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离开研究室的第五天了,屠世一行人依旧逗留在南极冰川上没有走出去。原因是从他们飞机降落的那晚起,就再也没有起飞过。
天气比之前更加恶劣了,雪花中夹杂着强劲的风,饶是塔莎这个世界飞行冠军也毫无办法。所幸,他们有充足的保暖设施和食物。屠世看着漫天的雪一天比一天烦躁。巴布鲁注意到他的不高兴,走过来说:“不用焦急,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不稳定。可能还要持续两天,也可能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起飞了。”
又过了半天,巴布鲁之前说的话成了真,雪彻底小了起来,变成了小小的屑。大家都是一阵兴奋,塔莎不等催促就开始操作飞机起飞。
在飞机飞起来的那一刻,屠世的心跳猛然就漏了一拍。不知因何,一直萦绕在心间的奇怪感觉猛然转化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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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身穿大衣行走在距离研究室很远的地方。身上的大衣是马续城叫她穿上的,沈落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可以感觉到冷了,就没有拒绝。那群鸟经过她不断的捕捉已经学精了,改了落脚的地方。沈落认得它们的气味儿,循着气味儿一直追寻着。
她低头看看手上拿的白鸟,微微笑了笑,这次逮了很多呢,马续城他们可以吃到饱了。她又抬头看看天,心中期待可以看到屠世的飞机,可是没有。
这时,脚下一个不稳,沈落被绊倒在地,脑袋顿时昏胀起来。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吃东西,因为根本咽不下,每到晚上她都要经历寒气侵体的痛苦。
沈落在地下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站起来。就在她刚刚站起一只腿时,她听到身下的地面传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沈落一下子不敢动了,那是冰裂的声音。她也是此时才注意到,自己一直行走在一片巨大的冰面上,而且这片冰面并不坚固。
沈落小心翼翼的用四肢趴在地上,想蓄力弹跳出去。可这样的话,辛辛苦苦捕来的白鸟就带不上了......沈落正在犹豫时,冰面瞬间就塌了下去。
沈落全身跌进了冰水里。她感到四肢一下子就不是自己的了。伸手想扒住冰洞的边缘,可那里很滑,根本无法用力。她慌张起来,不断的挣扎,体力很快被耗光,寒气死死进入骨头,脑袋开始不听指挥......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时,一只毛茸茸的手朝她伸了过来。沈落费力的睁开眼睛,是本妍。她费力的抓住的本妍的小手,本研向后用力,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能量,一下子把沈落拖出了冰洞。
沈落很想问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可她根本无法张嘴说话。
沈落全身湿漉漉的大口喘着气,寒冷让她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本妍吃力的扶起她向前走,沈落勉强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她的衣服已经被冻住了,脸色白中带着青,眼睛已经睁不开。
本妍有些急了,喉咙里发声音,像是在催促她。沈落无力的摇摇头,困意突然就袭来,她再也顾不得多想,沉沉的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落感觉脸上毛茸茸的,很暖和。她吃力的睁开眼睛,扭了扭头,原来是本妍趴在她脸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沈落。本妍见她醒了,天真的眼睛里闪出光芒,又开始拽她的胳膊,意思是一起回研究室。
沈落试着动了动,却毫无办法。这具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僵硬寒冷到麻木。可是马续城他们怎么办,没有食物,他们会更加坚持不住。想到这儿,沈落扭头朝先前掉进那个冰洞那边看去。冰洞旁边散落着她捕来的白鸟,只是已经冻住了。应该是本妍捞出来了。
“本妍。”沈落虚弱的开口,“你把鸟先给他们送回去。”
本妍歪了歪脑袋,眼睛里闪出疑惑,看来是听不懂。
沈落看看白鸟,又看看研究室,再次说:“把那些鸟带回去。”
本妍跟着沈落的目光从白鸟身上移到那个方向,很聪明的就懂了。她跑过去把十来只白鸟抱进怀里,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沈落等本妍走后,抬头看被雪花遮的不完整的天。白雪落在她的脸上,已经不再融化了。她静静呆了一会儿,再次昏过去。
——
已经是第五天了,研究室里彻底成了冰窖。大家围坐在一起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然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如今,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了严重的冻伤,还有几人时而昏迷时而清醒,身体情况非常危险。
五天来,一直都是沈落每天早上出去寻找食物,晚上回来。马续城等人有心帮忙,但实在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落一趟一趟的出门。
马续城看着始终未打开的房门,语气有些不稳的对靠在自己背后的宁扶说道:“沈落怎么去这么久?”
