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院内,四周的墙角下都摆满了当季的花卉,五颜六色的斑斓也招来了不少采蜜的碟。一张张匾幅大的画作林林总总的摆放于院廊内,多以油画和素描为主。花架前,一位微微皱眉的女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在初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丽。
“咚咚咚咚……”只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少女放下手中的画笔,整了整发髻踏着轻盈的步子前去开门:
“雨馨,怎么是你?都好久没来我这了,快,进来说话。”说着便拉着雨馨的手进了屋内。
少女正是雨馨的好友陈萍,对她出乎意料的到来显然很开心。
“早就听说你痊愈了,一直想找个机会上门看看,没想到你竟先我之前来了,看我这同学当的。”
陈萍倒像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自己已然不是原来的雨馨,但奇怪的是,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女子,雨馨心底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是什么关系啊,还跟我客套,不像话啊。”说着便挽着陈萍走进屋内。
“对了,萍,我这次来主要是向你打听点事的。”雨馨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直接开门见山的入了主题。
见雨馨略带焦虑的神色,陈萍便知其中一定有事:“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上个月我们去郊外写生失足落水的经历你还记得吗?”总算能一吐心中疑团。
“嗯,当然!当时的一切历历在目,最后还是我把你送进医院的。”想到当时的情景陈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听母亲说当时还有一个男子,是他把我救上岸来的,可是真的?”
“对的,我不会水,多亏了那个男子将你救起,待他上岸时你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可把我给吓坏了。”
“那……那个男子你知道是谁吗,无论如何我得向人家当面道谢的。”雨馨暂时并不想透露过多,要知道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自己的经历是很难令人信服的。
陈萍思索了片刻:“嗯……记得当时我们把你送去医院后,他说他去外面付费,我那时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也没管太多,就没有注意到他,待你情况好转些后却不见他人影了。”显然,陈萍也在责怪自己的疏忽大意。
原有的线索一下子就没了方向,雨馨高涨的心情顿时失落起来,心中既有对恩人的愧疚,更多的还是为自己回到未来的渺茫而感伤。
“咦!你看这是什么?”突然,陈萍灵机一动,拿起手中的画笔。
“素描笔啊,怎么了?”雨馨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你傻啊大小姐!本人大学可是钻修什么的哦?”陈萍眼神中满是俏皮的傲娇。
看看四周一幅幅惟妙惟肖的画作,雨馨一下子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你见过他,可以把他的容貌作下来啊!我的大美女作家!”希望一下子又重新燃起。
“才反应过来呢,真笨!”陈萍早习惯了与雨馨臭贫。
“那就要看看我们的大画家是否货真价实喽。”
“看我的吧!”说着陈萍便开始执笔素描。
只见一支黑色的画笔在画板上寥寥几笔,男子大致的轮廓便显现了出来,一头的新式发型也慢慢地在笔下栩栩如生。
“画功底蕴着实惊人啊!”雨馨不禁暗叹。
眼前的人物逐渐清晰,不知是画的过于精致,还是男子本身俊朗的外貌,挺直的鼻梁,修长的剑眉和一双深邃的眼睛,显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就在画作的最后一笔完成后,雨馨却愣住了。
这个男子总感觉在哪见过,分明有过印象的,于是脑中便开始努力地搜索:“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他!”
“啊?难道你认识他?”陈萍被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嗯!就是他,檀绍龙,上一次在秦家的聚会上见过的。”虽然两人当时无话,可那副英气逼人的面孔却深深印在了自己心中。
“竟会是他!檀氏企业的大少爷!”檀绍龙的大名谁人不晓,这让陈萍也甚是吃惊。
“恩,可在秦家时他却像不认识我似的”回想他当时的陌生雨馨越发疑惑。
“事情都过去一个月了,外加你溺水时又披头散发的,他忘记了怕也实属正常。”陈萍的解释倒不无道理。
雨馨的脑中却依旧疑雾重重,与檀绍龙眼神相撞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事情会是这么简单吗?”
“还在想什么呢,走!去找你父亲秦老爷。”陈萍一下便打乱了她的思路。
“找他干什么啊?”雨馨不解。
“你说呢?秦、檀两家世代交好,由你父亲出面不是更好吗,檀绍龙可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也对!见到他一切便自然真想大白了。”这样想着两人便一心去往秦宅。
一路上,雨馨都还在想,真的会是因为不记得自己了吗......还是他有意为之?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到了,雨馨!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突然思绪被陈萍打断,再看眼前,原来自己早已站在了秦家大宅前。知道雨馨和秦家有着不足外道的关系,陈萍便主动提出在外静候佳音。
“嗯,很快便好。”说着便敲起了院门,在丫鬟秋蓉的口中得知秦世雄正在书房看书,便打算径直过去寻他。
“呦,看看这是谁啊?我们秦家的二小姐,什么风把你给招来了,不会又是没钱了吧!”语气中尽显鄙夷。
只见来人身后尾随着丫鬟,两鬓挂满了翡翠花钿,新式的雕花旗袍配上一对色泽鲜艳的镯子,无不显示出一派附庸风雅,细条的身体外加一口尖锐的嗓子总让人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雨馨一看便知是母亲口中的二房秦林氏。
“不,我是来找父亲的。”雨馨甚至不稀得称她为二娘。
“找你父亲?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见你呢!”在这样的家族中生存,秦林氏初嫁时的贤德善良已经被磨得殆尽,剩下只有仅存的刻薄和尖酸。
“他肯不肯见我不是别人说的算的,倘若他真的不愿,那也要他亲口说了才作数。”说着雨馨便欲往书房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老爷看书从不许任何人打扰,你家的老女人没告诉过你规矩吗?”
