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绣放下手中的碗筷小跑到门边一看，松了口气：“嬷嬷没到呢。”走回来忍不住跟墨湘念到：“小姐，你可千万别再动手啦，要不然我们又要挨饿……”

　　墨湘放下手，嘿嘿笑了两声：“不小心，不小心……”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她的丫鬟好嘛！为神马都怕那个嬷嬷！这样下去还了得，都没她说话的份了！

　　不过……墨湘内牛，管教嬷嬷的板子功夫真是一绝啊，细细的一根板子，抽起人来既疼又不会长时间留下印子，真是想一回痛一回qaq!

　　其实墨湘的礼仪也是京中出来的娘子一手□□的，不比那些管家小姐差多少。只是到底清都山高水远，民风更加开放，不似帝京中事事讲究、时时讲究。上了台面，不超过三个时辰的功夫，墨湘还是能做到不落人口舌的。

　　只是私下里墨湘便不甚注意了，都是自己人，谁还管仪态这种不能次又繁琐累人的东西！

　　所以……墨湘这段时间经常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管教嬷嬷从头批到脚，挑出来一堆错，简直生活在人间地狱里！

　　不过好在这位管教嬷嬷在婚典后便会回宫，嗯，明天之后，她墨湘又是一条好汉！

　　现在，还是姑且忍着吧tot。

　　“小姐可起了？”听得外面有人问了一声。便有小丫鬟脆生生地答道：“嬷嬷早。小姐刚醒。”

　　丹砂立刻给琴音使了一个眼色，琴音、玉绣并秋雪、秋霜四个立刻快手快脚地将碗筷都收拢到食盒中，将桌子上的东西都归置齐整。

　　等嬷嬷进了门来，正好与提了食盒的秋雪擦身而过：“嬷嬷早。”

　　屋里的丫鬟们都齐声清脆道：“嬷嬷早。”

　　“嗯。”嬷嬷冷淡地点了点头。

　　墨湘这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的时候已经是端得正好的微笑。用这位管教嬷嬷的话来说，就是“端正得体，矜持有度”！其实就是不能笑得满脸菊花又不能笑得太冷淡。

　　墨湘一开始笑的时候，嬷嬷的板子舞得那叫一个满山桃花开！墨湘赶脚很痛苦！这个笑和皮笑肉不笑的度很难拿捏好嘛！咬着筷子对着镜子笑了一天，脸都笑僵了，才勉勉强强得了嬷嬷的一个点头。

　　“嬷嬷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见天色尚早，特地吩咐了不让丫鬟去打扰的。”墨湘微笑道。

　　嬷嬷难得地露了一个笑脸：“奴婢原本夜里就睡得不多，何况今日是大日子，更是不敢贪睡的。听着这边有声响，料想是小姐您醒了，奴婢才冒昧过来。”

　　说完这句，嬷嬷沉了一口气跪拜下去：“奴婢给王妃道喜，王妃大喜！”

　　丹砂琴音都是一愣，但随即都反应过来，纷纷跪了下去：“奴婢给王妃道喜，王妃大喜！”

　　屋里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墨湘僵着脸，伸出手先将嬷嬷扶了起来：“嬷嬷快起。”

　　嬷嬷起身，丹砂几个才敢站起来。嬷嬷看了丹砂一眼，道：“今后记牢了，小心莫要叫错了。”

　　丹砂心中一凛，略蹲了蹲身算是回应了。

　　墨湘这些时日早就被各种规矩灌蒙了，故而对早上这一出没什么感觉。她拉了嬷嬷，道：“嬷嬷你瞧，这是王府昨夜送来的。”

　　丹砂把锦盒打开，将里面的整套首饰摆到嬷嬷面前，供其验看。

　　嬷嬷久在深宫里，是见过好东西的。见了这南珠头面，连惊奇都无有，而是淡淡道：“嗯，胭脂醉大师傅的手艺。想来这么一套，应是花了不少时日。东西好，时间算得也好。”

　　墨湘摸不清楚嬷嬷的意思，不好随意接话。呵呵，东西当然好，那个时间算得好是什么鬼……

　　墨湘表示这种锅她不背！

　　嬷嬷也没管墨湘鸡裂的心理斗争，转头对丹砂道：“去，把王妃今日要佩的首饰都拿出来。”

　　丹砂看了墨湘一眼，墨湘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便和玉绣两人将那副早就打好的头面和许多首饰拿了出来。

　　中间是一顶凤冠，其制作的工艺繁复，花了好长时间才将其赶出来。这是绝对不能动的。

　　嬷嬷自然也知晓。

　　她将两幅头面都细细看过，一边又让玉绣丹砂把其中的一些首饰放在一起比对，最后挑挑拣拣，竟把两幅头面合成了新的一副。

　　嬷嬷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点点头道：“如此便可以了。”

　　墨湘有些囧，她貌似还没说自己的打算吧？嬷嬷难道已经修炼到了可以看穿人心这么恐怖的等级？

　　嬷嬷见墨湘没有反应，顿了一下，道：“奴婢多嘴一句，王妃若觉得尚能入耳，便且听一听。”

