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之际,周围被砸至满地疮痍的器械便早已映入雨馨眸中。
“正是这帮手持锐刃的凶徒所为。”
何经理浅眸中渗入丝丝殷红,满腔怨念溢于言表,要知道,这些具械皆是大少爷从远洋进口所得,每件皆价值不菲,如今却被这帮歹徒捣毁的七零八落。
雨馨听罢侧目而视,傲然的双眸划过一丝幽光:
“你们肆意摧残他企之物,人证物证俱全,还敢说不能容警司涉权!!”
语气冰冷,却字字真言,容不得一丝辩驳。
阿远不由身子一僵,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这点,邪气的脸上却依旧撑死挣扎:
“这………这刺骨寒风,常人尚且经受不住,更何况阿飞已然受伤,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
“听你所言,你是在替他人出头咯。”
雨馨倏地打断阿远,明镜似的双眼似能洞窥一切。
“是又如何,阿飞本就是我的兄弟。”
阿远扬眸,他又哪曾知晓自己早已掉进了雨馨的步步设疑。
“好一个容不得外人插手,看来足下这州官放火的本事可不小!”
雨馨稍稍动了动额鬓,任由长发随风飘动,字字不留退路。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不添声色,却让自己莫名无法招架。
“足下果真健忘,此事休说孰对孰错,当由码头内部解决,你们既非阿飞家人,亦非企业工人,却这般横行霸道,无来由的一通乱砸!你说当作何解释!”
雨馨一气呵成,琥珀双眸流光暗涌,此阵已胜,心中暗自舒了口气。
“这……”阿远面部僵死,一时竟无言以对。
“是啊!是啊……..这位秦小姐所言确实句句在理。”工人们不禁暗自称赞,他们又何曾知晓,21世纪的校辩论队长正在娓娓于他们评头论足呢!
“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我帮你们说吧,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私闯民企,恶意斗殴之罪责,来人!”
雨馨喉音不大,却颇具领者风范,才说出口,众警厮便以迅雷之势疾步上前将阿远一行闹事者统统压制。
本就理亏,终究是触犯了法律,任这帮人再如何胆大包天,也只能束手就擒,不敢同警司明刀明枪的动手,方才的气焰顿时便消了大半。
阿远眉心紧锁,这个女人当真是不一般,能与少爷解下如此愁怨,果是伶牙俐齿,倒要看看于工伤一事,你作何解决:
“秦小姐,我们的确行事欠妥,只是阿飞总不能白白断了两条腿吧,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在他檀氏码头做活。”
尽管双手被牢牢擒住,却丝毫没有讨饶的意思。
“这个不用你操心,远达码头定会给阿飞一个满意交代!”
雨馨冷眸,眉心蹙动,是时候也该到了。
思绪及此,该来的便也就来了,时机恰好,不差分毫。
“秦小姐!不知雷某来的算不算及时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雷警官风尘仆仆,后面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定睛一看,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颤颤巍巍的被两名巡警搀扶着,眼神却极其笃定,直挺挺的望向人群。
雨馨饱含深意荡出悦色,竟有了些许慵懒:
“雷警官来的果真及时,可谓恰到好处!”
随即凝眸望向老人,心中早已如羽般静谧。
“爹……爹!您怎么来啦!!”
躺在地上的阿飞竟头一次出了声,身子也跟着不由挪动起来,眼框早已湿红一片。
雨馨忙上前一步,同左右警厮将地上之人扶起,动作轻柔,似怕伤了患者。
反目老者,却乎有些激动,煞白的瞳孔直直的盯着阿飞,羸弱的步子不自觉得加快。
待行至阿飞面前,手中拐杖竟突如其来的甩了过去,幸得被一旁的警厮接住,否则定是硬生生的落到阿飞身上。
“爹!你……你怎么了?!”
阿成神色骤然紧张起来,瞳孔不由深色暗淡。
“我怎么了?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这等事你都做得出来!”
