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聒噪还在继续,雨馨拼命的意欲向前挪步,身体却乎不受使唤,人群中流言已然散开,夹杂着萧瑟冷风缱绻跌宕,渐渐的竟越发晕眩,只觉一时恍惚,身子不受控制的便瘫软下来,眼见着就要跌倒。
倏地一张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拥入怀中,似曾相识的感觉,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让雨馨莫名心安,如临而至的安全感如梦似幻,却亲切刻骨,贴着那暖厚的胸膛,有一张融入合一的冲动。
雨馨蓦地抬头,一如既往的俊容深瞳,幽幽的黑眸片刻不移的凝视着自己,仿若稍有分神便罪不可恕。
“你怎么来了。”
微唇轻启,檀洛岩,这个男人总是能在自己心倦无助之际悄然现身,为自己挡去一切烦恼。
檀洛岩嘴角上扬,笑而不语,继而扬眼直视方才的狂言之徒,深邃的眸光容不得半丝抵抗,让阿远不禁打了个寒战:
“适才的话是你说的?”
不屑的流光尽收眼底。
“是……..难道我所言有假,秦家未来的大少奶奶,帮着外氏撺掇自己的夫家,呵呵!上海头第一头条怕是要出在此刻的远达码头了!!”
对方不容些许侵犯的气势着实让阿远忌惮,却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檀洛岩不禁冷笑,如攀涉泥丸般静逸:
“说的不错!今日各报头条必是由此而出,却是另作他言!檀洛岩正式宣布,要娶秦家二小姐为妻,秦雨馨势必将是檀家大少奶奶,而非谢家!!”
此言一出,不禁哗然,众人唏嘘,他们又怎会预料,檀洛岩竟会在此处大肆宣扬终身之事,这不是公然要与谢家抢亲吗?
怀中的人儿更是恍然,清澈的明眸满是惊诧,内心却翻腾暗涌,不知是惊是喜,他,是认真的!他当真要娶自己为妻,宣告整个上海滩,秦雨馨是他檀洛岩的!
“你………你,谢秦两家婚事已是板上定钉,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小姐乃大家闺秀,怕不会是朵风尘红杏吧,呵呵!当真要秦家一纸毁约,颜面扫地!”
阿远见檀洛岩笃定毅然,嘴角邪魅上扬,矛头直直冲向雨馨。
“秦家颜面”四个字却狠狠烙于雨馨心底,怀中之人不禁苦笑,自己究竟还要为这个丢她弃她的秦家背负多久虚名,一股无名怒火莫名被牵引,雨馨稍稍撑起身子,身边之人似有所感知,顺势将她扶起。
风中那抹纤弱的身影,霎时间却渲染了凝固冷流,笃定且不挠:
“好一个秦家颜面,上海滩!无人不晓,我秦雨馨乃是秦家弃女一枚,如今秦家擅自收了谢家庚帖,却要我这个身居院外之人献嫁终身,不知是何道理!”
一字一顿,铿锵发聩,雨馨彻底豁出去了,不知何来的勇气,她知晓,此言一出,怕是与秦家终是断了。
檀洛岩垂眸,这个女人,当真是为了自己不惜一切,弃了名声诀了秦氏,心头一紧,只觉沉闷不忍,他知道,此刻的她在流血。
适才还妄图泼秦家一身脏水的阿远,没曾想这个女人竟如此胆气,敢索性将自己不彩的身份公之于众,被呛的哑口无言,彻底没了底气,心有不甘也只能搭垂了脑袋,
败仗之军,自是锐气全无。
雷泽旭更是万没想到,这两人当真是豁出去了,该是自己启言平息之时了:
“如今民国,男女婚事向来提倡自愿民主,秦小姐言行并无不妥,日后倘若有人暗自嚼她名节,我雷泽旭第一个不放过!!”
言辞沉稳顿挫,却颇有威慑,方才还私语窃窃的人群霎时便静默下来。
“来人!将这帮匪徒押回候审,送檀少爷和秦小姐上车!”
雷泽旭深知,风波看似表面暂沉,实则才刚刚伊始,今日过后,上海的“秦、谢、檀”三股势力怕是都会坐不住了。
凝望着方才抛弃所有,孤注一掷的璧人,檀洛岩竟一时没了言语,深邃的黑眸自上而下渗透的不忍,薄唇轻启:
“放心,会没事的,有我在……!”
