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基本上都是动物心性。虽然后来屠世给了她正常的生活,可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淡漠的。从眼睛里流露出的情感警惕中参杂着敌意,即便是面对屠世也没显露出多少内心的情绪。
可如今,屠世抬头看见她含泪的眸子,恍然感觉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那目光传递给他的是一种女孩的撒娇和委屈。他无法想象在奥德里奇手里沈落遭受了多大的痛苦,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胸口突然隐隐疼的了一下。
她是经历的多大的绝望,才能激发出她本深埋心底的情感?
屠世突然有些责怪起自己,她尚对男女之事缺乏了解,加之苏仲黎于她而言也是可以交托真心的人,那么他吻她,她自然是想不起拒绝的。
沈落的眼泪开始止不住,断线似的往下掉。屠世把手中的湿巾扔到一边,坐近她一些,居然一下子踌躇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沈落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对面神色不断变化的屠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努力伸出手去牵他的手。微凉的手握住了屠世的手指,他立马反手把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了,然后前倾身子把沈落拥进怀里。
沈落的伤还在痛,可如今闻着屠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突然觉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落了地。
“当家......”沈落轻声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脑子乱乱的,怎么也理不出自己想说的话。
“我想你......”屠世低沉的声音满载情谊的落在沈落的耳朵里,偏头亲吻着她的耳朵。
对,就是这句话。沈落忽地反应过来自己也是想说这句话的,她眼角挂上笑:“沈落也想当家。”
屠世却是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料到沈落会说出这种话,倒不是因为别的,是感觉沈落应该是不善表达情感的,可如今看来,她经此一劫,心智似乎成长了很多。
“真的吗?”屠世的话染上了笑意。
“嗯......”
屠世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有多想我?”
沈落一呆,这么抽象的问句,她该怎么回答?当即轻轻蹙起眉头,显得有些焦躁起来,不知该怎么回答。
屠世笑意加深,笑出了声。他轻轻捏捏她的鼻子,重新把她拥入怀,脑海中却突然出现刚刚苏仲黎吻她的画面,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说的话,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说。听见了吗?”
“听见了。”不知为何,沈落听见这句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接下来,两人不再多话,静静相拥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整个天空昏沉下来,却又显得静谧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屠世听见怀中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吗?他小心的把沈落扶躺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过了片刻,屠世表情突然变的深邃起来,他转头看着窗外渐渐转大的雨势,心中憋闷起来。
沈落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喜欢上她也是他没想到的。可是......屠世一直以来的自信突然动摇了,他不禁冒出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万一失败了,自己和沈落就没有以后了。
——
晚饭过后,屠世和苏仲黎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喝着红酒。苏仲黎抿了一口酒,突然抽起了烟。
屠世看着飘散在空气中的烟问:“不记得你有抽烟的习惯。”
苏仲黎一怔,看看手中的烟,随即轻笑起来:“我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抽了,不过这确实是个好东西。要不要来一根?”
屠世摇头,把话题转入正规:“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办法来激怒奥德里奇。”
苏仲黎熄灭香烟,稍稍坐着了身体:“我也是临时想到的。救出沈落后,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激化你跟奥德里奇矛盾的好时机,我们的计划是时候开始了。你也知道,我们一切准备就绪,就缺一个捅破的机会了。”
屠世点头。确实,与奥德里奇的矛盾一直隐藏在阴暗处,所有的黑道中人都以为他们父慈子孝。沈落这件事恰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让外人知道了,这样才能彻底展开殊死搏斗,争取一次性把奥德里奇拉下马。
“那么明天,我就把消息透露出去了。我的身份隐藏的很好,奥德里奇也以为我只是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他绝对想不到,欧洲还有我这号人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屠世没有意见,沉吟片刻之后问:“烧了他的仓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怒火中烧,跟我相杀?”
“我曾是个医生。”苏仲黎淡笑,“从医学的角度来讲,奥德里奇的存在着巨大的心理的问题。他的收集癖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所以,尽管他平时的头脑有多厉害,在对他的心理疾病进行干预之后,他,就只是个病人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病人敌得过医生?”
屠世也笑了:“你确实很合适那个位置。”
“你也很合适。”苏仲黎忽然盯住屠世,“屠世,你必须承认,我懂你,你也了解我,我们是一类人,只是选择不同。”
屠世与他对视,并不否认:“是,我们是同一类人。”
苏仲黎浅笑出声,语气里透出淡淡的惋惜:“我相信,如果我们的选择相同,一定会是最好的伙伴。”
屠世不再答话,伸手为两人续了酒:“合作愉快。”
苏仲黎拿起一只酒杯,与他的轻碰:“合作愉快。”
与苏仲黎交谈结束后,屠世来到了沈落的房间。沈落正在灯光下看书,听见声响抬头对他一笑。
屠世微感讶异,问:“在看什么?”
“你不是叫我从南极回来看你给我的书吗,我在看。”沈落回答。
屠世猛然想起那一箱子言情小说,心情忽的变好了,又问:“那你现在看的是哪本?”说罢看向那本书的封面:罗密欧与朱丽叶。
古老的爱情,美的惊心动魄。
屠世不再打搅她,兀自坐到了桌旁伸手打开电脑。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和敲击键盘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屠世起身起洗澡,出来时沈落依旧在看书。他轻轻笑了一下,把书从她手中抽出来:“明天再看。”
沈落正看在兴头上,有点不舍。屠世从桌上拿过电脑,上床和沈落盖上同一条被子,半躺着着靠着床背,这才说:“我给你看一点东西。”说完让沈落枕着他胸膛,开始操作电脑。
几秒后,电脑上出现了一幅幅图片,那边画面都是亚洲地区的照片。沈落疑惑,问:“看这些干什么?”
