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言随百尺入得客厅,只见山石长老、元清真人、大方道长还有苦岩师兄已在里面,均是一脸凝重,苦岩师兄那苦脸更难看了,还有一位中年妇人坐在元清真人旁。
石不言忙向众人见礼,才得知那妇人正是元清真人的道侣妙云,见了场间气氛,心知定是出了事,只见元清真人沉声道:“苦岩……”
苦岩身子一抖看向元清真人,见得元清真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拿出那块黑石,法力运转、沙幕升起……
石不言见了沙幕中的画面,怔立当场,脑中却是波涛汹涌。
这柳依白好大的胆子,当日擂台上他本就是暗下杀手,戴罪之身居然又来天机峰暗杀自己,自己到底如何得罪了他,以致他定要杀我而后快?
石不言怒气顿生,又看到大黑为了保护自己奋不顾身,心中又是一阵感激,待到看见自己一口血喷到柳依白脸上,其后的画面,让人心悸……
石不言看完后呆了半响,喃喃道:“他为何要杀我?最后他又是怎么了?还是我的血……”
却猛然间听得身后传来“呜”的一声,石不言转头看去,正是吴若离,一手捂着嘴,匆忙向门外跑去,而后只听得“哇哇”声传来,正是吴若离在大吐不已,妙云急忙走了出去。
石不言转过头来,看见身边的百尺师兄,猛然想起他问自己的问题,石不言惊道:“可是柳依白给我下了毒?但为何我没有事,而他却……”
元清真人摇摇头,山石长老开口道:“不言,让百尺取点血,一查便知。”
百尺走上前来,取出一个玉瓶,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截青色的如锥锋芒,向石藏锋食指肚轻轻一戳,却是戳之不透,百尺“咦”了一声看了石藏锋一眼,加了几分力道一指戳去,石藏锋指肚中浸出一滴血,百尺小心用那玉瓶接住,面带惊讶看了石藏锋一眼,才将那玉瓶举到眼前。
只见玉瓶渐渐变的透明,那滴血珠清晰可见、随着玉瓶晃动在瓶中滚来滚去。
元清真人凑了过来,目蕴神光看向那血珠,见得血珠中带着淡淡金色,神色大变。
却是元清真人想起了师兄卜川死去那晚,云扬掌教剑尖滴落的金色液体……
一把抓过玉瓶,元清真人将那血珠小心倒在掌中,只听“噼啪”一声轻响,那血珠被震了起来浮于掌上,掌心间,一点焦痕正淡淡散去。
“好霸道!”元清真人眉头一皱,房中余下几人也凑过来看,只见那血珠中一丝金色在其中翻腾不已,均是大惊、面面相觑。
元清真人将那血珠装入玉瓶,环顾众人一眼,沉声道:“先别去东流峰,等我回来。”
话一说完,一股恶风生起,元清真人已是破空而去,只见一个葫芦划出道曲线落到了苦岩怀中,苦岩拔出塞子闻了一下,苦脸顿时舒展开来,小心翼翼向嘴里倒了一口,而后珍而重之将那葫芦收起。
葫芦中,正是不醉峰特产——不归。
石不言犹自心中惶惶,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何事,但柳依白偷袭自己一事,看来众人已是要去东流峰问罪,心中感激不已。
“山石长老,大方师兄,不言本就是命苦之人,幸而在门中有你们不弃,平日里照顾有加,那柳依白无端加害于我,相信诸位长老真人自有决断,现在怎敢劳动你们又因我而操劳,与那东流峰生隙?”
山石长老“哈哈”一笑道:“不言,玄一门行事,讲的就是道理,这次那东流峰犯下如此大错,我倒要看看那天风又怎好去争那掌教之位!”
石不言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事还牵涉到掌教之位,但云扬掌教不是好好的?