　　“嬷嬷请讲。”墨湘立刻接话，这是要传授大招的节奏，必然听啊！

　　“顺风船，才好走得更快、更远。”嬷嬷缓了半天，只说了两句话，“王妃是有福之人。”

　　墨湘略想了想，就知道自己玩的把戏被拆穿了。管教嬷嬷早就知道这不是“六王府”送的，也知道不是昨夜送过来的，只是不拆穿而已。

　　啊，这种撒谎被发现的感觉真是好苦逼！

　　墨湘这边才命人将不用的首饰都收到箱子里去，就听到外面再次传来响动。

　　不多时，凌浅漪便搀着凌夫人进了门，后面只跟了清欢一个。

　　“凌夫人，秦夫人。”嬷嬷行礼。

　　一个是右相夫人身具诰命，另一位是京中热议的将军夫人。虽然说现在京中因为几位元老的告老还乡，空出来一些文职，还说不好秦霂往哪里去。但总归上头那位定是要重用的，日后只有水涨船高。

　　面对这样身份的两位夫人，嬷嬷没有管束墨湘的底气和义务，自然是要矮一截的。但她混到今日，也不需求两个夫人什么，故而也只是淡淡的不失利而已。

　　墨湘的反应便欢快多了。

　　“夫人昨夜歇得可好？我这边实在忙乱，都不曾得空过去看一眼，也不知晓哪里有布置不到的地方。”墨湘过去搀了凌夫人的另一边手，和凌浅漪一道将凌夫人扶到榻上，三人并排坐下。

　　凌夫人脸上也是笑意：“同我还这样客气。我昨晚睡得甚好，不用担心。”

　　“你怎么不问问我睡得好不好？”凌浅漪横了墨湘一眼。

　　墨湘咦一声，道：“听这话还以为你是第一次到我这来呢。莫不是秦夫人得了好东西，便看不上府上这破旧又窄小的雕花小窗了？”

　　凌浅漪比墨湘早些日子出嫁。虽说年岁催得紧，日子定得极早。但因两边皆是早就准备齐全的，故而倒是一路稳妥地行过了大礼。此后凌浅漪再出来，便是正正经经的秦夫人了。

　　凌浅漪将手帕扔到了墨湘的脸上，羞道：“你再乱说我跟你没完。”

　　“好了好了。”眼见二人闹起来没个完，凌夫人将墨湘同凌浅漪隔开，然后给墨湘整了整鬓角，“湘湘，时候不早了。”

　　此话一出，气氛便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墨湘笑着起身，道：“那便麻烦夫人了。”

　　丹砂伺候墨湘净了脸，再用毛巾将脸细细抿干。凌夫人拿了棉线过来，道：“那便开始吧。”

　　墨湘仰了头，让凌夫人帮她把脸上的汗毛都细细绞净。

　　有点疼，不过还好。

　　但是让墨湘心塞的是，凌浅漪跟动物园看猴一样凑过来，不时感慨两句。让不能随意动弹的墨湘十分想找个神马东西堵上她的嘴！

　　绞完了脸，凌夫人念了几句祝词，接过玉绣递上的玉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凌夫人为墨湘念起了新嫁娘的梳头祝祷词。

　　铜镜中，凌夫人慈爱的侧颜让墨湘想起了很久以前，墨夫人也是如此为墨锦娘梳头送嫁的。若是墨夫人还在，也当是如这般，一样地为墨湘梳头送嫁罢。

　　墨湘泪盈满框，有一滴“啪”几乎耳不可闻地掉到了她的手背上。丹砂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条手绢。

　　墨湘赶紧拭了拭泪，绽开一个笑脸。墨夫人最见不得她掉泪，她怎么能惹墨夫人不开心呢。她会开开心心，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

　　凌夫人梳完，将玉梳递给玉琯。玉琯接了梳子，蹲了个福，立刻开始给墨湘挽发。丹砂也接了手，开了胭脂水粉，往墨湘脸上抹。

　　抹的时候，丹砂低低说了一句：“上了妆小姐便忍忍吧，总不好把妆给哭花了。”

　　噫！

　　墨湘脑补了一下掀盖头大家看到的妆花的样子，顿时浑身一冷。

　　卧槽眼底两道哭出来的通天大道不要太美丽好吗！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绝对名动帝京！风靡所有大街小巷茶前饭后！到时候她就可以直接狗带了。

　　墨湘咽了一口，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玉琯这边弄着头发，嬷嬷将玉绣支开，自己过来搭手。嬷嬷眼明手快，又是明白人，见玉琯挽了一个花样子，便知该使哪一个簪，都不需玉琯出声的。玉琯手一顺，更快了几分。

　　这边墨湘张嘴抿嘴睁眼闭眼，妆已经上完了。

　　墨湘现在根本不敢笑！她觉得自己脸上起码涂了三层的墙！不是粉，而是墙！

　　现在动一动她都怕掉粉！

　　真是太口怕了！

　　难道宫里赐的不用花钱就可以这样败家吗？墨湘痛定思痛，以后一定要时常提醒丹砂勤俭节约这个十分重要的中华传统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