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百尺与苦岩。
两人本来正在争论一篇土属功法如何改进,苦岩虽修习的《载行决》,却在争论中落了下风,极为不服,正愁眉苦脸思考间,听得那妖虎厉吼了一声,心道这小妖如此聒噪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却不料过得片刻又是一声咆哮。
苦岩大怒站起身来,猛然想起那黑虎从未如此大声叫过,且这厉吼显然是从那孤台传来,脸色大变,忙与百尺驾云赶来,远远便见得有人驾云疾飞而去,显然是在躲避他们,心中大惊。
疾飞至孤台,果然见得石不言口鼻见血昏迷不醒,而那妖虎被人以水属道法封住了体内血液、僵立一旁,百尺忙扶起石不言,一探见还有气息松了一口气,苦岩也顺手解了那黑虎所中的道法。
大黑得以脱困,一声轻吼跳到石不言身前,见到他的样子,转身卧到地上,眼角带泪、喉中呜咽,向百尺与苦岩叩头不已,浑然不顾自己肩胛上血如泉涌。
百尺所修为《青龙决》,其中自有疗伤道法,百尺抬手间法力凝聚,有若几片绿叶飘出,落到大黑伤口处,片刻间已是止血收口,而后百尺伸手去擦石不言嘴边血迹,指尖刚一碰到,一抖便缩了回来,急运法力逼向那指尖,“噼啪”一声轻响,一小快指头肉自指尖剥离了下来落到地上,顷刻间已成脓水……
百尺与苦岩对视一眼,皆是大惊。
百尺肉身被木属元气浸润多年,虽谈不上金刚不坏,却早已是百毒不侵,此刻被石不言脸上鲜血沾上一点便要马上抛弃皮肉才可脱身,可见那血如何霸道。
百尺与苦岩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青光缭绕间,百尺那手指已是完好如初,而后他撕下一片道袍,小心翼翼擦去石不言脸上身上的血迹,又接连施展几个道法,见其呼吸逐渐均匀、面色渐渐红润才放下心来,将其抱入竹屋,小心放于床上。
大黑见得此景,知道石不言已无大碍,又是对百尺点头不已,而后走到竹屋门口卧下,打定主意不再离开半步。
苦岩见那黑虎举止暗暗点头,但听闻当初师傅就是从这妖虎口中救下石不言,现在这妖虎对小师弟显然忠心得紧,也不知缘由为何。
百尺走向苦岩,面色阴沉,苦岩自然知道师兄心思,点了点头,走到师傅坟边一侧的山崖旁飘飞而起,至三丈时伸手自山崖上取了一块拳头般大的黑石落了下来,回到百尺身旁。
只见苦岩手托黑石,法力运转间,一片黄色沙幕自那黑石上升腾而起,沙幕上光华流转间现出图影,正是这孤台的画面……
……
石不言因五行失衡昏迷,丹田内各属真元气团纷纷爆散交融、混乱不堪。
眼看五属真气交融翻腾有若惊涛骇浪,显是失控到极致,若是此刻爆散,则石不言丹田气海将会毁于一旦,从此再也无缘修道一途……
就在此时,丹田中飘入一点金光。
那点金光与此刻狂暴翻涌的五属真气比起来,只若大海中的一颗砂石般渺小,却在波涛汹涌的真气浪涛中悠然穿行,闪耀出淡淡光芒。
金光照到的地方,暴虐的浪涛消失不见、变得风平浪静,而后慢慢变成一片金色的静流,随那点金光的前行,这片金色静流随之扩散,也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只余一片金色海洋……
这金光,正是卜川真人仙逝当日、融入石不言体内那滴金色液体中蕴含的一点灵性,这点灵性虽少,却也蕴含有天地至道的片段于其中。
当日那金色液体被云扬掌教的长剑自原先那具身体中带出、滴落凡尘,本要于这方世界中消散,却被它发觉不远处有具身体能容纳自己,于是悄然融了进去。
但当它融入这具身体时,这身体的神识瞬间将它那微弱的灵性压制,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缕灵性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全然不受束缚,便在这身体内大肆活跃起来,这身体的血液虽已被自己感染同化了不少,但仍是不能与自己融为一体,它便借着本能于这身体血管内穿行了一遍,将那些同化的血液激发活跃,而后直奔这身体的识海——本能告诉它,它要吞噬这身体的神识、控制这身体,才有可能回到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在它就要进入识海之时,一股让它极为厌恶的力量突然出现,将它阻于识海之外,那力量太过强大,它突破不了,随即这神识醒来,它又陷入沉睡……
便是这次,让石不言有了莫名的巨力。
其后又有一次极为短暂的苏醒,它直冲向这身体的识海,却又被一道神雷余威击中,随即陷入沉眠……