老人枯黄紧致的皱纹却浸透着如火的怒气,未曾有驻足而止的意思,反倒急急的上前意欲再有动作。
好在雷警官移步上前好说歹说方稍稍静了些许:
“老爷子!有话好好说,你看你的儿子如今腿也断了,还不够你消气的吗。”
言及此,老人满脸的怒意顿时没了踪影,反倒神色黯然,肆意的瞳孔不由微颤,眸中隐隐的水色似若流淌,倏地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我的傻孩子啊!你怎么这么拗啊!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你到底要付出多少,是爹没用,没钱给你娘治病,惹得你犯下这糊涂事,爹该死,爹该死……”
老人捶胸顿足的歇斯底里,泪水顺着那花甲的白鬓暗涌翻腾,似久已按耐不住的洪水喷涌宣泄。
阿飞才控制住的心绪也跟着老人一同涌出,拼尽全力的向老人挪去,双手死死的捏住老人捶打的枯手,早已哽咽:
“爹……爹!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在场之人无一不云里雾里,怎么突然就闹了这么一出,雨馨深色凝眸,望着这一堆苦命的父子,心中郁郁沉闷,世态如此,他们也是逼不得已。
良久,父子两人才稍稍恢复平静,老人搽拭着阿飞浑浊的泪水,艰难的挤出一抹笑靥:
“孩子,你母亲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咱别再骗人了,为了那一点钱,不值得…….”
老人泪眼阑珊,双手轻抚着阿飞残缺的双膝,喃喃道。
阿飞紧闭双眸,拭去满脸疮痍,神色却前所未有的毅然绝然:
“恩,爹!我听你的,我不骗人了......”
说着便转身偏向雨馨。
“阿飞!你要想清楚,当真要如此半途而废吗吗?!”
阿远似有所知,猛然吼了出来,试图做些挽救,却也为时已晚。
阿飞彷如未曾听到,定了定神,便一股脑的全盘托出:
“秦小姐,我要坦白,这次工伤不干码头任何事!是我受阿远指使,在工人卸货之际故意为之,生生的毁了自己。他答应我,事成之后,我们一家老小全都由他养活,我母亲的病也能得到医治,故此我……..我才………”
阿飞还未说完,早已忍将不住。
众人不禁一阵唏嘘,事情发展至此,想必没有人会曾想到:
“怎么会这样啊!”
“阿飞竟然是故意的!”
“诶!他有什么办法呢,母亲重病在身,也是逼不得已啊!”
………..
阿飞定了定神,黝黑的眸子从未有过的平静:
“秦小姐,我有罪,任由警司处罚,但希望不要牵连到我的家人!”
一字一顿,颇为笃定。
“阿飞,你…………”
见一切真相大白,阿远彻底失了分寸,眉眼间的最后一抹淡定也逝去无踪。
“你也是逼不得已,这件事我和雷警官会妥善处理的。”
雨馨因方才的一幕险些落泪,哪能狠得下心来对付这对可怜的父子,虽说自己早已料到,这才委托雷警官去跑一趟,只是亲身体验后还是有些忍将不住。
“你可得好好感谢秦小姐了!若不是她,你母亲的病再晚送一会,怕是堪忧了。”
雷警官唇角上扬,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女人的见识果真长远缜密,除了檀洛岩,自己当真是头一次遇见。
两人听言如此,自是对雨馨又拜又谢的,雨馨只能栖身拦住,一边无奈的侧目雷泽旭:
这个雷警官,还真是藏不住话!
“好了,事情解决了,大家也都散了吧,把这几个人带回去听候处置。”
雷泽旭见已水落石出,方挥臂扬言到,
雨馨垂眸转身,折腾了这么久,果真有些倦意。
“秦小姐!谢家未来的大少奶奶,我不知道您为何对檀家的事如此操心,莫不是欲意红杏出墙!!”
还未踏出半步,身后的阿远倏地冒出一句话,如晴天霹雳,雨馨只感觉后背一阵彻骨的冰凉。
才欲散去的人群又攒聚回身,雨馨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刺得自己生疼:
“怎么回事!秦小姐是谢家未来大少奶奶?”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不是听闻谢秦两家要联姻吗?”
“那她怎么会帮着檀少爷反过来对付自己的夫家”
…………..
“你,你乱说什么,快把他的嘴给封上!!”
雷警官也不由一愣,不曾想谢方熠手底下的这个阿远竟有如此手段,事情涉及到雨馨小姐的名节,当真有些棘手。
阿远见雨馨一动不动,唇角不由邪魅的上扬:
“秦小姐!难道我说的不是吗!您倒是回个话啊,您可是我们谢家未来尊贵的大少奶奶呢!”
尊贵二字特意加强了语气,言外之意怕是木鱼脑袋也能体味其间深意。
脑中乱作一团,心口甚是闷得慌,雨馨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呆站在那,冷风肆虐的穿透发间,不留情面,只觉浸入寒潭般的无法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