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客厅,雷泽旭早已等候多时,听差很快将厨房准备好的早膳端上来了,打眼一看都是些普通的中式早点,清粥细菜,倒恰恰正是合了自己的胃口,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多了些,与檀洛岩分分合合,虽说这会子阴霾渐进转晴,但心中的郁结始终隐隐的,藏匿着让雨馨闷得慌,难得的清淡,却正合自己的心意。
只是雨馨难免奇怪,诺达的警司厅,餐点竟也出乎意料的简单,没有大鱼大肉的滋润,这些枪杆子底下做活计的人当真吃得消?
雷泽旭见雨馨神色颇有疑惑,一眼便猜中了她的心思:
“早餐是略简了些,不知是否合秦小姐的胃口啊?”
“雷警官客气,如此便甚好。”
雷泽旭目光微撇,一旁的檀洛岩倒真的是面无表情,不禁笑言:
“呵呵,秦小姐喜欢就好,我们警司向来是厚酒肉肥的,幸的檀兄吩咐底下的厨子备下了这些,否则怕是要怠慢了。”
雨馨恍惚,原来这些都是檀洛岩特地吩咐的,心底顿生一股暖流,微微翘首,男人正看着自己,嘴角浅浅的笑不易察觉,他为了自她到底做了多少,而自己却全然不知。
见两人都不做声,雷泽旭只好又做了回和事佬:
“秦小姐当真是有福之人,认识洛岩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入微至此。”
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雨馨自是懂得雷泽旭的话外音,一时竟不知作何回答,倒是被檀洛岩抢了先去:
“再不吃饭,菜该凉了。”
这才算是挡下了雷泽旭的一番话。
“对对对!吃饭,你看我,谈起话来便没完没了。”
见两人都看似别别扭扭,不愿提及,雷泽旭便也就转了话题,三人方依次就坐。
不消片刻,侍从将人参鸡丝汤面也一并送了上来。
雷泽旭将面碗取下挪至怀中,坦言笑道:
“雷某惭愧,还是离不开这些,你们请随意。”
雨馨稍稍欠了身,这个雷警官,还真是一顿饭离不得腥物:
“何来惭愧之说,是我扰了两位的习惯才是。”
与檀洛岩相处的时日,雨馨知道他曾在英国留学过一段光景,自归国后一直是喜好西餐的,故小沁在准备餐点时往往会将两人的饭菜分成两种样式,可如今他却为着自己舍了自己的偏好,男人看似沉着的表面却是为着自己暗藏柔情,雨馨不禁望的出神。
檀洛岩也不插话,只是看了雨馨一眼,已动手将她的粥端了过来,细细的吹凉了些,这才递给了雨馨。
雨馨讶然,这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呢,也太过放开了些吧,脸蹭的一下红了半圈,只能羞涩婉拒: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可檀洛岩却跟没听见似的,又夹了一些火腿,葱花,酱果之类的小菜,放到她面前的瓷碟中。那餐厅的东面是落地的玻璃窗,那绣花的帘子已经拉开了,金色的阳光已照了进来,像是黄色的绸缎般,只觉一团的晕影,让雨馨有些痴醉。
吃完饭,雨馨便想着去看看爷爷,却被雷泽旭阻了下来:
“秦小姐莫急,方才我已命手下将饭伺候老爷子吃上了,老人吃完便也就着病房的暖气又睡了下去,估计这会子早已入了梦乡。”雷泽旭做事向来先人一步,将一切打理妥帖。
的确,病人最好的良药莫过于休息了,自己去了指不定还会添乱,何况关于爷爷被救一事雨馨还有诸多疑问,现如今陈萍依然是没有踪影,让人着急:
“雷警官费心了,只是不知您的手下是在哪发现爷爷的?”
雨馨正色,那帮丧心病狂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又会如何处置陈萍呢,一想到这,只感觉头皮一阵的发麻。
“老人当时下身没了支撑,只能跪着沿街乞讨,好在之前秦小姐将老人的特征绘述的详尽,这才被眼尖的警厮给发现了。”
“那……那帮恶徒有了线索吗?”雨馨神经变得紧张起来,娇弱如陈萍,怎能耐得了他们的魔爪。
“手下发现时仅老爷子一人,他又不会说话,所以至今……”
雷泽旭似有惭愧,当初信誓旦旦的允诺下来,如今却迟迟没有收获,奈何歹徒的手法老练,自己不是没努力过,却终究是无任何踪迹可寻。
希冀已久的线索又断了,心底压着的石头越发的沉重起来,雨馨只感觉眼前一团的黑线缠的胸口喘不过气来,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命运要接二连三的跟她秦雨馨开玩笑。
眼前的女人一脸阴霾,低垂着身子,檀洛岩能感受到,她在颤抖,似丢了掌舵的小船在海漠中迷了方向,此时的她离不开自己。
“不会有事的,至少老人活着回来了,他们想要的定不是两条性命那么简单。”
檀洛岩顺势从餐桌上掏了张纸巾递到雨馨面前,语气不重,可雨馨不知怎的就是能感到前所未有的信服,幽幽的,却足够自己去依赖。
“的确如此,秦小姐也莫伤忧过甚,虽说老爷子现在还不能表达什么,但总有办法知道些的…….”
