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的气氛异常诡异。
这是一所临时建造的小木屋,里面的所有家具也都是影老人随手砍伐建造的,他打了响指,在房间的四周点燃了冷火,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作为一个修行了数百年的人族强者,这点事情还是易如反掌的,虽说都是最简单的椅子但上面都雕刻着人虎的家徽,房间里的四人心怀鬼胎。
这种气氛从四人一见面就存在了,倒不是说影老人对小四不善,而是小白和鼎儿一见面,两人就散发出了类似于小猫对峙时的气氛。
寒暄一番后影老人觉得在这种荒郊野岭站着说话实在是委屈自家大小姐,所以就抬手建造了这座小木屋,但进入小屋之后气氛就更诡异了。
两个小姑娘好像要炸毛了。
最终还是小白先开口了:
“小四哥哥,她是谁啊。”
“她......她是指?”
出于某种本能小四含糊其辞,但小白笑眯眯的看着小四,一点都没有要被糊弄过去的意思,接着问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小四被问得发毛,下意识的看向鼎儿,鼎儿接话:
“我只是少主的鼎炉而已。”
战火已经点燃。
小四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狼烟四起。
此话一出吓得小四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真的没想到一个一万多岁的少女(?)会如此的跟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争锋相对,虽然鼎儿清醒时的岁月并没有多少。
而且这是一句非常有歧义的话,按照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但小白天真烂漫,哪懂这些东西,大眼睛呼扇呼扇的看向影老人,问道:
“鼎炉是什么。”
以影老人的阅历哪里看不出鼎儿是器灵,但饶是以他的心智也想不出怎么给自己大小姐解释这个情况——
说是肉鼎吧,肯定是不行的,若说是器灵吧,好像也有点不对——因为谁知道是不是啊,若真是如此这就是大问题了——涉及到新郎的私人作风问题,这就是大问题了,所以影老人没有看向鼎儿,也没有正面回答小白,反而看着一脸懵逼的小四,老眼眨了眨,问道:
“四公子?是.......什么意思啊。”
小四气的只想骂娘,在他前世一直很羡慕漫画里主人公会遇到修罗场的画面,比如什么“青梅竹马与女朋友的修罗场”——他一直很羡慕的,因为这是主人公被人深爱着的证明。
当然直到这个瞬间,作为事件的中心,他恨不得像鸵鸟一样的把头埋在地里以逃避现实。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先生托付给自己的自家闺女,一边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帮哪边说话都是万劫不复,但闭嘴的话又显得做贼心虚。
他唯一的求助对象就是这个看起来非常有城府的老爷爷,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老头一直是不靠谱的,他们只会看着年轻人幸灾乐祸,所以没有把话题往影老人的身上引,只是觉得百口难辩。
不过小白似乎并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再次的把矛头指向鼎儿。
“这位姑娘失礼了,小女子名叫魏颂,西苑城人士,是陶少爷祝福未婚的妻子,敢问姑娘和我家先生官人是何关系。”
此话一出大小姐的修养展露无遗,顺便把正房的强势昭然若是,但若真的是相对于礼仪和气质——堂堂万仙盟盟主的器灵怎么可能有失与人。
只见鼎儿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平辈礼后缓缓的报出家门:
“原来是少主的未婚妻,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虽然嘴上客气无比,却有一种莫名的敌视感,而且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虽然看起来是无懈可击的回应,态度,弯腰的弧度,嘴角上的微笑想必定是千锤百炼得出的结果,但——
换来的却是小白的一脸懵逼。
她转头问道:
“影爷爷,她这是什么礼啊。”
而影老人也是对脸蒙蔽,就算是以他的阅历也说不出来眼前少女行的是什么礼,毕竟是万年前的礼节,连朝代都换了千百个,礼节怎么可能还保存下来。
但他可是行走江湖多年的魏影。
过来人就是过来人,与一般人的区别就是——敢说,哪怕他知道的不一定比别人多,但他敢说敢吹。
只见他摆出一副沧桑的样子,嘴角挽起沧桑的弧度,转眼却又长叹一口气,仿佛在那个瞬间看透了世间沧桑,人情冷暖,俨然一副公知大V的嘴脸,接着,他说出了那句金句良言——
“该知道的你知道,不该知道你别问。”
听罢小四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寻思着果然没找他开话题是正确的,老年人不要脸起来真的是谁都挡不住,而比他更不要脸的另一个老年人不在,能制止他的人暂时还不存在。
但就算习俗不通,礼节不通也依然无法阻止两个女人斯文的争吵——
只见她们不动如山,面带微笑的交流一些小四并不是很想听到的事情。
其实小白的想法很简单,她的目标只有“妻子”这一位置,剩下的她压根没有什么想法,经过一番试探,相遇相知她终于和鼎儿达成了一致,和后者谈笑风生起来。
小四当然看不明白,只是惊叹女人的翻脸速度,他叹了口气,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原因有二,一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情同姐妹的二人,二是——头开始疼了,等待是小四最不愿意做的事情,随着焦虑症的加重等待的每一秒都让他坐如针毡。
他走到外面,这里是和房间里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太阳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不,不见踪影的不只是太阳,还有那该有的繁星和皓月也不知所踪,留给他的只有一片漆黑的夜空。
夜黑风高。
“今夜有雨啊,但下雨天可一直不是什么好天气。”
一声苍老的叹息打破了被小门挡在身后的宁静,影老人也打开了房门,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小四看着老人,点头行礼。
老人摆摆手,苦笑一声,说道:
“雨天,老天爷在哭。”
“老天爷为什么会哭。”
“我们觉得是有人要死。”
小四轻笑一声,说道:
“有人要死老天爷为什么会哭。”就算他是学渣也是知道下雨其实是一种自然现象,是由于云层中的水蒸气含量过高而引起的,但他也知道老人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影老人背着双手,看向远方,像是在凝视着云层后的什么东西,他问道:
“你觉得呢?为什么老天爷要哭?”
小四寻思了一会,回道:
“因为‘我们’就是老天爷。”
语罢影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抿起嘴,神态逐渐严肃起来,苍老的身躯也慢慢的变硬,说道:
“你这可是大不敬。”
小四听后呵呵一笑:
“天道不公,敬他干嘛。”
影老人也笑了:
“也是,你自出生就遭到天劫,要你敬天确实有病,那,你听说过天道众吗?”
听罢小四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漆黑的情绪从心底冉冉升起。
老人点点头,赞赏道:
‘“不错,獠牙确实锋利,心机也过人,不过——”
“还不够。”
“就凭你这样还斗不过他们,不放弃‘自己’的人是无法与之相斗的。”
说着老人靠近了小四的耳边,轻声道: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我就是天道众。”
说完影老人用近乎液态氮的冰冷在小四的耳边低喃:
“上面知道今天你要筑基,派我来杀你,这次,是一定要杀你。”
小四也没有离开弹开身体,但身体中的杀气却不受控制的撒发而出,那是一种真正杀过人的血意——杀人犯的眼神。
小四笑了——
“你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