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琦扶过表叔:“这么多年没见,您有什么话想对allen说呢?”
苍老了很多的表叔衣衫褴褛满面褶皱,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羊膻味,他咳了两声:“真是个不孝的混蛋!”
台下静寂屏息,周梓琦也颇感意外,赶忙补台:“我懂您的意思,allen忙于事业很少回去看您,今天有机会见面,allen还不快跟表叔聊聊家常。”
学辰缓缓抬眼看那张丑陋至极的脸,连最擅长的情绪克制都做不到:“我和他无话可说,而且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他。”
满座哗然。
兰湛扶住学辰肩膀,低语道:“这就是你说过的变.态表叔?别怕,我帮你。”
他回身对周梓琦说:“allen以前的事我也知道一些,这个人跟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如果真是他的亲人,为什么把他送进福利院而不亲自抚养?是你们搞错了,让他下去吧。”
周梓琦闻言跟工作人员使个眼色,表叔挣脱了要带他下台的人,咧嘴笑道:“他爸妈死的时候没人要他,是我见他可怜,跟他户口所在地的居委会商量,指定我做他的监护人,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可这畜生嫌我们又穷又脏,非要去福利院。现在有出息了,一点儿不顾当年的恩情,你们这帮女娃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忘恩负义!”
他话音一落拐杖也落下来,兰湛护着学辰,背上挨了一下。
保安把表叔架出演播厅,导演举牌让周梓琦采访另一位嘉宾,兰湛妈妈含泪脱下儿子的上衣,那一道红痕引发了掌声雷动,场上所有人高呼“兰湛”。
这次活动和活动中的意外在媒体播出后掀起了声讨allen的浪潮,而兰湛的人气起死回生。
allen的时尚品味可以救活一个尼龙手套厂,他的忘恩负义却让千千万万爱他的人死了心。
童鞋们仿他的穿衣打扮就好了,千万别对一个没良心的衣服架子有太多要求。
想吃狼心狗肺,找allen,他那里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麦盟看着allen官方微博上源源不断的骂声暗自心惊肉跳,短短一天时间已经有3万人对他取消了关注,有人敲门他不去开,估计又是哪家的记者来找独家了。手机响起,屏幕亮起“gf韩总”的大名,麦盟跳起来打开大门迎上的是双漆黑而不沉闷的眼睛,很轻易把人带进涡流的中心。
“韩总,您来了。”麦盟不等他兴师问罪就先给自己铺了台阶,“allen他闹出这样的事对gf影响不好,您要解约我无话可说,但好歹等我想办法挽回局面之后,您再决定。”
“不必了。”韩熙进屋,正对上allen的巨幅照片。
麦盟理亏只得任人宰割:“那我跟许总联系一下,马上解约。”
韩熙指了指照片上的署名:“你发现了吗?许灿跟莫奈很像,整个构图里看不到阴影,轮廓都是色彩和光线烘托的,她拍的学辰特别容易让人心动,去白俄时,一定要带上许灿。”
麦盟觉得跟韩熙畅通无阻的对话比解读一副莫奈的睡莲难度旗鼓相当,掐着嗓子问:“韩总您不是来解约的?”
韩熙笑道:“我长得很像落井下石的人吗?学辰还没找到?”
“从电视台出来就失踪了,我已经派人去找。”
“不用找了,我知道他在哪里。先想办法解决表叔惹出的麻烦。”韩熙给一筹莫展的麦盟抛来了橄榄枝。
“韩总,我正想从瘸子的方向下手,不过还没有头绪。”麦盟正说着又听到急切的敲门声。
麦盟不耐烦地喊:“你哪个台的?”
门外的人停了停,低声说:“我是陆明晓。”
陆明晓比原来黑了不少,身体却更结实,走路目不斜视的孤傲还是没有改但步伐明显稳重了,他省略了礼节和问好,把u盘递给麦盟:“这是我昨天跟拍allen表叔的视频。”
韩熙问这个陌生的少年:“不出我所料,表叔是受人指使吧?”
陆明晓微微点头:“跟指使我爸的是同一个人。麦哥,我离开lz时本想替我爸跟allen道歉,你不让我见他。现在总算有机会让我为他做点什么。”他说完就走了。
视频由几组画面剪辑而成,画面右上角清晰地显示了拍摄时间,被保安请出电视台的表叔进到对面的咖啡店向一个等候多时的女人伸出了手:“照你教我的,一字不差都说了,钱呢?”那个女人将信封抛给他,托了托墨镜转头离开。表叔没有迫不及待沾着唾沫核对数目而是到了一家私汤馆出示会员卡后进入按摩室,两小时后,穿了一身整洁的丝绸褂衫出来,到用餐区要了瓶赖茅喝到半夜三更,酩酊大醉后打车回到一家五星酒店。
韩熙不认得当中的女人所以理解不了麦盟的震惊:“这个女人是谁?”