见气氛不对,雷泽旭也跟着圆场。
索性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至少还有他檀洛岩不是吗,现在还不是自顾自感伤落寞的时候,陈萍还等着自己呢。
雨馨接过纸巾,狠狠的拭去眼角的湿润,的确,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哭泣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心中暗涌重归静逸,谈话便又重新回到正轨。
“秦小姐遇害时可曾看清来人的样子。”
“当时来者是蒙着面的,从眉眼间隐约能感觉到当是个女的。”
“女的?能有那么好的身手。”
“恩,恰巧我和陈萍正遭遇抢劫,反被蒙面之人所救,便也对他卸下防备,没曾想却被他接连打晕了过去。”
“这就奇怪,那之后他又作何行动。”
“倒也没有别的,只是将我暗锁于地牢之中,且按时预备着饭菜。”
“看来他们只是想将两位囚禁些时日,只是秦小姐出逃不在其预料之中,可这样做的目的究竟何在。”
………….
许久,终是找不出答案来,雨馨便也不再想了,待爷爷好些,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何况身边不是还有他吗,头一次不再无助,看着这个并不多话的檀洛岩,那双深邃的亦看着自己的黑眸,雨馨仿若有了依赖……
暮秋,外面的风小了不少,雨馨才从爷爷的病房处回到小屋,只听小筑院廊的木质地板发出轻快的脚步声,雨馨以为是檀洛岩。
却没曾想打开木门竟是雷泽旭那张百年如一日的笑脸,颇有些兴致勃勃:“秦小姐,老爷子好些了没有?”
“恩,好多了。”雨馨打心底里感到欣慰。
“我看最近天气颇好的,明日我和檀兄带着你去野餐去。”这些日子暖阳高照的,虽是秋季,倒真是个野餐的好日子。自从来到民国,各种纷繁杂琐,也没有好好出去过,听他提议,也甚为高兴的。
只是让雨馨奇怪的是,他雷警官一介武夫竟也懂得西洋的如此玩意儿,转念一想,想必他定只是个负责传达的,秋游这种念头,除了檀洛岩还有谁能琢磨出来,想着便眉眼悦色,欣然应了下来。
侍从们一早就准备好了简便的炊具,餐具和一些必要的食物,调味品之类。阳光很好,那金灿灿的光打在身上,微微泛起一层淡黄的光圈,将檀洛岩的样子折射的益发挺拔了。
雨馨更是兴致高昂的,一下了车便奔来跑去,一副忘却人间愁滋味的样子,的确,人不能总是活在烦恼中。
秋的色彩,那山上已是满眼的飘零了,皆是枫叶落红之类。不知名的虫子却在这边唱中,那边叫着,唧唧喳喳的鸣个不停。风暖暖的吹着,带来了草丛里夹杂着的野花香味。即便是人心,也教这风吹得发软了。
他们是睡得极晚才起身的,奔波了个把时辰,太阳也快到头中央了。于是,一下了车子,随从们便开始搬石架锅,开始准备。
雷泽旭向来是饭来伸手,行军打仗他有一套,哪里见过这阵仗啊,遇到这种事便也就傻了眼了。
雨馨脑子够用,而向来与心灵手巧扯不上边,却终究抑制不住欣喜前去鼓捣起来。
檀洛岩瞧着自是欢喜的,见她动手,也只是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
一番手忙脚乱过后,分毫不差,果真成了越帮越忙,
没办法,檀洛岩只能佯装生气的将炒鸡蛋让于了她。
此次雨馨特意挑选了一身西式的格子便服,脚上蹬着牛皮长靴,自认识以来,檀洛岩还从未见她如此装扮过,竟有些说不出的英姿飒爽。那如瀑布般的发丝披着,隔了那么远,他似乎还能闻到她发间隐隐的清香,似乎能看见那发丝缠绕着雪白时的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