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大一生活就这样被我虚度了好久。那天我走在市区的路上,地标大厦楼下一个行踪诡异的人拉住了我。
“姑娘,看你的相貌和身材,就是我要找的人啊……”那个男人神秘地对我说。
“我吗?”我看了看周围,别的“姑娘”,故停下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你的五官端正、身材出挑,难得一见啊,只要稍加训练,必定大有前途……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做模特?”风衣男一副老成做派、看人很准的样子,不像是骗人。
“我可以吗?”我有些心动地问。
其实满脑子都是开学前那位礼仪姐姐给我的回答:“你可以呀,可以做车模”。
“楼上就是我的工作室,我的职责就是发掘有潜力的女孩子签约我们的经纪公司。能够相逢就是缘分,加入我们的队伍吧……”
我看了看旁边气势恢宏的地标大楼,又看了看眼前目光坚定的男人,于是我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我至今仍记得那个公司:中艺星模特公司,友谊大厦a座1822。
随他上了楼之后,我发现那是一家看似很大的经纪模特公司,有会议室,化妆间,摄影棚,也有大大小小的工作间。
我被那个风衣男带着左转右转穿过几条细长的走廊,然后来到了他的工作间,只有一个简单的白色办公桌和沙发,墙上却贴满了模特大赛、模特写真等放大的照片,看着墙上那一幅幅美丽的图画,一张张精致的容颜,我的心和我的魂完全被勾进去了。
“请坐吧。我是中艺星模特公司的星探峰哥,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他递给了我,“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李闪闪,是财大的学生。”我老老实实回答。
“大学生?这很好啊,很多大学生都在我们这里做兼职,兼职平面模特、车展模特以及广告代言人。她们完全的自给自足,学费都不用家里人操心。”峰哥很老练地说。
“那么,我也可以吗?”我真的心动极了,“您看我适合做什么?”
“嗯……”他很认真地环顾了我的全身,然后谨慎地问:“你的身高、体重、三围能告诉我吗?”
我知无不言:“我的身高一米七一,体重九十六斤,三围的话……我也不太清楚了。”
他很随和的就说:“没关系,一会儿我可以安排工作人员给你做精确测量,然后作为档案放在你的模卡里。”
“什么是模卡?”我问。
“模卡就是有着模特真实资料、照片等信息的一种认证,它可以用来给公司做归档,给活动做参考,给客户做挑选……有了它,你就等同于跨入了模特界的大门。”峰哥一五一十回答我说。
“那你们会帮我制作模卡吗?”我又问。
“当然了,闪闪。一会儿我就可以安排我们的摄影师给你拍摄大片。这里有一份模特合约书,麻烦你在这里签一下字,签约过后,公司会给你打点一切的,ok?”说着峰哥把一份协议书交给了我。
我认真地看了好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合约书签好奉上。
果然,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山羊胡的摄影师将我领了出去,带到了其中一个化妆间。
“哇!这里的化妆间好大啊!”我真的是心花怒放,签了,我签约了,我成为模特了!
化妆间里一位年轻的化妆师微笑着将我请到座位上去,然后用一根皮筋松松的绑住我的头发,开始给我化妆。
擦粉底、画眉毛、贴双眼皮、贴假睫毛、涂眼影、涂唇彩、刷腮红、做头发、挑礼服……
等一切完成之后,站在窗前的落地镜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洋娃娃一般,我的皮肤晶莹无瑕,睫毛忽闪忽闪着,从未打理过的头发被卷成了波浪披在肩上,粉色的蕾丝小礼裙加脚上十厘米的细足高跟鞋将我完全打造成了一位公主……
这是我吗?这是我吧?!出生十八年,第一次由衷地感谢爸妈把我生得如此出众。
毕竟是第一次进行摄影棚平面大片拍摄,我毫无经验,毫无自信,我的四肢极不协调,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表情又空洞无比,五官僵硬似笑非笑……总之一塌糊涂。
可是摄影师却不停地说好,很好,裙子再往上撩……
拜托已经是超短裙了,还怎么撩?但是往下拉扯吧,胸就露出来了。真的是上下失守狼狈不堪啊!
一次糟糕的拍摄结束之后,我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刚客客气气道个谢然后打算离开,却被峰哥拦在了门口。
“闪闪,模卡制作的都差不多了,你也该交钱了吧?”峰哥居然这样对我说。
“交钱!?”我吃了一惊,吞吞吐吐地说,“可是你们刚才没有说让我交钱。”
峰哥笑着拿出了协议书,正是签着我名字的那份。只是,不是一页,而是两页!