口气甚是轻缓,似稍有不慎便会惊着这疲倦的纤体玉肤。
雨馨琉璃色的瞳孔渐忽飘渺,方才就像做梦,她不知自己何来如此的勇气,抬头侧目,檀洛岩正清朗的朝自己笑,许是这笑吧,有它,自己便能抛下一切了。
一路,方才的情景始终历历在目,心口沉郁,眉目紧锁,雨馨不知自己心中为何生生作痛,秦世雄对她们母子绝情至此,舍了自己终身作为商界交易的筹码,分明就是狠的,这会子彻底与它断了关系为何还是如此不畅,反而心中郁结。
黑眸凝视,幽幽入谷,望着眼前这个颤抖的娇躯,檀洛岩竟终究看不透,事先便算准了他谢方熠的手段,仅凭一人之力轻松破解的对方所设囹圄,盈盈之躯下藏得是何等缜密微致的心思,只觉越发的夺人心神。
身边之人愁眉紧锁,檀洛岩自是看在心里,一天之内如此大起大落,常人尚且难以承受,何况是身陷谣言的柔弱女流。
语气款款,这个才经历一场风暴的人儿想必急需要些安抚:
“雨馨,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心中尚且愁疮,雨馨哪有心思回应:
“下次吧!我倦了,想回去休息…….”
苍白且无力。
“如果我说,是陈萍呢?”
檀洛岩嘴角上扬,掩饰不出的得意。
雨馨讶然,失神的瞳孔瞬间便恢了活气,小手一把捏住檀洛岩的臂膀,抑制不住的欣狂:
“真的?!萍……….萍已经找到了!!”
颤抖的唇音足显激动。
“嗯。”
檀洛岩淡眉微咧,却笑意丛生。
蓦地,司机又是一惊,耳边突地一声“停车”,便又转了方向。
……….
郊区洋房。
陈萍一头及腰的青丝披散开,头顶一根同色稠纱的银边发带交织缠绕,耳边点缀着与旗袍钮盤同款的珍珠耳环,摇曳的身子睡着脚尖的扭动婀娜多娇,隐隐有些撩拨的炫目。
檀洛岩此前一早辞了雷警官,正是去了百乐门,知晓陈萍如今已然堕入风尘,思捷如他,即刻径直前往将其返赎,怕是待雨馨知晓便一发不可收拾。
雨馨的二楼卧室,陈萍幽幽旁观,款款踱步,芬芳的沁心幽兰弥撒在房间的每一处空气,眼中撇过四处奢华弥盖的摆设,冷冷的流光自眸中闪过,不经意间已渗彻骨髓。
“咚,咚,咚…….”
房门倏然想起,陈萍敛起嘴角的一抹阴肃,缓淡转身回应:
“谁?”
“陈小姐,是我,我给你做了些点心。”
小沁扯着嗓子自门外喊道。
“进来吧!”
陈萍一眼见到这个丫鬟,便将她看得透彻,那双狐媚的眼睛写满不加安分。
小沁闻声,扭着腰肢便入了房:
“陈小姐,你和秦小姐是什么关系啊!”
陈萍心中一紧,继而暗自冷笑,却一脸的清纯无辜:
“闺中好友,胜似姊妹”
嘴角稍稍勾起一抹弧度,深深寒意转瞬即逝。
“哦哦!这样啊……那你知道她和大少爷是什么关系吗?”
小沁眼神飘忽,同是女人,她又怎分辨不出此人的心思。
“不知道!他们……??”
陈萍眉头故作紧锁,似颇感兴趣似的。
“这么说吧,秦小姐很可能是未来檀家的大少奶奶!”
声音刻意些许上扬,只是却不经意的流露出妒意。
“原来如此,雨馨还真是有眼光,能找到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夫婿。”
眼前这个小丫头自己又怎能猜不透,陈萍面如镜水般的回应。
“那……..那陈小姐认为他们两个般配吗?”
小沁继续穷追不舍,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嗯嗯,自然是般配的,郎才女貌。”
话才及此,却听得窗外倏然的汽鸣声,小沁还欲出口,只能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定是大少爷他们回来了,陈小姐我们且先下楼吧!”
“嗯……”
陈萍侧目窗外,院内那对牵挽下车的身影果真刺目。
来的路上雨馨可谓坐立不安,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竟焦躁出一身的冷汗,这会子可算是到了,下了车便猛地钻了出来,鞋底碰到车槛险些一头栽了下来,得亏檀洛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腰身,方站稳脚跟。
“你啊!还真是个急性子。”
嘴上啧啧嗔怪,眼神却慢慢的渗着宠溺,雨馨不知,如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这个男人的心。
“萍!萍………”
哪里还管得了其他,雨馨在院中便扯着嗓子喊道。
陈萍不紧不慢,款款踏出大厅,脸上却依旧淡如死水,直到看见那张面孔方扯出笑靥,抬手相拥状:
“雨馨!”
眨眼间急急的脚步,两人便相拥而泣。
良久,雨馨才止了哭声,至上而下的抚着陈萍:
“我看看,哪里受伤了没有,我看看……….”
一字一顿,眼角的湿红犹存。
陈萍嘴角上扬,枯灵的双眼挤不出丝毫温润,顺势蹲下将还在动作的雨馨扶起:
“没事,没事,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