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两人方平静下来,雨馨为老人抹去眼角的泪痕,指尖触及之处只感觉冰凉彻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雨馨小姐,你出来一下………”
雷泽旭嘴唇微启,神色间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虑。
雨馨不傻,自然知道雷泽旭想说些什么的,只是自己还未准备好罢了。
“爷爷,你先歇着,有事叫我。”
口气甚是小心,生怕惊动了老人敏感的心,此时的他,再禁不起分毫波澜。
转身,三人便行至走廊尽头,隔着一段距离,想必房内之人该是听不到了。
“秦小姐,我的手下是在街头发现你爷爷的,当时……….当时老人正跪在街边乞讨,他………”
雷泽旭脸色深沉,话到嘴边,却反而顿住了。
“他怎么了?”
雨馨的声音近乎颤抖,却始终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保持该有的冷静。
“他的脚筋…….全被挑断了。”雷泽旭尽量压低了嗓音,该说的始终是要说的。
雨馨愕然,一时竟语塞:
“还……..还有康复的可能吗?”
声音近乎是藏匿在喉眼中,她怕,怕说出来自己会歇斯底里。
“发现的时候便已经晚了,医生说复原的机率恐是渺茫了……..”
才搽拭的泪这会子又钻了出来,脑子似被抽空了,走廊隔窗,耳边只有冷风呼啸扫过落叶的簌簌声,像是在哭泣着什么,眼前早蒙上了一层,雨馨试图忍住,却发现有些事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想哭就哭出来吧..”檀洛岩倏然伸手轻抚雨馨木然的身子,从病房到走廊,这个女人的一言一行,一颦一蹙无不刻在自己的眼里。此刻,她是真的要决堤了,一时间遭遇诸多的大起大落,让她如何能够承受。
一句话彻底触了雨馨最后的一道防线,自己终是败给了他檀绍龙,哭声响彻在整个走廊,一下扎进男人宽实温暖的胸膛,的确,心里的苦水总是倒了的要舒服,而这个男人,却是自己唯独能够倾诉内心暗涌的,也唯独在他跟前自己才心甘情愿。
雨馨哭的望情,只感觉檀洛岩有力的双手将自己搂的紧紧,过往的总总这一刻仿若禁不起折腾,什么谢方熠,秦世雄,此情此景,一切都缱绻化作云烟被两人抛之脑后了。
良久,雨馨方抬头,这才看见自己的泪融化在他的胸前蔓延开来,似一汪清泉,染在檀绍龙的衣襟和肩膀,这才方感失态。
看着两人在自己的面前暧昧柔情,雷警官倒也不尴尬,只是略略清了清嗓子:
“秦小姐也别太过伤心,凡事应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现在老人平安无事了。”
话也的确句句在理,雨馨稍感宽慰,是啊,至少爷爷还活着不是吗?只要活着就有盼头。
见雨馨擦了擦眼角,默不作声,雷泽旭这才又继续说道:
“老人就在我警司医院修养一阵吧,我看雨馨小姐必定也是离不开的,我这就为小姐备下一套客房,待老人痊愈秦小姐再走不迟。”
雨馨垂下眼帘,欠了欠身子:
“那就有劳雷警官了。”
“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挚友的意中人,雷泽旭又怎会怠慢。
“雷兄不介意再多准备一间吧。”
檀洛岩倏然的一句打断了两人,幽幽的却意味深长,言外之意明眼人皆可见分晓。
雨馨仰头望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拥身入怀的男人,他……他是也要留在这吗。
“呵呵……..自然是不成问题的,檀少爷是要和雨馨小姐一人一间还是………..”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失了方寸。
“一人一间”雨馨抢先说道,似乱了阵脚的小鹿跌跌撞撞的,生怕雷泽旭话一出口便没了流转的余地,把自己当成了撩人的魅狐狸。
檀洛岩不禁嘴角上扬,又怒又笑,这个女人前一秒还泪兴阑珊,这会子却又开始活泛了,只是嘴唇微颤:
“就听她的吧!”
