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仙劫 第七章 匕首
作者:随云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出了玄一殿,大方道长住了脚步,面带微笑看向石不言道:“看不出不言师弟还有这么豪勇,明知不敌还要去拼命。不过,好像你的仇人还活的好好的吧?”

  大方道长正是力行的师傅,为北望峰一脉,而闭关的云扬掌教正是大方道长的师尊。掌教闭关,门中事务都是长老和各峰真人商议而定,不过出面的多是大方道长。依门中辈分,石不言却是和大方同辈,故而力行私下里和石不言如同兄弟,有人时还得叫他师叔。

  力行听出了师傅话中意思,抬头看向石不言。

  石不言听后却是一愣。

  对啊,大仇未报,我怎能不爱惜自己性命?今日若不是净泓真人及时赶到,那……一念至此,石不言心中后怕不已,忙肃然对大方道长拱手一礼道:“多谢大方师兄点醒,日后不言定会克制自己。”

  大方道长哈哈一笑,一抹唇上髭须看向力行道:“力行,你先回纳新院,我和不言说说话。”

  “是,师傅。”力行施了一礼后急忙跑开了,大方道长待力行走远,拉着石不言到了僻静处,看向石不言轻声道:“门规你也知道,你想不想让柳依白死?只要你想,师兄自会帮你。”

  看着大方道长捉摸不透有几分玩味的目光,石不言心中顿时翻涌起来,眼中透出几分厉色。

  原来那柳依白居然是东流峰天风真人的儿子,清泉长老的孙儿……平日里从不得见,想不到一见面就是冲突,而且那柳依白居然想杀自己。难道真人子弟,便可以如此任性胡为?纵是在永昌时,皇家子弟也不敢当众杀人!

  石不言心中愤怒不已,神色一冷,正想对大方道长说让柳依白死,却猛然间心中一惊。

  ……不行,若是依门规处死柳依白,只怕自己也因此和柳家结下深仇。柳家执掌东流峰多年,定然在玄一门中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师傅纵然护得了自己一时,却也不可能时刻在自己身旁……

  想到这里,石不言心中一凛,眼中厉色渐渐消退,却又换上了一丝不甘,挣扎一番而后渐渐沉静。他摇了摇头道:“大方师兄,虽然他差点杀了我,但是……还是不要让他死吧。”

  大方道长一怔,而后哈哈大笑,点头道:“看来你真的长大了,好,好!”

  而后大方道长查探了石不言的身体,笑道:“已经无妨了,你自己回去,我去给几位真人说说,说说不言师弟的‘以德报怨’!”

  石不言脸上一红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大方道长却转身走了,他只得自己回了纳新院。

  刚进了小院,力行就急忙跑过来拉着石不言问道:“师傅和你说什么?”

  石不言将事情一说,力行顿时嚷道:“那怎么行?若不是净泓真人……”

  石不言摇头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力行一愣,呐呐道:“也是,你是个苦命人,大仇未报,确是要爱惜性命。也罢,那吴若离是女子我不和她动手,若是日后柳依白再敢对你不轨,我就要他好看!”

  力行与柳依白同为精玄境中层,修为相差仿佛,去年岁考力行只是一招不慎败在柳依白手中,屈居第二,一直有着怨念。

  一时间场间气氛有些凝重,力行安慰石不言几句后就回房修炼去了,石不言回了房却无心修炼,心中仍是不平。

  若是自己修为不是这么缓慢,今日与那柳依白对上,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年多了,连精玄境弟子都打不过,那五峰山……

  石不言沮丧不已,心头暗骂老天,又觉得心头真如被一座大山压住一般,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由得牙关紧咬,猛然间丹田一痛,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豆大汗滴,身子微微颤抖。

  一时间心神失守,石不言竟然就此走火入魔!

  石不言只觉得丹田中那微弱的真元在翻腾,而后进入周身经脉乱窜,已然失去控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想要呼喊,却已发不出声来。

  走火入魔非同小可,即便修为浅薄,若是经脉丹田就此毁去,石不言将再也无缘道途!

  贼老天!你可是要断我念想,将我逼入绝路!

  石不言心头恨恨不已,咬牙切齿挣扎着抬头看向窗外蓝天,终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待石不言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急忙运转《坎玄录》的纳气口诀,发现丹田经脉无恙,那微弱真元仍在,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此时才看见卜川真人正站在他床前,心知定是师傅出手相救,忙翻身下床向卜川真人见礼。

  卜川真人沉声道:“起来吧……不言,柳依白最终只罚了六个月的寒潭之刑,你可失望?”

