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正是秋日将寒未寒之时。
墨湘犹豫再三,请了凌夫人过来给自己梳头送嫁。一个是墨霄这支和本家失去联系已久,实在不能找到一个德行兼备的长辈过来。本想着让墨锦娘前来或许还可以,没想到墨锦娘此时身怀六甲,别说从南疆过来了,就连出门也难。
墨锦娘人不能到,只快马送来了贺信。然而在信中却没有多少恭贺,倒是满页的担忧。墨湘小心地把信封在了匣子里,压在嫁妆箱子底下。旁人道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唯有自家人才会在满眼的金玉中,见到那深藏其中的刀锋。
墨湘昨夜想七想八地睡不着,刚迷迷糊糊地困顿起来,就被“呼——”地一下掀开了被子。
丹砂却是乃忠仆也,深知自家小姐的秉性,早就弄来了冰凉井水浸湿的手巾,在掀开被子的一刻便朝墨湘的脸糊了上去。
墨湘瞬间清醒过来,脑中两个大写的卧槽!
透心凉心飞扬有木有!
这特么水也太凉了吧!难道是平时待她们哪里刻薄了现在挟仇往水里加了冰块?!
墨湘正在自我检讨,被丹砂和琴音一左一右架着摁到了凳子上。那边玉琯用温水净了手,试过了不凉,立刻接了琴音的空档开始给墨湘弄头发。
墨湘抬头看了看天色……泥煤啊……这就是不让人睡觉的节奏啊!她没有看错的话外面星辰还亮着!
qaq!
然后吃货墨湘立刻就被一股香味吸引了。
丹砂快手快脚地行到房门口,接了丫鬟拿过来的饭盒,回到屋里。
丹砂先将第一、二层拿下来放到桌上,再从一层中拿出来一个不大的碗,接着用筷子从第二层食盒里挑了一些面,放到碗里。
最后一层食盒里蹲着一个滚圆的南瓜状大瓷盅。丹砂将瓷盅的盖揭开,扑鼻而来一阵香味。厨房熬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少烧出来的这些高汤。
丹砂将挑出来的面放到汤里滚过一回,立刻重新拨回碗里,再用筷子从第一层食盒里装的配菜中挑了青葱和卤肉两样,飞快地拌了起来。
墨湘闻到香味就已经等不及了,从铜镜中见到丹砂拌好,更是情不自禁坐直了盼着。
丹砂将拌好的拌面送到墨湘手里,墨湘接过来吃了一口,称赞了丹砂两句,而后立刻说:“下一碗要拌辣酱的。”
“是。”丹砂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拌第二碗。等她第二碗拌好过来,墨湘也正好吃完第一碗。
这样的拌面虽然看起来过程麻烦一些,吃起来也不甚爽利,但胜在不是干物,吃了口渴;又不是多汤多水的吃食,还得往那处跑;而且还能饱肚,不至于很快便感觉饥饿。算来十分符合现在的情境,故而墨湘几乎最早定下来的就是……今早吃什么。
让那个管教嬷嬷知道了,又该背地里翻白眼了。苍天啊她愧对太后的托付啊,没有把墨湘做成盘菜端出去,有失皇家体统,她还有什么脸去见太后啊!
是的没错,墨湘一表现出自己走神了或者是没在听或者是好无聊啊之类的,管教嬷嬷立刻就能变成水的化身,开始哭哭噎噎,而且真的有眼泪!
墨湘:……算你狠!
待墨湘吃完第六碗,丹砂将碗收走,然后把面都一股脑下到汤里,招呼屋里几个伺候丫鬟都过去用早饭。
墨湘还维持着丹砂把碗收走的姿势,眼巴巴地看着丹砂。
丹砂丝毫不为所动:“小姐你不能再吃了,一会儿腹痛便是我们的不是了。”
而后丹砂俯下身来在墨湘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在嫁衣中藏了一包蚕豆,小姐若是实在饿得狠了,便吃几颗。”
墨湘眼睛一亮,朝丹砂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么会体/察/上意,妹纸你果然有前途!
除了还在忙活的玉琯,丹砂和玉绣都已经围在桌边准备开始吃面。
琴音抱了一个盒子进来,往桌上一搁,道:“我才出去一会子,你们就吃起独食来了,也不去叫叫我。”
玉绣笑道:“你这鼻子总是灵的,哪里有吃的便出现了,哪里还用叫呢?”
