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们刷新了加入护卫队以来最长的一次越野跑记录,绕操场15圈,6000米。
在跑完之后,全身酸痛的要命。可是稍事休息过后,我们就要进行本年度护卫队成员的最后一次紧张的演练选拔。
到演练集合之前,我和刘倩都是有说有笑,因为觉得已经撑到了最后一轮,我们俩又一次势在必得了。
我们组依次完成了立正、下蹲、正步、敬礼、体转等指定动作后,就是齐步走退场,胜利就在眼前。
突然,走在我身后的刘倩重重地踩了一下我的后脚跟。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很明显的往前一个踉跄。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出列!”负责评审的护卫队大队长用洪亮的嗓音无比清楚地喊道。
我下意识地紧咬了下唇,强迫自己没有动。
因为我知道,出列就是out,每一个被喊出列的队友,第二天都没有再出现过……而我,已经坚守了近十次筛选,我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在最后一轮被刷下来的。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为什么不出列?”男队长跑步到我的身边来,大声地质问我说。
“报告!我的鞋子被踩掉了!”我往前跨了一步。
“错了就是错了,哪儿有那么多理由!出列!”男队长似乎是很生气,也许是第一次遇到不服从他命令的护卫队员吧。
“报告!我没有出错,确实是鞋子被踩掉了!我不出列,出列了就会被刷掉!”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已经很明显带了哭腔。
“谁告诉你出列就会被刷掉?不服从命令才会被刷掉!你,明天不用再来了。其他人,全体解散!”大队长用简洁明了的一句话,就给我判了死刑。
旁边的人拍了拍掌四散而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呆立在那里,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闪闪,真是太遗憾了,最后一轮却被刷掉……”是刘倩,她居然站在我的旁边没有走。
“刘倩,你刚刚踩了我的鞋子……不是故意的吧?”我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刘倩看了看四周,已经没有人了,然后换了一个面孔一样,冷笑着对我说:“不,我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这么做?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恶心和痛感袭来。
“朋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朋友?”她说,“你活得太轻松、太走运、太自以为是了,同学支持你,辅导员喜欢你,学生会主席也帮你,你轻轻松松就当上了班长,我却要费尽心机扮哭脸说笑话!你毫不费力就通过了护卫队十几次的筛选,而我却因为双腿内八字被你嘲笑,没日没夜地靠墙角练军姿……”
“从来没想过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我不是还帮过你……”
“帮我?你是说,拿回助学金的那件事?”她得意地笑笑,“我会需要你那点小聪明帮助我?一开始这件事情就是我策划的。那个代理班长,从来就不知道我是单亲家庭,而我交给辅导员的,是另外一封助学金申请书……”
我明白了。这里不是大学,是社会,是战场。现实第一次给了我狠狠的一巴掌……
从国旗护卫队退役之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很久没有和大吧主王志超联系,因为……觉得太丢脸了,我对不起他对我的期望,也对不住他对我的栽培。
反倒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被护卫队踢掉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问我发生了什么意外。
也对,他是大吧主,又是学生会主席,他的关系网遍布整个校园,触角理所当然也涉及国旗护卫队内部。
虽然已经哭过好多次,但是重提旧事,还是忍不住泪奔,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强大,其实本质却比任何人都脆弱得多。
我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包括我那个朋友的背叛。
王志超叹了口气,安慰我说:“虽然痛苦一时,但是获得了成长也认清了很多东西,这样很好,可以帮助你在这里更好地活下去,不是吗?我觉得能收获到这些,你也没有必要在护卫队继续呆下去了。”
可是,这些话也只是安慰人的而已,什么疼痛?什么成长?什么帮助?相比能够留在国旗护卫队里的真心,这些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说:“王志超,你是学生会主席,连院长都信任你,你能不能转告给我们大队长,我没有出错,真的是被冤枉的……请他宽恕我好吗?就算他还是不肯原谅我,那么他能不能看在你的面子上……”
王志超打住了我的请求。他告诉我他可以送我去我们学校任何一个社团,军乐团、杂志社、广播站……任何一个,但是国旗护卫队不能。他说:“如果它在你心里是一个可以走后门、撑排场的地方,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推荐给你加入,因为它在我心里面是军队。”
从那一刻,我才明白过来,我和国旗护卫队,是真的从此分道扬镳。
王志超最后对我说:“加入学生会吧,我可以培养你成为我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