口气甚是难听,也正是这才真正激怒了雨馨,娇嫩的脸庞一下子涨的通红:“你闭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母亲!”
是的,秦林氏触及了自己的底线。但他似乎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你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就是你母亲见了我也得低三下四,真是有娘生没爹样的贱胚子!”
眼前这个女人三番五次提及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雨馨积压在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全部迸发出来,直直的瞪着秦林氏,像两把利钻般死死的盯住不放,倘若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此人怕是早已被自己杀死了千万次。
也许是被雨馨的目光给震慑住了,秦林氏不由得眼神转移了方向,但嘴里依旧不肯饶人:“你要清楚自己是怎样的身份,外面佯装称你为秦二小姐,那仅仅只是看在秦家的颜面,你彻头彻尾只能算是个野种……”
“够了,一阵怒吼将秦白氏的话猛然打断,倘若不是这一声,可能雨馨早便遏制不住满心的怒火,那字字言辞就像无数的钉子扎的自己钻心般疼痛。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秦世雄就站在正厅的大门外,院子了的一切显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野种”这两个字自然将他给激怒了,原本便盛气凌人的脸庞布满了殷红的血色越发的阴沉。
看到秦世雄,秦林氏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无论如何,他秦世雄的子嗣是由不得别人诋毁的。“老……老爷……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在看书吗?”秦林氏知道自己的口无遮拦惹下了祸根。
“我不出来,难道继续任由你在这胡言乱语吗?”秦世雄在家中的威严是总人皆知的。
“我也只是教教雨馨一些秦家规矩,让她不要乱了辈分。”秦林氏喃喃的辩解到,先前的那股气势瞬间没了踪影。
“你先管好自己的女儿,雨萌一天到晚不在家,有这闲工夫在此嚼舌根,不如去关心关心她在学校一天到晚都在忙活些什么!”虽然生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妻子,在晚辈面前也不好发作。
“诶,诶……好的,那......那我就先过去了。”说着便讪讪地离去,临了还不忘撇了一眼雨馨。
“雨馨,你过来一下。”说完秦世雄便转身回了正厅内。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雨馨忽然感觉有些恨不起来了,也许从一开始将她们母女两赶出来并非他的初衷吧!
在这样一个用金钱修饰的世俗,一切可能与自己的所想会有所出入。突然产生的这种想法让她自己都体会到了些许的不可思议,不管怎样,还是眼下的事要紧。这样想着,便尾随着秦世雄走进了宅内。
“坐吧,有点事情想问问你的想法。”第一次与女儿这样正经的交谈,反倒有些不适应。
“您说吧,有什么事?”雨馨想着父亲此般态度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先让他说完再处理自己的事。看着女儿如此干脆,秦世雄便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上次议会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不过没呆多久就被你赶出来啦!”雨馨上扬的语气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平。“那,那你还记得当时的谢老爷吗?”秦世雄并没有注意到女儿傲娇的小心思。
“记得啊,他跟父亲可有些不同。”尽管雨馨的言外之意秦世雄能隐隐的体会到,但既是父女间的谈话,秦世雄也就放下了平日里老爷的架子,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那你觉得谢氏企业又如何?”
“挺好的啊!上海三巨头之一,谁人不知。”雨馨越发疑惑秦世雄葫芦里面的是什么药。
“自从当日你在会上不俗的表现后,谢老爷对你是赞不绝口。”这个赞不绝口让雨馨隐约感到有些不安,心底里本能的开始抗拒:“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和你没有关系,他有意让你做他的儿媳妇,不知道你可否愿意嫁给她的儿子谢凯峰?”这一下,雨馨彻底惊住了,自己的父亲原来打的是这种算盘。她不相信,不肯,也不可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这样做岂不是卖掉自己女儿的行为吗?
“我不愿意!我不可能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倘若你收了谢家的庚帖,这样岂不同卖了我无异。从小,你就没管过我们母女两,到最后却想用我来打通你和谢家的关系,你......你没资格!”一想到自己的一生即将葬送,雨馨一下子变得不能控制起来,说出了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这番话。
秦世雄自然是被惹恼了:“你大胆!这是你一个做女儿的能对父亲说的话吗?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一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却被当成嫌恶的伪心,秦世雄的口气也越发强硬。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愿意,要结让你的两个宝贝女儿去吧!”说着雨馨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尽管身后传来秦世雄的声声呵斥,但早已心灰意冷的雨馨还是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