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
泪珠分明从眼角滑过,很浅,却足以能渗进檀少龙的心。
伸进她裙摆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铬了一下,停顿片刻,幽幽的缩了出来。
身子下的女人在颤抖,乌黑浓密的秀发因为方才的拉扯整个的散开了,摊在床上,覆在她潮红的脸颊,颇有一种令人疼惜的美感。
她是在怕吗?怕自己吗?呵呵,原来她是怕自己的。
他现在就可以要了她,哪怕她有多么不情愿,有那么一刻,真的想把她一口吃掉,无论如何,她是自己的,容不得别人亵渎。
但看着那双澄澈透亮的明眸,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滚落在脸颊,再到白皙的锁骨,划成一道柔美的泪痕。
檀邵龙终究还是心软了,双手稍稍用力,撑起魁梧的身子,思虑再三,他还是选择放过她,他彻彻底底的认输了,面对这个女人,自己就是狠不下心来。
雨馨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身体只能微微的蜷缩,她怕再弄出什么动静,惹怒了这个没了心智的男人,自己会万劫不复。
手臂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痛得发痒,似千万条蚁虫在吸嗜着自己的血,却又不敢去触及,只能咬牙拼命的忍着。
檀邵龙也不言语,起身坐在靠墙的欧式沙发上,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都有些陷了下去。
胸前的水晶纽扣被自己扯的所剩无几,古铜色的胸膛暴露在房内温润的空气中,正对着床上的雨馨。
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人,幽深的瞳孔散发着阴冷的光芒,有愤恨,有无奈,更多的却像是悲伤。
顺手拿起玻璃茶几上的雪茄,使命的抽了起来,一口一口的,烟圈顺着他的鼻口溢出,幽幽离离的,飘散在空气中,整个房间顿时便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烟草气息,闻的人头晕目炫的,雨馨只感觉心口处莫名的一阵恶心。
雪茄烧得很快,眼看着就要烧到指头了,檀邵才不紧不慢的离开了嘴,一点点的摁在青花圭玉的烟灰缸内,一下一下的,他是在犹豫。
烟灰彻底碾碎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开口了,却还是意料之中的冷淡
:你要回,就回吧,我不拦着你……”
口气没了之前的怒不可遏,却多了一层无奈。
他这算是对自己下逐客令了吗,走?能往哪走呢?去秦家坐以待毙还是索性直接去谢家当她的大少奶奶,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雨馨突然觉得好笑。
双手紧紧的抓着铺满樱红色绒毛的锦稠床单,任由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身上痛些,心中应该就没有那么痛了吧。
雨馨知道,他的心正在流血,可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犟呢,就不肯耐着性子澄清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就不肯服个软。
床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偌大的房间此刻只有残留的隐隐抽泣,檀绍龙还欲张口,却欲言又止,深邃的黑眸似没了棱角般怅然。起身一把拿起衣架上的西式外褂,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房门倏地被推开,砰的一声,陶瓷碎片砸了一地,零零碎碎的,就跟雨馨此刻的心情一样。
是小沁,她在偷听。
“额!少爷,少爷,我是给你们送点心的!不曾想……小沁有错,小沁有错!”
小沁怯懦的直接跪在了碎瓷片碴上,不停的磕头认罪,粉嫩的双腿被割得血肉模糊,红色的血丝汨汨的往外流着。
檀绍龙愣了一下,她是有错,偷听主人的对话是大忌,按照规矩这个丫鬟是不能再留了。可她却懂得服软,知道认错,一个劲儿的为自己解释开脱。
不似有些人,明明自己有错,却能装作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本肯解释,不肯服输,追根到底,其实是不在乎,心不在这,强求又有何用呢?
