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客 第8章 东风盛 三
作者:夏瑾儿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眼下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原地等待,最晚今日傍晚,就会有人发现咱们的失踪。然后他们应当会选择走水路过来,从垣新城到这里,从息夫世家的地界绕的话要四日左右,从淳于世家的地界绕的话应该要五日左右。”陌娘冷静地分析着现在的情形,自从两人在往事的处理上达成一致之后,说话便顺畅了许多。

  “不止四日。”夏侯渊的嗓子不舒服,说话极为简略。

  但是陌娘听懂了。息夫世家与东方一条战线,肯定盼着夏侯渊早些死掉。若是从息夫世家的地界上面走,他们虽不敢明面上阻拦,但是免不了会在背地里派几波“强盗”阻扰一下。如此来看,应当要拖个两日左右。

  “二是我们主动返回。但是现下一则没有船,无法渡过彰义河,二则我腿受了伤,会耽误行程。”陌娘继续分析道。

  “血虹门。”

  “去血虹门也要先渡过彰义河。而且,陌客坊曾经与血虹门有过过节。”血虹门位于南宫世家与淳于世家的交界出,陌娘也想过从血虹门走,只是陌客坊与血虹门的过节……如果被认出来,怕是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用血虹门的船。不怕过节。”

  “你可听说过,我背上刺青,乃绝世武功秘心法的说法?”陌娘叹了一口气,说道。

  夏侯渊点点头。

  “这个说法就是从血虹门传出去的。”陌娘决定道明原委。

  这件事要从两年前说起,那时的陌客坊势力越来越大,而且与七大世家毫无瓜葛,所以自然而然引起了同是中立门派的血虹门的关注。且说那血虹门门主血沐,装扮成一个怀才不遇、心怀天下的不得志书生雪沐,来到垣新城的陌客坊,轻松地赢了那晚的论诗。当晚演奏的姑娘名为莘姣,生的貌美,贴身服侍过陌娘一段时间,跟随陌娘学琵琶小有所成,垣新城的陌客坊刚建成时,就跟随三使来到了垣新城,算是陌客坊的老人儿了。

  这莘姣那晚与血沐交谈,见血沐长相、谈吐、学识不俗,而且谨守读书人的本分,恭恭敬敬,没有对她起色心,对其颇为赞赏。那晚之后,这雪沐就成了陌客坊的常客,莘姣也渐渐对其动了心。血沐见时机成熟,便开始从莘姣嘴中套话。又过了一段时间,雪沐就消失了。莘姣伤心了一段时间,只说雪沐负心,没有多想,慢慢也淡忘了这个人。

  但是血沐回到血虹门之后,便三番几次派人刺杀陌娘。刺杀之人往往要么被陌客坊的人杀死,要么就自尽死了。好不容易抓了一个活着的而且性子软的,才逼问出幕后主使,但是为啥派他们来,却始终不得而知。

  最后还是莘姣听说了,觉得异常,主动找到陌娘,确认了雪沐就是血虹门的门主血沐。但是莘姣毕竟在陌客坊呆了那么久,基本的规矩还是恪守的,所以她很少说起陌客坊的一切事宜,涉及到陌娘的就更少了,只有一次提到了陌娘,说的是陌娘身后的纹身,莘姣当时只是开玩笑,说陌娘背后的纹身像是一套绝世的功法,本来想那雪沐是一介书生,所以才敢开这种玩笑,没想到“血沐”竟然当了真。

  而那血沐,多番刺杀不成功,就把陌娘背后纹有绝世功法的事情散播了出去。莘姣现在恨死了血沐,要不是陌娘拦着,怕是早就设法杀了血沐了。

  夏侯渊听了事情的原委,觉得有些可笑,他原本就不信陌娘背后纹有秘籍这件事情,因为陌娘的师父有什么,他的师父很清楚,所以夏侯渊也就很清楚。但是他还是生了灭掉血虹门的意,至于原因,他没有多想。

  “不怕,去。”夏侯渊语气坚定。

  陌娘没有再多言,既然夏侯渊如此信心十足,想必自有办法。

  两人又休息了半个时辰,便起身上路。夏侯渊本想背着陌娘走,但是被陌娘拒绝了。陌娘找了一个比较粗的树干做拐杖,慢悠悠的上路了。

  本来只要一刻钟就可以走到彰义河与路的交界,但是由于陌娘的腿脚不便,生生走了一个时辰。站在河边,陌娘并没有看到河中有船,也没有看到对岸有人。陌娘疑惑地看着夏侯渊。只见夏侯渊气沉丹田,用内力大声喊道:

  “血虹门,有客至。”

  “……”竟然是这笨种法子……也亏他想的出……但是不得不说,最粗俗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不消一刻,便有一魁梧大汉带了一堆人从山上下来。

  魁梧大汉站在河边,冲着他们喊道:“血虹门,赤焰堂堂主血浦,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陌娘拉了拉夏侯渊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她将手放在嘴边喊道:“我家公子乃当朝相国之子,夏侯渊。昨日公子在垣金峰赏月,不料遇到雪崩。还望血浦堂主行个方便,借条船渡河。”

  夏侯渊回头看了一眼陌娘,陌娘安抚地笑笑,而后低声说道:“公子见谅,权宜之计,若让他们知道我是陌客坊的陌娘,怕他们就不愿接我们过河了。”何止不愿意接他们过河,甚至连杀了他们的心都会有了吧。

