便已入睡，被惊醒后才知道小姐动了怒。可奴婢却连小姐因何发怒都不知，是奴婢失职。”

　　“是我让若兰姐姐你好生歇息的，你又何错之有。昨晚之事既然没有吓到你，那就请若兰姐姐在旁人面前也不要再提起此事。”她早就计划着要给若兰找个好人家，这府里的浑水，还是少让若兰搀和些。

　　若兰却只当是程如敏人小脸皮薄，怕传出去丢面子，被人说苛待下人。是以虽然心中仍自疑惑，但也连声答应不会外传。

　　接下来两人便一路无言的来到了程敬晖的书房前。

　　程敬晖在府中有着两个书房，外书房在外院，通常是用来办公的地方。公文等一些比较机密的东西一般也都放在那里，有专人看守。而内书房则是设在内院右侧尚文阁后的鸣风馆内，是个充斥着诗情画意之地。

　　往常程敬晖公务还是比较繁忙的，那内书房几乎闲置。但如今程敬晖拿着俸禄休三个月的丧假，自然就不再舍近求远的往外院跑了。

　　程如敏带着若兰来到鸣风馆前，便见两个侍墨书童立在远处，而程敬晖的贴身小厮程飞立在门边。那书童二人一见有人过来还以为是哪个姨娘遣人来请老爷，谁知定睛一看，却是如今掌家的大小姐。

　　二人一惊，急忙见礼：“大小姐。”

　　程如敏微微一笑，道：“我有事情要回禀父亲，你们进去通报一声。”

　　两个书童互看了一眼，道了一声“是”便转身向前跑去。而后对着门边的程飞说着什么，程飞往程如敏这里看了一眼，随后欠了一下身便转身进门而去。

　　程如敏心中觉得好笑，好好的侍墨书童不呆在屋里反而站在远处。就连贴身的小厮也站在外面守着，反而不见两个侍书的大丫鬟。

　　“这两个书童每次都站在这么远的地方侍候吗？”由于若兰最近经常来程敬晖的书房教下人烹茶的技艺，程如敏便轻声的问她。

　　若兰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呐呐道：“有时候是如此。”

　　程如敏看着若兰的反应，眉毛一挑，难道这个丫头撞见过什么不雅的事情？程敬晖不会这么不检点吧？虽说老爷少爷身边的丫鬟大多都是内定的通房，但白日宣淫怎么也是不妥的。居然还让女儿身边的丫鬟撞见，真让人无语。

　　还不待程如敏脑补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那边程飞便已经开门向她走了过来。

　　“大小姐。”程飞行礼道：“老爷有请。”

　　程如敏点点头，带着若兰步入了鸣风馆。

　　这鸣凤馆她并不是第一次来，打理后宅这些日子她也会定期来向程敬晖禀报些事务。虽说程敬晖对后宅事务并不上心，也曾经非常和颜悦色的表示自己对程如敏十分的信任，奈何他这个嫡长女太过公私分明，定要每隔段日子向他汇报一次，还美其名曰是来请安的。

　　“给父亲请安。”程如敏恭敬的行礼。

　　“敏儿快快起身。”

　　程如敏站起身来，看着程敬晖笑道：“女儿好几日没有来向父亲请安了。父亲近来可是安好？看父亲的脸色甚好。想来父亲身边的姐姐们伺候父亲是极为周到的。”

　　程如敏的话音刚落，站在程敬晖身后的两个侍书大丫鬟的脸莫名的红了红。其实刚一进来的时候，她便看到了两个丫鬟脸上那来不及退却的潮红，自然知道这屋里先前只怕并不止于□□添香的阶段。

　　程敬晖的脸色也略微有些不自然，“要说丫鬟，为父身边的几个丫鬟都不如女儿身边的若兰聪慧。为父这些天对那茶水可是被若兰惯的越来越挑剔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眼见着程敬晖夸奖若兰的时候，他身后的两个侍女脸上居然不约而同闪现了一丝嫉妒。

　　所以说人就是不能接受别人比你强。只不过略通茶艺，让主子略微青睐些，便会惹得其他人不快。

　　程如敏这般想着，心中却略微有些得意，笑道：“若兰姐姐原就是母亲身边的人，自然是不错的。”

　　程敬晖点点头，顿了一顿，站起身来走到程如敏身前仔细的端详了一阵，道：“敏儿的脸色怎的如此之差？”

　　又看了一眼若兰，“可是若兰近日不在，其他的丫鬟伺候的不尽心？”

　　程如敏略微有些尴尬的回道：“女儿无事，只是有些没有休息好罢了。劳父亲记挂。”

　　程敬晖皱了皱眉，沉吟一阵，道：“你们先下去。”

　　三个丫鬟福了福身，退了下去。房中只留下程敬晖和程如敏两人。

　　“敏儿。是不是事务太过繁重，身子承受不住了？”见人都出去了，程敬晖略带疼惜的看着程如敏，“你年纪尚小，又多年没有住在府中，如今每日处理如此多的事务，确实是难为你了。”

　　程如敏一脸感动的福了福，道：“为父亲分忧本就是女儿应该做的。女儿并不觉得累。何况几位管事妈妈都是母亲生前留下来的老人儿了，经验丰富。各色事情她们都打点的很好，并不需要女儿事事亲力亲为。”

　　程敬晖一脸欣慰，“敏儿很是懂事，这都是你母亲在你幼年对你的教养之功。不过，为父着实不舍敏儿如此劳累。不若让你万姨娘替你分担一些，也好减轻你肩上的重担，你看可好？”

　　万姨娘，万雅竹。

　　程如敏心中冷笑，要说这程敬晖对那万雅竹真心实意，可他却偏偏三番两次的为了家世高贵的女子弃她于不顾。以前为了娶沈氏是如此，现在为了娶惠雅郡主又是如此。

　　可要说程敬晖对万氏并没有真情，却又处处为万氏谋取利益。沈氏在时，他宁愿委屈自己的正妻也要宠爱这万氏，几乎是有求必应。沈氏去世后，他还真的动了要将万氏扶正的心思。好不容易让他歇了心思，他如今又盘算着要将中馈分给万氏去打理。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万氏不能成为正室的遗憾？

　　只是当他的利益与万氏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会怎么选择，只怕是不言而喻的。

　　程如敏脸上笑逐颜开，“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万姨娘在府中多年，自然是比女儿更加清楚府中的事情，与那些管事妈妈们也更熟络。将家务交给万姨娘打理真真儿是再好不过了。即便是日后继母进了门，也是会十分的倚重万姨娘的。”

　　程如敏越说越起劲：“女儿听闻惠雅郡主这些年来将锦襄侯府打理的仅仅有条。定是一个管理内院的好手。若是她真的有意于父亲，能够嫁进我们程家，看到万姨娘如此能干，能够替她分忧，她定会十分善待万姨娘的。”

　　程如敏自顾自的说的兴高采烈，却完全没见程敬晖已经黑了脸，定定的在那里沉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