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小蛮方平静了些，一番解释后断续讲出了经过。

　　三更时分她正睡的沉，倏地听见院中传来女子凄厉的惨叫声，起初离的远还未能听清，渐渐发现这声音不像是常人的，说来小蛮胆子也大，又担心小姐夫人受了惊吓，这才掌着烛灯开了耳房的门，却不想才打开门帘，院中白衣女鬼的模样赫然出现在眼前，隐约间看不清脸，小蛮再如何胆大便也没了分寸，手中的烛灯咣当掉落，整个人跌坐在门槛上，也就出现了雨馨开门的那一幕。

　　雨馨闻言，琉璃瞳孔闪过流光，脑中整了整思绪继而侧目白氏：“娘，你同小蛮呆在这哪也别去，待我去外面看看。”

　　白氏显然被她吓着了，脸色煞白：“孩子你魔怔了吧，方才的女人不知是人是鬼，这时候万万不敢出去啊！”

　　雨馨长舒了口气，尽量显得平静些：“娘，适才我见着了，那白衣女子出了枚苑，这会子应该没事了，这寒冬的晚上露重，地上潮湿，如若当真是鬼魂作祟我们想逃也逃不了，倘若是有人从中捣鬼，想必定是留有马脚，这时辰一过只怕就寻不着了啊！”雨馨心里清楚地很，这哪是什么女鬼，分明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自己定要查出个究竟来。

　　“那……不管怎样，你要去娘得陪你一起。”白氏心下再怕也不会让雨馨支身前去赴险。

　　既然知道是有人捣鬼，雨馨便也应了下来，想必对方见自己出来早就跑得没影了。

　　于是母女两人掌着烛灯便挪步出门，院中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层层的乌云将仅存的一丝幽月遮挡的透彻，凛冽的寒风自耳际吹过，呼呼的声响让人彻骨。

　　果不其然，院中因着叠树丛生，鲜活的泥土在冷空气溶酌成珠的情形下印出一道道脚印，脚印不大，与白氏的三寸金莲颇有相像之处。

　　两人掌灯顺着脚印寻觅，最终痕迹消失在苑廊的石子小路上，雨馨抬眸侧目白氏，嘴角上扬心如明镜：“母亲，你别说这女鬼还当真是露出马脚了。”

　　石子小路是通往冯氏芸湘苑的住处，白氏自是明白雨馨的言外之意，眉间紧锁：“那，雨馨，你打算怎么办呢？”即便不是这脚印暴露了线索，白氏也隐约猜得出是谁，这深闺之中，还有谁与她们母女两过不去呢？”

　　“这才一天，她们竟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雨馨愤愤然，轻咬着下唇眼神坚毅。

　　“非得要跟她们明面上闹起来吗，这些事忍忍倒也就过去了。”白氏苍眸隐晦着抵触，自己不是没领教过大房的手段。

　　“娘，这是你就甭记挂在心上了，雨馨自然心中有数，只是适当的回些礼罢了，免得她们以为我们可以随意唬弄。”心下筹谋早已暗生。

　　白氏无奈点头，想说什么却又止了言语，有些事总归是躲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大厅内丫鬟婆子们早早的便备齐了早膳，偌大的翡翠锂石方桌上一道道的花红柳绿，沁人的香顺着寒冬的冷气升腾缱绻，一圈一圈，白胧胧一片。

　　秦雨菡才从房中戴饰了舶来的钗坠，与冯氏对视了一眼，嘴角邪魅上扬，等着看她三房的笑话。

　　却不想遇上秦立翎大清早便衣衫不整的赶回了府，男人老远便隔着厅门摇摇晃晃的。冯氏眉头紧锁，手却麻利的一把将他拽进内厅，想也知道这个儿子昨晚去做什么好事了，这要是被秦世雄逮个正着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昨儿个又是去哪里快活了！！”冯氏嘴上呵斥，一边却忙不迭的为他倒些醒酒汤。

　　“娘，你……你怎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啊……”秦立翎眼睛半眯着，身体控制不住的摆动，显然昨晚喝大发了。

　　“你……你这孩子糊涂了，敢快喝些醒酒的，被你父亲看见就麻烦啦……”冯氏嘴上嗔怪，手上的汤药凑到秦立翎跟前。

　　“不…不要喝，我……我还没醉。”不想杯匙被秦立翎倏地打落，汤水撒了一地。

　　还未等冯氏反应，一杯冷水自上而下的便浇到秦立翎的头上，冯氏侧目，这才发现秦雨菡立在一旁幽眸凌厉，手中的空杯缓缓落下。

　　这彻骨的寒冬，自上而下的冷水自然把秦立翎浇了个清醒，方才还摇摇欲坠的，这会子不禁跳将起来，身子猛地打了个寒战。

　　“妹妹，你这是干嘛！”显然被秦雨菡的举动所惊诧，如梦初醒般，双手搂着身子颤抖道。

　　“干嘛？再不浇醒你怕是要坏了我们的好事！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秦雨菡脸色阴怒，这个哥哥向来不是省事的主。