麦盟冷笑道:“兰湛的经纪人,璇姐。从一开始他就给allen设下重重圈套,让我们所有人对陆明晓的真话熟视无睹,居然能骗过我这个学刑侦的,兰湛他太可怕了。”
韩熙意外之外更多的是冷静:“如果真像你说的,那这视频绝不能交给媒体。”
“为什么?”麦盟一拳捶翻了水杯,“他陷害allen到这个境地,视频一播,就能毁了兰湛。”
“他能骗过学刑侦的你,想必心思缜密每行一步都留了后招,一旦事发,他可以全推在璇姐身上。又或者,真的是璇姐害怕唇亡齿寒而自作主张,兰湛他并不知情。”韩熙的分析也正是麦盟的顾虑。
“你说的没错。而且这视频中瘸子的反应太奇怪了,根本不像一个平常的农村放羊老头儿。”麦盟推理道,接过璇姐的钱不点数目就收下,在高档消费场所出入自如,会员卡也是早就办了的。
这一点韩熙自然也早有察觉:“很明显,他已经过惯了有钱的日子,并不是个简单人物,贸然公开视频,我们反而被动了。”此刻,在韩熙心里搅动的却是另一个遥远的阴谋,院长爷爷的死,福利院的火灾,韩静泊放入村子的棋子,撕毁的秘密正在一块块拼凑,每一处衔接都流出浓稠的黑血。
麦盟赞同道:“是。视频这张王牌可以留到最后作为致命一击,没查出头绪的事先瞒着学辰,以免打草惊蛇。但是忘恩负义的骂名他要背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准备好了另外两张王牌。”韩熙隐约感到,这一次他是真的涉足暗流的最深处。
就在他们筹划为学辰洗脱污名的时候,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学辰已在父母坟前整整坐了一夜,抚过父亲的照片,阴冷的碑文抵住炽热的太阳穴,贴在父亲脸上感觉不到胡渣的刺痒。
“爸,我想妈妈比你多,因为你从来不跟我撒桥,从来不说疼。妈妈,我很疼,疼得快要死了。”学辰捂住心脏,“你快说,说你爱我。”
看着手上一道道血痕,学辰笑弯了眼睛:“不是因为表叔,我难受的是,同样的戒指,你用它追到了妈妈,而我……对不起啊,差点儿丢了你俩的信物,我可真是不孝。”
“妈妈,戒指是睿暄找回来的,还给你,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对吧?”戒指埋入泥土,带入了玫瑰花的味道。
“爸,你说无论在任何战场上都不要把输赢看得太重,那如果我不战而退放弃小灿,你也会理解我的是吗?因为兰湛太好,我不能再做他们的阻碍。”
“妈妈,你说你没有爱情活不下去,还好这一点没遗传给我。只要见不到她,慢慢的也就忘了,我连你临走时说的话都记不得,证明我还是挺健忘的。”
越来越喜欢独处了,在这一片枯寂的荫凉之下肆意放空,世间的纷纷扰扰悬浮在静谧的尘,给自己一点心理暗示,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也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回到韩熙家中,正午的阳光刚好落满房间的窗。学辰把自己蜷进单人床,墙壁的颜色让意识惨白。
他睡得很沉,像被拥在妈妈的怀里,有双手春风一样拂过他的脸庞,若即若离的温暖,真真切切的幸福。
醒来时,眼前是一只满是煎饼味儿的大手掌,细密的掌纹蜿蜒出超脱的曲线,学辰翻了个身:“许叔叔你吃完东西能洗手吗?”
专程赶回北京看他的许励铭故意在他身上蹭蹭:“我还没吃呢,专门给你买的,起来,你最爱的护国寺小吃,两个鸡蛋,不加薄脆,多酱不要葱。”
“您怎么知道的?”他翻身而起,抱起煎饼便啃。
“你以为我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就随随便便把闺女托付给一个不知底细的毛头小子吗?”
“您不是已经这么干了吗?”他被噎着,咳了两声,抬头就见许灿送来了紫菜蛋花汤,她唯一会做的食物。
许励铭对着二人郑重地说:“小辰刚来时候,从小到大的经历我都让麦盟查过了,他呀,要强又有担当,什么环境下都知道自己该坚持什么,而且能包容小灿你这骄矜的性子,你俩的生辰八字也是最合的。小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小灿第一眼就把她装心里了。”
许灿此时才明白父亲的用心,她对上学辰疲惫的眼睛,心又在动,只因听到他一个稍重的呼吸,她提了他沾染泥土的鞋子去洗,没说一句话。
学辰待她走远后说:“许叔叔,您让她做我的专职摄影师,让她眼里只看到我一个人,可她自己想做的事全都不可能实现了。”
许励铭笑道:“她只享受不创收,姑娘家家的活得痛快就行,要什么想法?一辈子跟你混就成了。”
“一辈子太长,您就愿意让她在那么长的一生当中成为我的附属,没有独立人格吗?”学辰说,“还是希望她永远像个小孩子,活在您和阿姨的庇护之下?我也好,您和阿姨也好,万一离开她了,要她怎么办?”
许励铭对他的问话沉沉一笑:“我跟你阿姨都是吃过苦受过罪的人,我们总想着给小灿把路铺好了,把另一半选对了,让她平平稳稳不用劈荆斩棘,她也习惯被我们安排好人生,梦想都是浅尝辄止,从来没有什么特别坚持想做的事。”
“许叔叔,帮她开个摄影工作室吧,全权交给她打理,不给她压力她就永远也长不大。”
许励铭思忖片刻说:“也是,大好青春围着你转,怪没出息的。你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新锐摄影师大赛结果出来了?”
“嗯,是艺术组特等奖。许叔叔,她有摄影的天赋,您就顺水推舟别再让她半途而废。”
“得嘞,摄影工作室我这就去办。哎,昨天找不到你,电话也不接,小灿自己在那儿一筹莫展,两眼发直,三魂丢了七魄,下回再去看你爸妈,记得带上她。”许励铭翻出件背心给他,他和程山一样,宠爱的方式从不婆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