但就在今天,它再次苏醒,发现这身体的丹田内修出了五属真元,凭借本能它径直向丹田游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真元进行转换,换为让自己感觉舒适的、自己原来所在身体中的元气。
只因它蕴含的只是些许至道片段,不能将这五属真元完全换为那种元气,但至少,这金色元气让它感觉舒适多了,如同一位流落在外风餐露宿的王子终于进到了城里一般,虽然及不上自己的宫殿,至少也比那荒野好得多。
做完这一切,它又向这身体的识海飘去,这次显然没有那让它厌恶的力量阻挡,却不料猛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这身体喷出一口鲜血,而它恰好便在那喷出的鲜血中,正想重新回到那身体,却不料瞬间便被冰封,它愤怒的在冰中跳跃,但没有了那身体的庇护,终是渐渐在这方世界消散……
石不言将匕首放于乾坤戒中,却是险些害了自己;但若是柳依白知道正是自己那全力一掌无意间救了石不言,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
第二天清晨,石不言正睁开双眼便听得门口一阵轻响,他坐起身来一看,看见大黑卡在了竹屋门口进不来,又怕弄坏这竹屋,喉中“呼呼”直响,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着急,石不言忙下了床走到门口,大黑将脑袋在石藏锋胸口蹭了蹭,退了出去。
石不言走出竹屋,见到云海之上火红朝阳,心中疑惑道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不言你醒了……”一个声音自后面传来,石不言转头一看,百尺师兄正从师父坟前向自己走来。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石不言好奇道,却猛然想起自己修炼之时,丹田中土属气旋失控,而后自己转眼间就人事不省,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如何到了床上?
心中一紧顾不得失礼,石不言忙打坐查看自己丹田,却发现五属真气已是消失不见,只余一小团金色气团位于丹田……
石不言大惊,辛苦修出的五属真气,怎么变成了金色,而且只有这么一小团,还不及原来一属气团的一半大小,这金色气团,又是何属真气?……
百尺见石不言面色有异,尴尬道:“不用着急,我查看过你的身体,没有异状,唉……是师兄太过草率,累得你练功出了岔子。”
石不言见了师兄面色,又听得百尺所说,忙摇头道:“你和四师兄费尽心力才帮我想出办法,如何能怪你们,即便此法不成,我这不是好好的?还请师兄千万不要自责,否则不言有何脸面与你们相处?”
百尺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却又换上疑惑之色道:“只是,昨日分明见你走火入魔、昏迷当场,其后我虽施了些道法,却是治愈内外伤之术,绝无可能将你走火入魔治好!莫非……是那一掌之功?对了……”
说到此处,百尺看向石不言目光凌厉,直看得他心里发毛,忙道:“师兄,怎么了?”
百尺沉声道:“你可是偷练过毒功?”
石不言愕然,呆了一呆问道:“师兄何来此问,毒功又是何功法?不言从未听闻过,更是无从练起。”
百尺冷冷看向他,见其神色不似作伪,沉吟道:“你的确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邪门功法……你可曾吃过什么奇怪的或是来历不明的东西?”
石不言想了想,摇头道:“此间一应吃穿用度,皆是大方道长送来。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总是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可是我身体出了什么岔子?”
百尺摇头,手一翻,取了个小玉瓶在手,递给石不言道:“吐点唾沫进去,别洒到瓶身上,嗯,还得给你放点血……”
石不言摇头道:“师兄,定是我身体出了岔子,你告诉我。”
百尺现下心痒难耐,只觉得又发现几个道法上的不解之谜,也懒得解释,一把抓过石不言,驾云直向不醉峰飞去。
不醉峰顶,一片古松山石之间有块宽阔平地,一座宅院建在此处,正是元清真人居处。
前院中,一柄巨锤正带着一个红色身影在院中翻飞,正是吴若离,见得百尺和石不言落到院中,吴若离就势一歪,巨锤带着恶风直向石不言砸去,百尺嘿嘿一笑,挥手间荡开巨锤,扯了发呆的石不言直向客厅走去。
吴若离站定身子将那巨锤一扔,院中假山都抖了两下,而后她一顿脚,也恨恨向院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