　　“是啊，昨儿个去哪野了，你父亲好生一顿埋怨，让为娘的替你扫尾子！”冯氏递上毛巾，为他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

　　“啊？父亲……父亲昨天问起我来了！”秦立翎脸色发慌。

　　“你说呢！这次我们算是替你挡下了，下次呢？昨天你妹妹我三朝回门的日子你也不晓得回来，当真是越发颓荡了！”秦雨菡一字一顿。

　　“好妹妹，好妹妹，你说你回来的日子做大哥的怎么能忘呢，是不是，都怪那些哥们，非得逼着我喝酒，这不，没曾想就不省人事了……”秦立翎讨好的笑着，上前接过秦雨菡手中的空杯。

　　“你的事我不想管，三房一家回府了，你得依着我同母亲的脸色行事，别把事情搞砸了！”知道这个哥哥向来没多大本事，秦雨菡只望他莫要捣乱便好。

　　“那死丫头回来了！？”秦立翎顿时来了精神。

　　“是啊，是啊，你赶紧去换身衣服，别回头让你父亲看见了。”冯氏盈盈的推着秦立翎，眉眼不经意的一瞥，那白色衬衫上的道道红唇赫然映入眼帘，不禁皱眉。

　　秦立翎打了个西洋手势：“死丫头总算是回来了，看我不好好的收拾她。”一边回头一边向冯氏母女窃笑着，活脱脱一个没心智的公子哥。

　　秦雨菡不禁皱眉，要指望他来办事想必是痴人说梦吧。

　　“去看看三姨太和二小姐怎么还没来！”外厅中秦世雄的吩咐铿锵有力。

　　丫鬟点头答应忙盈着碎步去了枚苑，冯氏母女也麻利的出了内厅，心下暗叹，怕是再晚一刻秦立翎便遭殃了。

　　“老爷（父亲）！”母女两人掀了层层珠帘步入大堂。

　　“嗯……”秦世雄点头浅笑：“昨晚可曾睡得好？”

　　“回了秦家反倒有些不适应了呢，不知是见着母亲心中欢喜，晚上竟是兴奋了许久才入睡。”秦雨菡悦色，尽显闺秀风范。

　　秦世雄微微颌首，随即道“对了，适才方熠说公司临时有事，就先一步回去了，说是等过些日子再来接你，我想他是知道你舍不得母亲，便也就应允了。”

　　秦雨菡心中一冷，这个男人倒真像是在为自己考虑，只怕是嫌她这个谢少奶奶累赘吧，面上也只是淡淡的：“嗯，方熠当真是了解女儿呢，算是为女儿了了桩心事。”

　　“父亲……”这边雨馨却挽着白氏入了大厅，口气中净是疲惫。

　　秦世雄闻声回首，见两人气色上颇显苍白，眉头紧锁了些：“怎么？昨晚没睡好。”

　　“嗯……”雨馨蹙眉：“这诺大的枚苑，晚上竟有些不干净。”早晨特意让小蛮在脸上涂了些乳银脂粉，也未画唇，这才显得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雨馨妹妹怕是晚上做了噩梦吧，我看你脸色很是不好。”秦雨菡嘴角上扬，幽眸中流光闪烁。

　　雨馨摇头，指尖轻抚额鬓佯装着无力：“姐姐猜对了，不过只怕那不是梦，妹妹真真是亲眼见着了！”瞳孔舒张，甚是惊惧。

　　“见着什么了！”秦世雄意识到她的外音。

　　“白衣女鬼！老爷，我和小姐都看见了，看不见脸的女子……”小蛮颤抖的抢先回应，红扑扑的脸蛋顿时煞白。

　　“一派胡言！”秦世雄脸色倏地阴了不少，这种鬼怪陆离的把戏向来是宅中女人争斗的筹码，他不曾想这向来厌得浮利的雨馨也跟着糊弄起自己。

　　“这不懂事的孩子，断断不能乱讲，你父亲向来不信鬼神这一说，别再把他给惹恼了，怕是被昨晚的噩梦给吓坏了以为是真的吧……”冯氏上前拉了拉雨馨，低声劝诫，露出一派怔忡的模样。

　　雨馨唇角上扬，不动声色的扯开冯氏的手：“是不是做梦，大娘应该是清楚的吧？”其间口气只有冯氏冷暖自知。

　　冯氏当即变了脸色，定了定神，声声训责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这意思倒是大娘捣的鬼咯，你同你母亲进府之日，哪一样不是我里里外外精心打点的，如今倒落了个里外不是人了，这府里向来风平浪静的，怎么你们一来就传出什么白衣女鬼，当真是纳了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