  “好说好说。”血浦回道。然后对一个手下耳语几句,只见那人跳入水中,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拽出一条船只,将船只的绳子交给血浦之后,便转身朝上山跑去。

  血浦亲自划船将他们接到了对岸。仔细瞧着这两人,虽然衣衫褴褛,到处都有污渍,但是气质容貌是改变不了的,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在船上,陌娘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家公子受了风寒,哑了嗓子,不方便说话。”血浦一直想与夏侯渊说话,但是见夏侯渊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好意思先说什么,陌娘见血浦频频回头,开口解释道。

  “方才公子那一喊,内力着实惊人。看你家公子年岁也不大,不想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惹人羡慕啊。”血浦又回头看了一眼夏侯渊,满眼都是艳羡,“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二位不妨上山住一晚。”

  “多谢血浦堂主好意,只是我们着急回垣新城……”

  “住。”夏侯渊打断陌娘,“治腿。”

  “公子,我的伤势不要紧,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老爷担心。”陌娘盯着夏侯渊说道,她的语气是温和的,眼神却不是。

  “住。”夏侯渊与她对视,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这位小姐大可放心住一晚,休整一下。我们血虹门不沾任何世家,只是爱结交英雄少年。”血浦豪放地说道。

  “那便听公子和血浦堂主的吧。”陌娘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血虹门的人不会将自己认出来吧。

  “夏侯公子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啊。”人未至,声先至,一个年近而立的人从门中走出,只见那人一副书生打扮,丝毫不似血浦那般虎背熊腰。这人要是想装出柔弱书生的样子,倒是自然得很。

  “这是我们的门主,血沐。”血浦在一旁说道。

  “在下夏侯渊,见过血沐门主。”夏侯渊俯身拱手,陌娘跟着行了一个福礼。

  “看二位的样子怕是遇上了昨日的雪崩。血浦,你快去为二位准备两个房间,准备两身干净的衣服,让二位先休整一下,再去把穆大夫叫来,给这姑娘包扎一下。”

  “多谢血沐门主安排。”夏侯渊说道。

  “老弟客气了。你先去休整一下,等会哥哥我问你设宴洗尘。”血沐拍拍夏侯渊的肩膀,哈哈大笑地说道。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夏侯渊再次拱手。

  血沐为他们准备了两间房,本想让他们同时去休整,但是陌娘坚持说要先服侍夏侯渊沐浴完了之后,自己再去整理。于是两人便进了一个房间。

  “你要服侍我洗澡?”夏侯渊挑眉看着陌娘。

  陌娘低眸笑了笑:“公子说笑了,我服侍公子,不等于要杀了公子么?”

  夏侯渊没有说话,他直接开始脱衣服。

  “公子去屏风后门脱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陌娘说着背过身去。

  “莫担心,不会有事的。”夏侯渊拍拍陌娘肩膀安慰道。

  “看刚才的样子,这血虹门上下定然都是武痴,他们怎么肯轻易放过我?我担心的是他们已经知道我是谁,面子上先稳住我们,好在背地里使些阴招。”陌娘回过头去,夏侯渊已经去了屏风后面。

  陌娘拿了一个凳子,坐在屏风外等着,夏侯渊只好加快了洗澡的速度:“一群庸合之众,何惧之有?”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们有四百只手,单凭你一人,不是送死是什么?”

  “不是还有你么?”夏侯渊不以为意。

  “万事小心的好,”陌娘摇摇头,这夏侯渊怎的如此狂妄,“一会晚宴,少言,少喝酒,最重要的,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是陌娘。你唤我姣儿吧。”

  夏侯渊没有应声,他更愿意唤它“瑾儿”,但是陌娘定然会生气。刚刚明明已经认同了陌娘的说法,但是内心终究还是不愿意接受。

  陌娘回头盯着屏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早些结束了吧。

  夏侯渊很快穿好衣服走了出来,恢复了原来倜傥的样子。

  陌娘见他出来,便回到自己房间。她洗漱穿戴完毕,又整理了一下脸上易容用的□□,确定看不出破绽,才打开房门。

  夏侯渊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男子站在门外,应当是血沐口中的穆大夫吧。

  “穆大夫,请。”夏侯渊跟白胡子男子说道。

  陌娘行了一个福礼,带着两人一同进入了房中。

  “姑娘这腿伤不算严重,只是轻微骨折,固定住,一个月也就能好的差不多了。”穆大夫隔着衣服,摸了摸陌娘的小腿,说道,“只是不知道姑娘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能否让老夫为姑娘诊诊脉。”

  陌娘看了一眼夏侯渊,冲穆大夫说道:“多谢穆大夫关心,摔下山时,对亏了公子保护,所以并无大碍,倒是公子,为了保护我,今天还发烧晕了过去,穆大夫你快给我家公子瞧瞧才是要。要是公子出了什么事,老爷肯定饶不了我。”

  话间,陌娘便站起身来,将夏侯渊按在了椅子上上。

  “我没事。”夏侯渊抱胸说,俨然一副不让把脉的模样。

  血浦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僵持着的三人,他干咳两声道:“咳咳,两位已经休整好了?那么就随我去前厅用餐吧。”

  “老夫刚才只简单包扎了外伤,还没仔细检查呢。”穆大夫一脸愁容,无奈地说道。

  “无妨。”夏侯渊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陌娘朝穆大夫笑了笑,拄着新拐杖,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