屠世摸摸她的头发:“如果有一天我们要离开英国,甚至是欧洲。那么你看看,你想去哪个地区住。”
沈落不再问,专心的看起来。十分钟后。沈落挑出了十来张照片。屠世把她选择的照片挨个看了一下,这些照片房屋构造整体感觉较为简单平缓,没有英国的色彩以及复杂感。还有那些山川湖水,有些厚重磅礴,有些广阔清丽。
屠世心中喜悦,这也是他也想生活的地方。
“当家,这些地方是哪里?”沈落问。
屠世俯下头吻她的耳朵,语气温柔的把两个字吐进她耳内:“中国。”
两人熄灯准备睡觉,各自都不说话了。沈落睁了一会儿眼毫无睡意,觉得屠世还没睡,小声叫道:“当家?”
“嗯?”他确实没睡。
“我在奥德里奇那里时,他跟我说......”沈落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你拿走他一样东西,是吗?”
屠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了好大一会儿,最后,他翻身轻柔的抱住她说:“不早了,睡吧。”
沈落眨眨眼睛,不再追问。她很聪明,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起来后,就料到屠世有一些事情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但他既然不想说,沈落也就不问了。
屠世抚着她的头发,慢慢的闭上眼睛。刚才那一瞬他差一点就要告诉沈落了,因为他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倾诉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沈落的声音在他怀里闷闷的传来:“当家,白天你是吃醋了吗?”
屠世一呆,想到她说的应该是白天看见苏仲黎吻她的那件事。但沈落怎么可能说出这个词?想到她刚看过《罗密欧和朱丽叶》,问:“罗密欧和朱丽叶里面还有吃醋的情节吗?”
沈落有些调皮的笑笑:“我又不只光看了那一本书。”
屠世失声而笑,暗自点头,进步这么快。看来假以时日,沈落的情窍就会全部打开了。
——
第二天早上,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传来这么一则消息:奥德里奇其实和养子屠世相处的并不融洽,前几天奥德里奇抓了屠世的手下沈落,用极为残忍的方式对她施虐,冷血无情。据猜测此女还和屠世有不寻常的关系。而屠世为了替沈落报仇,炸了奥德里奇十分珍爱的仓库。同时,奥德里奇多年来血腥的养颜方式以及喜爱收集骨架的癖好也被公布,每个人的周身都泛起一层寒意。
一时间,欧洲的黑道风云突变,众说纷坛。所有人惊讶的不是奥德里奇的养颜秘籍和收集癖,而是作为父亲为何要那么残忍的折磨自己儿子的女人?看来两人的关系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和谐。两人如此的针尖对麦芒,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形势。小矛盾私下就解决了,如今闹的这么大,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事情很不简单,恐怕这父子俩要硬碰硬了。他们争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奥德里奇失败了,那黑道霸主的位置就会空缺,这对下面的黑帮头脑都是大好的机会。而如果屠世败了,那他在欧洲数不胜数的产业将会失去控制,这对商人来说,是巨大的肥肉。
如此一琢磨,欧洲黑白两道顿时暗流激涌,蠢蠢欲动。
奥德里奇听着索尼汇报的情况,英俊的脸彻底阴暗下来:“好你个屠世,敢这么跟我玩。”
索尼看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问:“奥主,其实屠世只是想要脱离黑道。我们与他好好谈一谈,没必要让外头那些猛狼饿虎捡便宜吃。”
奥德里奇盯住他:“那他拿走的我的东西怎么办?”
“如果你们谈的好,他或许会......”话还未说完,索尼的脸就被奥德里奇砸过来的茶杯砸中了。茶杯里刚倒的热茶覆上索尼的脸,疼的他面容扭曲,却再也不敢吭声了。他骂自己愚蠢,明知奥德里奇的秉性,还这么不知好歹的提建议。
奥德里奇走到索尼面前,灰色的眸子紧盯他:“疼吗?”
“不,不疼。”索尼诚惶诚恐。
奥德里奇阴笑了一下:“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痴?屠世既然把事情捅出来,肯定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是,是。”索尼把头低的更低。
“还有。”奥德里奇走到椅子边坐下来,“我和他要是能坐下来谈,之前那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索尼啊,你最好长点脑子,否则,难保你能活到明天。”
——
“当家,现在的事......”郊外的别墅里,枭和隼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找屠世,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发生了。
屠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件事你们不用管,忙别的事情去吧。”
枭和隼满腹疑惑的从房内出来时正好碰上了来找屠世的苏仲黎。
“二位好啊。”苏仲黎友善的打招呼。
隼和枭对视一眼,枭开口:“苏老板,事情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苏仲黎心里微微吃惊,随即就明白屠世并没有把这事告知他俩,当即也不废话,耸耸肩答:“我怎么知道呢。”说完就敲敲屠世的房门走进去。
屠世抬头看了一眼笑意浅浅的苏仲黎,站起身说:“坐。”
两人坐到沙发上,苏仲黎直接开口:“效果怎么样?”
屠世点头:“跟我预料的差不多。”苏仲黎愉悦的笑起来,屠世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枭和隼,都不知道这件事吗?”苏仲黎突然问。
屠世点点头不说话,苏仲黎也不说话了。几秒后,屠世问:“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苏仲黎眸色了然的看着他,“我说过了,我们是一类人,所以你的想法我可以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