等了半响,身后都没有回应。马续城心中一沉,又昏过去了吗?宁扶这几天差不多一直是处于昏睡状态,让人很担心。不行,得把他摇醒,要是一直昏睡下去很危险的。马续城想到这里,艰难的偏转僵硬的身子,宁扶失去了支撑一下子仰躺到地上,可他并没有因此而醒过来。
“冯奇,你把他叫醒,不能让他一直睡下去。”马续城双手的冻伤已经很严重了,完全不听他指挥,只好让冯奇帮忙。
冯奇应声,身子向前移了几下就到了宁扶身边,伸出手拍宁扶的脸:“老兄,醒醒。”
宁扶没有任何动静。冯奇只好加大手下的力气拍他的脸,声音也沙哑的提高了:“老兄......”可他只说了一半,声音和手就都顿住了。宁扶的脸非常苍白,皮肤冰凉,不像活人了......
冯奇的心跳猛地加快了,眼泪慢慢溢上眼眶,嘴唇不住的颤抖。马续城见他的样子心里也意识到什么,一向坚强他的死死的咬住下唇,不想让眼泪流出来。他透过蓄在眼眶里眼泪看着静静躺在地上宁扶,回忆起以前的时光。
那时候,马续城和宁扶是一组,无论是吃饭训练还是洗澡一直都形影不离。他太习惯宁扶了,以至于偶尔宁扶不跟他一起训练时,总有些心不在焉。前两个月,马续城把打算结婚这个消息告诉众人时,宁扶第一个跳了起来笑嘻嘻道:“那我要当伴郎!”马续城笑着打了他一拳,朗声答应:“好!”
马续城一脚踹在宁扶的腿上,笑哭道:“行了,装什么装,快起来!”
宁扶被他踢得晃了一下,依旧了无声息。马续城终于忍不住了,抽泣出声,喃喃说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中用......不是说好要给我当伴郎的吗......”
“起来啊!”马续城突然大喊,“起来啊,起来啊!”所有人被感染,别过头不想看宁扶的尸体,默默流着眼泪。
冯奇擦擦眼泪,伸手把宁扶身上的棉被往上拉,遮住他的脸,说道:“兄弟,走好。”
“走什么走!”马续城大喊,他扑过去用牙齿撩开了棉被,冲着宁扶苍白脸颊大叫,“起来啊,起来!”
宁扶的睫毛上已经凝上了冰霜,眼泪再也没有睁开的迹象,脸颊上的酒窝再也不会出现了。马续城的泪水滴落在宁扶的脸上,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宁扶睁开双眼醒过来,他等了好几分钟,那双好看的眼睛都没有动静。
马续城绝望的闭了闭眼睛,重新俯下头咬起被角往上拽,遮住宁扶的脸。
“兄弟。”马续城痛哭出声,“走好!”
“走好!”辛枷大喊一声,跪在地下重重的磕了头。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门外传来声响。几秒后,门被推开,本妍抱着一大推白鸟走进来。
辛枷咽了一口唾液,紧张的朝本妍的身后张望,并没有期待中的沈落的身影。
“沈落呢?”马续城急忙问本妍。问完后又想起她不会说话,颓废的低下头。本妍并未停留,她把白鸟放下后就朝外面走去。
现在所有人都跟废人没什么区别,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本研出去,却无法跟上去仔细问问沈落为什么没有回来。
这一边,本妍又走了许久走到了那个冰洞处,沈落却已经不在了。她疑惑的四处看,怎么都找不到沈落,大大眼睛里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