“没问题,那两位跟我来,看看能不能满意。”雷泽旭也有些看不清这两人的关系了,方才还黏的死去活来的,转眼间却生疏起来,但也不好明问。
“雷警官,你和檀少爷先行一步,我再去看看爷爷。”檀少爷三字才一出口便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原来还是抹不下面子,但见檀绍龙面无表情,怕是也没在意吧。
“恩,秦小姐随意。”
说着三人便一前一后的离了走廊。
病房中陪了老人良久,听着爷爷“啊………”的声音,雨馨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劝自己离开,劝自己莫要管他,那帮丧心病狂的家伙,竟如此狠心,对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下的了手,现在想想,眼泪又忍不住簌簌的掉了下来。
许久,老人想必也是累了,在雨馨轻声细语的慰藉中渐渐睡了下来,发出匀称平和的呼吸声,和着窗外的风声让人安逸。
好好睡上一觉吧,把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醒来过后又是一番景致了。
雨馨双眸颤动,看着此时此刻的老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不知不觉自己竟也倒头睡在了床前。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朦胧迷离间雨馨只感觉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打横抱起,接着身下便是一阵柔软,软的让自己睡得更深,睡得更沉了。
醒来时候已是早晨了,屋内好像开了暖气,深秋的冷意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探进房内,澄莹透亮的柔光穿过了玻璃窗子,逶迤到床头。
雨馨还想再睡会儿的,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昨晚的感觉虽模糊缭绕,却是历历在目。裹着被子,檀洛岩的身影又浮现在脑中,那确切的男子味道,她又怎么能忘呢,动作之轻,生怕惊醒了梦中呓语的自己。
当真是睡不着了,雨馨一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中式的檀木桌上瓶中的花香缠绕在口鼻,墙角是一排紧致罗列的书架,层层叠叠不掺杂丝毫油滑,房间绝对算不上奢华,却别有一番清幽雅致,想来定是檀洛岩为自己特地挑选的,的确,也只有他能将自己读懂。
不知是不是热气拂在耳边的原因,雨馨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舒服到了极点,正伸着懒腰,却听见屋外的木质地板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夹着早晨的虫鸣,甚是好听。
声音越来越近,“吱………”门被倏然的打开了,男人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早晨屋外的冷气化作露珠点在他的眉间,隐隐的,雨馨觉得很好看。
檀洛岩看着她只是笑,口气全然没了昨日的冰冷:
“起来了?”
雨馨睡眼惺忪,羞涩的“嗯”了一声。
“早饭做好了,就等你了。”
“恩恩,你先过去,我稍后便到。”
雨馨低声道,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便没了性子。
檀洛岩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走近了一步,靠在了屋内的藤椅上,正对着床上的雨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幽幽的看着。
雨馨抬头,心中暗涌,脸上也因着对视莫名的红了许多,嘴上还自顾自的呢喃:“这热气吹得人难受。”
企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涌动。
起床,穿鞋,一系列的动作都优柔缓慢,只是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便被打回了原型。
古铜的镜子内,头发因昨晚的睡姿竟散乱的像个女鬼,横七竖八的交织着,怎是一个乱子能形容的了的,雨馨暗自崩溃:
“大风大浪也过来了,却在阴沟内翻了船,一旁的男人怕是笑了不下百遍吧。”
心中似霜打的茄子,手上却还是缓缓的,双手束起整理着一头的散发。
偏偏这满头浓密又是何其不听使唤,折腾了许久还是张牙舞爪的,雨馨心里急的发麻又不好发作,正是热锅上的蚂蚁上下不得,檀洛岩却径直走了过来,贴着自己的身子坐下,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雨馨的肩内:
“别动!”
抓住她无措的双手,亲昵的命令到。
说来也奇怪,雨馨似被定住般,听话的任由他的双手在头上柔搽着,很舒服的感觉。
没一会儿,镜中的女子便定了神,那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手如今却为她这样只属于她一头的浓密,傲娇的心思冉冉升起,民国这一趟,自己算是没白来,如此男子,夫复何求。
正值飘飘然之际,头上的一团也舒展开来,在檀洛岩手中似听话的孩子般,一根根的乖乖束进了发簪,简直天衣无缝,雨馨讶然。
檀洛岩,到底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出了小屋,雨馨才惊觉檀洛岩所住之处竟在自己的隔壁,这才想起昨晚隐约听到的房门开合,只当是风吹的。现在看来,这个男人,怕是守了自己一夜。
跟着这个背影,雨馨恍惚失神,只想上前一把将他搂住,但还是忍了下来。
屋外便是宽敞的诺大院廊,离警司处有一段距离,褪去了庄重肃穆的外衣,花草清幽,雅致怡人,是雷泽旭专门用于款待贵客的,沿着地上的石子小路,雨馨低头数着步子,昨晚,檀洛岩该是抱了自己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