“胡说!”琴音不肯承认,笑着拍了玉绣一下。
此时这二人和乐融融,便显得屋中另外一人突兀起来。
宫里来的人中,自然也带有让墨湘陪嫁过去跟着伺候的人。墨湘冷眼看了两天,挑出来两个,将剩下宫里来的人都交给这两个去管,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拿这两个问话。
这两个新来的,一个叫秋雪,一个叫秋霜。墨湘一拍手:“好名字,不用改了。”
秋雪此刻在外间忙活,秋霜跟着琴音几个进了墨湘的房间,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却很快便适应起来。
此时见丹砂几个就着墨湘的吃食便坐下开始用饭,秋霜有些惊讶,有些局促,不敢上前,手中收拾床铺的动作确是快了一些。
丹砂过来使了个眼色,琴音放下碗筷站了起来,走过去拉了秋霜一把:“我给你拌了一碗,你若是再不吃便凉了。这床铺一会儿收拾也来得及,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秋霜应了一声,坐下才吃了一口,便又急急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看看秋雪吧,她那边估计很忙。”
琴音摁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凳子上:“你不用忙,我去叫她!”
说着琴音起身便走,一抬帘子就出去了,秋霜连拒绝都来不及。
没几个功夫,琴音就把秋雪也叫了进来,屋里热热闹闹的。秋雪一进来,秋霜很快也没有拘束之态,自自然然地与琴音几个说笑道一处。
墨湘听着几个人说话,时不时“嘶——”“嘶——”地倒抽几口冷气。
玉琯下手真是前所未有地重啊!有几次墨湘都怀疑自己的头皮是不是要被揭下来了。
“轻点!qaq!”墨湘终于忍不住抗议道。她没有提前谢顶的打算啊喂!
玉琯哎哎地应道,行动却没有丝毫手软。而且她还振振有词:“小姐你不知道,这可是要盘一天的,若是半道松了首饰掉了,奴婢可万万担待不起啊!”
这活可是她拼杀了几个号称是宫里给娘娘盘过发的宫女才争得的差使,绝对不能阴沟翻船!
说道这里其实玉琯也很心酸,你说小姐嫁人就嫁人了吧,自己的原本的差事还要竞争才能上岗。在她这里,抢饭碗的事情万万不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绝对坚守好小姐头顶这些事儿!
“咕噜~”墨湘发誓,她绝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肚子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咕噜声!
玉琯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手下没有停顿地给墨湘头发上油。
墨湘捂嘴笑了两下,等玉琯把最后一缕头发通顺上好油,便大手一挥:“你去吃面吧,天色还早,不着急。”
玉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快手快脚地将墨湘顶上的头发挽成髻,抽了一根簪子固定,然后拍了拍手:“好了,小姐你先不要动啊,奴婢很快回来!”
墨湘嗯嗯呃呃地应了两声,等玉琯那边一坐下她就站了起来。
你说不动就不动?墨湘几时这么听话过~
墨湘一眼就看到了应该不属于她屋子里的东西。她就这么披散着一大半的头发走过去,好奇地把那个锦盒拿了起来:“这里面放的什么东西?”
琴音看了一眼,是她方才拿进来那个,便道:“这是今早门房送进来的,说是指明了要拿给小姐的。”
墨湘好奇心暴涨:“谁送的?”
琴音摇头,说:“送来的那人没说,只留了一句话,说小姐一望便知。”
墨湘内心切了一声,这年头的人都觉得对方跟自己心有灵犀?哪来的自信……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就十分……值钱的锦盒。
然后,还没有看见,因为上面盖了一层布!墨湘再将那层绸缎掀开。
然后就被——闪!瞎!了!眼!
南珠啊!颗颗饱满啊!粒粒一般大啊!
哎呦喂~统治阶级真的好腐败!
墨湘顿时心花怒放,卧槽这种发红包似的表达方式,实在太对她的胃口了!她太特么喜欢了!
盒子里是一副南珠镶成的头面。因为墨湘是正室,又是王妃,便镶了一只凤凰分心,然后是金簪四支,步摇两支,而后是满冠以及各种小簪不计。
简直,壕一脸有木有!
丹砂吃得极快,见墨湘从妆台前站起来,几口将碗中的面匆匆吃完,将饭碗一放,起身拿了外衣过来给墨湘披着:“小姐看什么这么出神,这边没生炉火,小心着凉。”
等见到了这幅南珠头面,丹砂也吓了一跳:“天老爷……”
剩下几个丫鬟听到丹砂的话,齐刷刷看了过来,整齐地眨眼,用肢体语言问:怎么了这是?
墨湘朝玉琯招招手:“玉琯你来看,今日若是用这幅头面如何?”
玉琯端着碗过来,见到盒子里的东西,玉琯冲回桌子边将饭碗一扔,面也不吃了,又立刻冲了回来。
玉琯使劲在身上蹭了蹭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却也没敢真的摸一摸,而是感叹道:“奴婢先前只听师父说过,从未想过能够得见。今日见了,此生都无憾了!”
说完,玉琯想了想刚才墨湘说的话,然后严肃地摇头:“不成,虽说这幅头面甚好,但若是让嬷嬷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诶呦!”玉琯半截没有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抱着被墨湘拍了一下的手抽气:“小姐你又打人!”还打得这么狠!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