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陆拦住想要拽下针羽的佣人动作,恨恨命身边仆人传消息给工匠们,“既然她想死,就放她进去,我成全你义仆的名声给这贱人陪葬吧!”
雨倾盆而落,工匠们无法抵挡雨水砸在眼中的辛苦又停息了动作,针羽在雨水中疯狂的蹬在墙上往里爬,身上的衣服被雨水灌透似千斤重物背负在身,根本无法跨过墙头。对于从未有过攀爬举动的她来说,墙有丈高,脚尖搭在墙头使尽全身力气才能勾住。不理会娄晓陆在下面的叫嚣,再翻过身去,看着地面眩晕的她闭紧双眼跳了下去。
咔嚓声响,她摔倒在地,满手满脸的泥顾不得擦,一瘸一拐走进杂物房,推开门。此刻在内疼痛难忍的慕青听得有人进来,唯恐是娄晓陆改变主意要取自己性命,本能抓起身边棒粗的枯枝抽过去,针羽闪躲不及被打了个趔趄。
被疼痛磨昏脑的慕青将近在咫尺的面孔看清,见是针羽,心中一松,眼泪险些落下。针羽抹了一把脸上混合了雨水的黑泥,对慕青露出笑脸:“小姐,我自己翻墙进来的,我来侍候你,如果要死,就让咱们俩死在一处。”
窗外的墙越砌越高,室内慕青腹痛也濒临难以忍受的程度,热热的水顺着腿流淌,再细瞧有血夹杂其中,半身长裙湿漉漉裹住身体,也被染满鲜红。
慕青一个人挣扎躺在床上,针羽虽是未婚也知道眼下正是时刻,但这个破烂不堪的房子内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接生的工具。
腹部一次次抽紧剧痛迫使慕青随手拿过枯枝撅断后用牙狠狠咬住,整个身子在不停的颤抖,她说不出话来,只将针羽的手臂紧紧拉住,不敢松开半分。她不能死,孩子还不曾见过外外面大千世界的繁华,她不能如此自私带孩子一同放弃。
求生的痛苦远比被人关在杂物房里求死更为难忍,慕青咬住树枝嘴角过于用力,渗出血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阵痛慢慢减弱,四周窗门灌入呼呼风响,大雨带来的湿冷温度让慕青颤抖,她蜷缩了身子保持体温等待下一轮的疼痛,针羽使出浑身力气将房内枯枝掰断放入炉子里去烧,希望室内能温暖些让慕青度过难熬的时间,可火镰日久生锈,嘎吱吱不能点燃树枝,针羽越急手越发颤,越急越不能点燃,心中急迫终于爆发,阿的一声哭出来,将火镰掉落在地。
慕青听见针羽哭声吐开树枝,虚弱的按住肚子站起身,一步一晃走到针羽身边将火镰捡起,她也不曾对付过如此简陋的点火工具,连撞了两次仍是无法点燃,针羽抢过来又试,一边撞一边嚎啕大哭:“谢少爷,你救救小姐吧,救救小姐!”
慕青失去血色的嘴唇缓缓扯动,人已无力靠在门框上滑落似将昏迷,针羽急了,再用力撞,蓝色火腾一下将火绒点燃,炉子内塞进的旧衣物也被火苗迅速舔舐成灰,枯枝在炙热的炉火中逐渐开始燃烧。
针羽回头,抱住慕青:“小姐,醒醒,火点燃了。”毓婉面前睁开眼,见炉子上方开始冒烟,极慢点头,虚弱的语音几乎无法耳闻:“针羽,你现在听我吩咐,先将炉子烧热,多放一些耐燃的东西,多储备些草灰留下。”
针羽仰头,见慕青满头是汗,汗珠顺眼角进入眼中,又似泪水滑落,她连忙点头,随后,慕青咬住牙又从自己手臂上褪下两只钻石手镯:“一会儿,把草灰留下后,你趁夜里他们都不砌了想方设法爬出去,用这对手镯帮我找个大夫来。”
“可是……我根本走不出院子就会被发现。”针羽绝望的望住慕青,慕青吃力的点头,指了指她们身后的墙,“不是还有跟大街相隔的这道墙吗?你从这里出去,就不会惊动院子里的人。”
针羽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翻过那道墙,面对虚弱无力的慕青她不能打破小姐唯一的希望,这墙她无论如何也要翻过去,为了小姐,也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疼痛再次来袭,慕青双眼花白,整个人瑟瑟发抖,险些疼昏厥过去。针羽还想帮慕青减轻疼痛,却被她推向火炉旁,哑了嗓子低喊:“快,快去烧火。”
屋外寒风凛凛,屋子里却不消一会儿就灼升出一阵暖意,针羽并不懂慕青为什么命令自己烧火取草木灰,更怕慕青抵不住疼痛昏厥。她拼命撅断枯枝往炉子里送,火苗瞬间将树枝舔了进去,炉子下方很快积攒下一层层红烫烫的草木灰。