  石不言起身摇头道:“弟子确是不想柳依白死去,若是如此,柳家定会因此仇恨师傅和我……”

  卜川真人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小小年纪便遭逢巨变,心思细腻是好事,但若是因此而不信世人乃至忿世嫉俗,却于心性修为有损,稍有不慎便会走上邪路。须知这世间也不是人人都是那穷凶极恶之辈,终究还是奉行正道,纵有跳梁小丑得一时之势,也不过是过眼烟云,不可长久。”

  石不言一愣,如遭当头棒喝。

  大方道长问他如何处置柳依白时,他确是怀疑过大方道长的用意,而后才想起若是柳依白死后自己在门中的处境……

  今日的走火入魔,只怕真是心性有失所致,石不言本就聪慧,此刻心有所悟,又对卜川真人深深一礼。

  卜川真人点了点头,肃然道:“眼下你修为不深,为师尚能施救,若是日后你修为高了再走火入魔,却是无人能救得了你。为师知道你是因修为一事烦心不已,但这一年多你刻苦修行心性坚韧,为师都看在眼里,对你极为满意。记住,道门中修为并不是最为重要的,道心才是关键。莫非你不记得门中的无名道人?”

  这无名道人,是一千多年前玄一门中一个抄录经书的打杂道士,他本是孤儿,被门中弟子带回了山,也未修炼道法,习得读写后便成日抄录经文,这一抄便是五十年,一日正抄录时笔下喷涌花瓣,香气四溢,他便被那花瓣托着直上青云……

  石不言一愣,忙点头道:“弟子受教了。日后弟子定会凝神静心,还请师傅放心。”

  “大喜大悲正是道心之损,你能明白就好。你本就天资聪颖,无需妄自菲薄,相信穷我之力,定能带你走出属于自己的证道之路!”

  见师傅说得肃然,石不言心中感激,忙跪下叩头道:“弟子何德何能,得蒙师傅如此抬爱。弟子本就已家破人亡,能拜入师傅门下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如何敢让师傅耗费心神?”

  卜川真人衣袖一挥,一股柔力将石不言轻轻托起,看向石不言一脸慈祥道:“你我师徒一场,不知是多少世的缘分,日后这些话再也休提。关于你的修为,为师日前替你卜算,但其结果均是模糊不清……想来也不是全无办法。来,这些给你。”

  石不言听得师傅专为自己卜算,心中感激不已。

  卜川真人精于卜算推演、算术通天,道门中素有“卜穿”之誉,但是推演卜算却需耗费极大心神,甚至是本命真元,石不言怎能不感激?

  又见师傅递给自己两样东西,他忙接在手中低头看去,只见是一个大瓷瓶,还有一个小小香炉。

  “瓷瓶中是三百颗清神丹,那香炉叫‘定心炉’。在定心炉中点上香粉,于一旁修炼可保心神宁定、不受心魔侵扰,是不可多得的辅助法宝。”

  石不言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卜川真人。

  卜川真人一捻颌下稀疏胡须,三角小眼中精光一闪诡笑道:“你如此大度替柳依白求情,他爷爷老子怎敢不出血?放心去用,而且日后但凡你有些许偏差,为师都会着落在他们身上,你安心修炼便是。”

  石不言只觉得手中两样东西重若山峦,心中感激不已。

  若不是师傅据理力争,柳家如何会如此大方!

  眼见得石不言眼眶一红就要流下泪来,卜川真人道:“对了,听说是吴若离那丫头看上了你的匕首,给为师看看。”

  石不言忙将匕首递给师傅,卜川真人拔出匕首细细看去,只见这匕首锋芒不显,刀刃处却有隐隐寒气,心中一动,两指夹住匕首一拗,却是拗之不动,又放出一缕神念探去,却只觉刚探到匕首表层便被弹开,如何都不可进入内里。

  卜川真人不动声色将匕首还给石不言道:“确是锋利无比,以后还是贴身放好吧,不要露于人前。对了,这匕首是何来历?”

  石不言接过匕首,忙道:“弟子八岁时父亲给了我这匕首,让我不可离身。弟子……也不知这匕首来历。”

  想起父亲,石不言心头又是一阵黯然。

  “难怪你舍不得,这匕首你收好,切不可再出意外。”卜川真人拍拍石不言肩膀轻声道,但他心中却是震惊不已。

  这是何等法宝,连他的神念都无法探入!莫非,这石不言真是应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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