“呵呵!你没错,跟她秦雨馨比起来,你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檀绍龙冷笑,越过还在磕头的小沁,径直走了出去。
言外之意榆木脑袋也能辩出个分明,雨馨知道,他这一走,怕是不会再来了。
窗外的风夹着落叶阵阵的哀嚎,也像是在哭泣,拍打着屋外煞白的落地窗户,空气中弥漫着阴冷肃穆,十月的秋怎么这么冷,怕是要下雨了………
作者手记:读者君还记得在第12章中与谢凯峰公馆欢爱的女子吗,床上的一片殷红历历在目,接下来便要登场了哦,大大是不会挖坑不填的。
夜深了,白天还万里无云,这会子却下起了瓢泼大雨,滚滚雷声似悲鸣人心丑陋,震得人耳朵发麻,雨噼啪砸下,冲刷眼前令人悲愤的一幕。
娄晓陆私人内宅的杂物房里,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下身已经破水,腹中间歇抽痛似有物体要冲破身体而出,她没有叫,因为她分明清楚听见娄晓陆在门外歇斯底里的咆哮:“将这里砌死!敢怀上谢少的孩子!我要让你们全都死。”
女子唤作柳慕青,百乐门的一名寻常妓艺,那日谢凯峰不知为何事所伤,借酒浇愁,罪的不省人事,家世显赫的谢少,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情人。
柳慕青也只是众多烟柳中极不起眼的一枚,恰巧逢时,当日陪酒之人安排到自己,男人喝醉了便是兽性最强之时,一番胡言乱语过后,硬拉着自己去了他家。
那双俊美邪性的容颜,她一个见惯了便便大腹,烟酒横肉的女人哪还有何分寸可言,自是失控了,谢家公馆内,由大厅再到卧房,无不留下了两人鱼水之欢的痕迹。
身在百乐门这样的烟花之地,却一直保留着自己最初的第一次,上头胁迫的厉害又能如何,索性就是一死,比起这,找到真正倾慕的人方是一个女人做梦都想要的。
偏偏那一次,果真就中奖了,肚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在百乐门的地界,有什么能瞒得过娄晓陆那双妖孽的眼睛。
娄晓陆双眼充斥着血红,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碰及一丝一毫,眼下好在谢凯峰并未知情,他要让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带着她肚子里的野种活活饿死,渴死!他命工匠们将杂物房用砖砌死,将其围在高高娄家院墙内,形成方方正正的死井,房内人能踏出房门,却又不能再有自由。
她不想看着柳慕清轻易死掉,又不想让她轻松存活,更不愿亲自动手杀掉这个女人,所以他要用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困死这个可恶的女人,让她知道谢凯峰谁都不能碰,瑾儿不能,秦家小姐不能,她柳慕青更是没资格!
院子被瓢泼大雨冲刷的泥泞不堪,只见一个束着两条马尾小辫的丫鬟蒙着夜色冲了过来,见墙越砌越高已过半人,疯子一样冲到娄经理面前,“娄经理,你饶了我家小姐吧,孩子是无辜的啊,针羽给您磕头了!”
泪水混杂着雨水早已分不清了,只有丫鬟歇斯底里的哭泣声,她唤针羽,是照料柳慕青起居的唯一姊妹。
娄晓陆迎着雷电冷笑:“呵呵!孩子是无辜的?百乐门的贱胚子还妄想凭借这野种混进谢家!我让她死,她就必须死!既然你这么爱自己的主子,那就陪她一起下地狱吧!”上来一群佣人,不顾丫鬟挣扎,将她按倒在地。
狰狞的一道闪电划过天穹,似一条发着强光的蜈蚣,深深地夜色瞬间亮如白昼,院子里的勾当一览无余。针羽再回头,抬这柳慕青进入杂物的佣人们也翻墙出来了,抹一把乍凉的雨水,木讷望着娄晓陆等待下一个命令,宅中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里。
针羽竭力想劝说娄晓陆放过小姐,根本不能奏效,眼见娄晓陆有心将柳慕青死死的困在里面。她反而镇定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的脑中只有一件事,即便小姐当真死在里面,她也不能活了。
雨冲刷着砌墙工匠们的动作,雨水浇在众人身上不得不拼命擦去眼前雨水才能继续堆砌,有佣人向伞下的娄晓陆好心报告:“只怕是下雨砌墙是要倒的,再不能砌了。”
不听劝告的娄晓陆冷冷哼了声:“我倒是要看看,是墙先倒还是她先死!继续砌!”
工匠不得停工命令,无可奈何再次动手,随着手动速度加快,墙一层层叠高,针羽明白,此刻恳求最为廉价,与其跪倒哀讨小姐活命,不如牺牲自己去救小姐。
蓦然间,一声炸雷突如其来,吓得娄晓陆身后佣人纷纷仰头观看,素兮冲过众人束缚顺那些工匠留出的空隙爬上去,她身上的碎花薄衣在混合雨水的泥墙上格外显眼,娄晓陆发现时她已经抽身爬上砌了一半的砖墙,工匠们见这丫鬟不要命了,惊吓着往下拉扯针羽的身子,针羽不顾全身沾满雨水和泥水仍拼了命也要爬进去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