我接过去,看到了先前没有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字:签此合约后公司需按照规定对模特进行认证、包装、制作模卡、定期培训等,模特则需承担相关分摊费用共计一千六百元。
一千六百元!也许对梁晨那种少爷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是我至少三个月的伙食!
“我签字的时候,你们没有给我看钱的地方……”我的脸唰一下红了。
“小姐,我们这么多人辛苦了半天,怎么可能是免费服务?再说了,你不办这个模卡,就当不了模特。唉,你这么好的条件,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峰哥开始软硬兼施。
“我,我……”我真的拿不定主意了,况且……我真的没有带那么多钱啊!
他可能看出了我的窘迫,所以对我说:“闪闪,不然这样吧,你跟我去经理办公室走一趟,说不定经理看你条件不错,想留住你就给你算便宜一点了怎么样?”
我还能说什么呢?
结果再一次被拖着在狭窄的走廊左转右转,我来到了一间独立的经理办公室。刚一进门,峰哥便把我一个人关在了门里。
我坐在沙发上的两腿都是发抖的。
“镇定,你学过女子擒拿术的不是吗?如果他敢扑上来,只要抓住他的右臂反剪,踢他的大腿跪下,然后踹他的裆部就ko了不是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进来的却是一个笑眯眯的,更加游刃有余的谈判专家……
“李闪闪吗?我看了你拍的大片,效果真的很不错啊……”经理开门见山,“是不是钱的问题?”
“是……我很愿意成为你们这里的模特,只是我身上带的钱真的不够……”我可怜巴巴地说。
“噢……是这样,”经理似乎愁眉紧锁了好一番,“好吧,我给你打个折扣,收你一千二百块,怎么样?”
“当然好了!可惜我的身上还是没那么多钱,其实我……”我小心翼翼地说,“我只带了几块零钱。”
经理正喝着水的嘴里“噗”一声发出了被呛到的咳嗽声,“你没带钱,还敢上来拍照?”
“我,我以为这是公司福利嘛……”我委屈地说。
“你现在就给你的熟人打电话吧,让他给你送钱过来。”经理一副不愿意跟我继续啰嗦的样子,站起身扶了扶裤腰带,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里。
我这是……被他们软禁了吗?
打电话……我现在还能打给谁呢?
被我妈知道了,一定会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受伤的眼神……
对了,打给梁晨!
“快接电话吧,梁晨快救救我……”我急得都快哭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sorry,your……”
为什么?!是从不缺钱的梁晨的话,怎么可能电话会欠费停机?
这不奇怪,我和他又是很久没有联系了……我发表的心情他没有再评论,我给他的短信他好久没回复,他的□□持续灰色了许多天,现在终于连电话也停机了……
没时间细细思考这件事,我继续往下翻通讯录,该找谁呢?毛红英李大葱都去了外地上学,室友同班哪个我敢打包票,他们会愿意掏一千多块钱跑到市区来赎我呢?
“滴……滴……滴……喂?”终于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我抹了一把眼泪:“学长……你能不能先借一点钱给我……”
“你在哪里?”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糟糕的境遇,“需要多少?”
“一千二百块,”我慢吞吞地说,“我在地标大厦18楼1822……”
“闪闪,听我的,安静等我来。”说着,对方的电话已经挂了。
很快的,那个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清晰的身影踢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是王志超!
“李闪闪,起来跟我走。”他的眼镜因为出汗蒙上了一层雾气,王志超推开了门,冷静地对我说话。在我立刻站起身跑过去之后,他紧紧抱住我的肩膀,一直护着我走出了中艺星公司的大门……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真的是一个很可靠、很坚实的胸怀,给了我一种和梁晨不一样的、安定踏实的感觉。他的声音总能在一瞬间平息我的情绪,他的神情永远那么的沉稳深邃,他的劝告我绝对无条件信任,他的帮助总是那么的雪中送炭……
我的眼神渐渐湿润了……
而进入瞳孔的是,王志超眼神直直地看着我,一副看痴了的样子。
对了,我脸上的妆还没有卸下,难怪他的表情奇怪。可是他此刻的表情也太奇怪了,何止是惊艳,我甚至从中读出了……爱慕。
我挣扎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放开了紧紧束缚着我的双手。
“闪闪,你还好吗?”王志超的眼里流露出了关切。
“我……我不知道他们会要钱,我不知道……”我语无伦次。
“他们这种骗子公司,花样多得越来越让人防不胜防,”王志超有些气愤地说,“他们有营业许可,有正规合同,就是靠拍这些照片收女孩子的钱,举报他们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我连忙说:“今天算我欠你的,等回去了我一定马上还钱给你。真的很谢谢你帮我解围……”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就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