草木灰积攒多了,针羽不顾烧烫皮肤的温度用手和树枝将草木灰拢出堆在一旁,再续上枯枝去烧,一个时辰后枯枝没有了,针羽在屋子四处寻找物品可以放入其中去烧,各色纸张,破旧衣物,甚至连同用来铺盖遮挡花棚的草席悉数撅断送入炉中。
天色已近黑浓,窗外雨声渐小,似乎墙体砌成完全听不见声响,针羽将最后一块草席碎片送入炉子后压低声音贴在慕青耳边:“小姐,我现在去了,你一定等着我,针羽就是死,也一定会把医生请来的。”
慕青咬咬牙,扶住自己肚子,以单臂撑起半个身子,挣扎着目送针羽从门口出去。她疼痛难忍,视线也有所模糊,但她知道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不曾做完。慕青靠在墙上**良久,硬生生憋口气扶墙爬起来,踉踉跄跄步子走向炉子,铁铸的路子热浪熏人,一经靠近顿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摔过去。
如今羊水已破,伤口处早已发炎红肿,倘若再不及时消毒抚炎便是神仙难救了。腹中绞痛令慕青来不及再思考其他,她用手指去拢草木灰,草木灰中间或有几个未灭火星炙烫了手指,她全然不知烫的疼痛了,用手指扒出草灰后再用裙摆兜住,歪歪斜斜走回床上,将所有草木灰扬撒在草席间。
一个动作又牵动了腹中剧痛,她半跪在床边浑身颤抖,身下再没有水流出,她掀开内里衬裙已经染满涓涓流出鲜血,腹中干热灼烧,疼痛加剧,如果再不生,怕是要来不及了。
慕青咬住要坚持再次折回炉子,又取了许多炉灰扬在床上,完成后整个人重重躺在草灰上,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又压在草灰上沾了满脸灰烬,幼时家穷,染上个什么疾炎难症,没钱医治,母亲都是用这种方法为自己续下一条命的。
眼前的房顶虚晃得厉害,根本看不清楚,她伸出手狠狠拧自己的胳膊,青紫一片,疼痛如同蚊叮。慕青警告自己,千万不能昏死过去,针羽不一定会翻出墙去,更不一定能找到医生。必要时刻她还需自己自救,虽然慕青心中明白此时此刻谁都不可能来帮自己,但眼皮沉重无法勉强睁开,全身力气如同被人抽掉,拧胳膊的手指再想拧,已没了力气。
难道自己就要命丧于这逼辄狭促,不见天日的杂物房吗?谢凯峰甚至还未曾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自己的梦还没能实现,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针羽端了两只手镯根本无法翻过娄家大院的高墙,更何况刚刚下过倾盆大雨,水浸透砖体分外湿滑,穿了布鞋的脚刚刚蹬上墙壁就会刺啦一声滑下去,双手磨出一排血淋淋伤痕。连试几次都是如此,她拧了眉,呼呼喘了粗气在墙前打量许久,从热气腾腾的房间出来再被雨水淋湿,嘴唇冻得发白。
针羽打定主意转到新砌的墙前,此处远比娄家大院的高墙低上许多,从新墙再攀爬另一边也较容易。她索性将两只手镯套在自己臂上,细细用衣袖缠住手镯保护好,再甩了鞋去掉袜子,光了脚往上爬。墙体湿滑,脚趾为了抠住不得不用尽全力,咬住牙强攀了几下,脚上传来刺骨疼痛,再低头,一只冒了尖的红砖划破了脚心。她狠了狠心继续咬牙向上擎了身子,针羽从小就不曾攀爬过高物,更没有手脚并用的经验,但幸身体还算轻便灵巧,腾挪了许久才勉强用力将自己身子拉过墙头,一只腿勉强翻上新砌的墙头,想踩在新墙上伸手去够娄家高高院墙。
此时,雨又下大了些,风声渐急,院内巡逻的佣人本打算就此收工,远远见有团黑影在墙上缓缓蠕动,骤然将手上的玻璃灯打过去,只见针羽正骑在新砌的砖墙上准备逃跑,那佣人刚刚想要呼救,被灯光晃住的针羽在墙上急的险些哭起来,压低声音哀求:“列为大哥求求你们行行好,千万别喊,我家小姐要生了,可能快死了,我想去给她找位大夫来。”
几名佣人骤然闭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想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