见得石不言面有疑惑,大方道长一抹唇上髭须道:“不言,你这孩子沉默寡言,又独居天机峰,许多门中之事你并不知情。家师证道已成定势,只是时日未到,那东流峰早已在门中谋划多年,想要谋那掌教之位。天风真人来做这掌教本也无可厚非,但家师仍在,他就暗中拉拢诸峰真人,实在有些过分。呵呵……不言,让你听见门中笑话了。家丑、家丑啊……”
百尺可未曾去听他们在说什么,脑子里满是石不言身体中的秘密,见大方道长话已说完,拉了石不言就向后院中跑去,却是要取石不言唾沫、小便,见他已是取了草纸在手,只怕那大便他也要取之一看。
石不言如何肯依,拔腿便跑,但又怎逃得出百尺手心,只得告饶,放了一瓶血,又吐了唾沫到玉瓶中,至于大小便,却是宁死不从,百尺无法,只得捧了两个玉瓶而去。
石不言哭笑不得,但见百尺捧着玉瓶神色慎重,心中却又有几分敬佩。
……
广玄峰上,不知位于何处的一间石室中,云扬掌教闭目而坐,于神游间感悟天地至道,正好似触到一丝至道片段,却被一声直透神识的清越钟鸣惊醒,脸上现出一丝怒色,闪身间自石室中消失不见。
玄一殿中,礼台香案上,有一个小小金钟挂在钟架上,元清真人刚将一个小锤挂到金钟旁,云扬掌教便出现在眼前,忙将那玉瓶递过去道:“掌教师兄,莫怪我打扰你闭关,只是此事元清参详不透,且与卜川师兄仙去那晚的事有关。”
云扬掌教怒气稍散,哼了一声接过玉瓶看了一眼,急道:“此血何处所得?”
元清真人忙将昨日天机峰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云扬掌教沉吟片刻道:“当日我一剑刺出,分明刺入一个身体中,见其血液为金色不知为何物,其修为却不在我之下,但听那声闷哼分明是人,故而有些奇怪。石不言确是于其后随你而来,只是那血液又如何进得他体内?这血如此霸道,他又为何受得住?”
云扬掌教接连冒出一串疑问,元清真人如何能答,大睁双眼,挠头不已。
云扬掌教又看着手中玉瓶,思忖片刻后放到嘴边仰头便倒进了口中,元清大惊,但只见云扬掌教闭上了双眼,好似在细细品味一般,嘴里“噼啪”直响,片刻后张嘴吐出一股黑雾,眉头一扬。
“这里面,有‘道’的气息……”
话音幽幽响起,云扬掌教却是消失不见,只余一段神念传来。
“天机峰之事,那东流峰虽然理亏,但你无需理会,日后自有分晓。此刻我捕捉到一点灵思,需要琢磨一番,闭关去了……”
元清真人嘴角一歪道:“闭关闭关,我看你闭关到何时,有人已经当你死了!成仙如何、不成仙又如何,终不是要离这尘世而去?谁知那仙界是个什么地方,若是真的好,为何自古以来成仙之人、从未给其子孙后代门人弟子稍个话递个信?哼……”
恶言恶语中,元清真人走出玄一殿,“砰”的一声摔门扬长而去,直让恭送他的值守弟子心中一颤,那身子躬得更低了。
不醉峰上,百尺一番测试,终是得出了结论,石不言的身体全然无事,只有血液于他人而言有若猛毒,至于是何道理,还需回天机峰慢慢查验。
百尺虽然有时如痴似呆,但其“道痴”之名终有几分真材实料,其在道法理论上的研究颇为深厚,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松了口气,但石不言心中却隐隐发苦。
因自己这孤煞之运,本就刻意疏远旁人,此刻自己的血还莫名成了毒药,更是须得注意,只怕以后岁考都不便参加了……
苦岩见了他脸色,“嘿嘿”一笑道:“老五,你愁眉苦脸干什么?这是好事啊。你想,若是日后遇上敌人,你打不过,还被他打得出血……嘿嘿……”
石不言心中一动,暗道这倒是出奇制胜的好办法,只是,未免觉得有些奇怪,若是靠自己的血克敌制胜,这也太惨烈了一些。
正说话间,元清真人已然出现在客厅中,随即又听得破空声响起,而后只听得一人喊道:“元清真人,清泉带劣子特来请罪。”
众人面上一沉,纷纷走出门去,见得清泉长老和天风真人正落到前院中。
石不言见了两人,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两步道:“清泉长老、天风真人,不言究竟何处得罪了柳依白?为何他三番两次想要致我于死地?”
心情激动下,石不言不由得大声喊了出来,一脸愤怒,目欲喷火。
只见清泉长老听了这话,却是流下两行浊泪,天风真人一脸铁青看向石不言,终是一声长叹,眼眶发红道:“这个答案……没人知道了。”
见了两人神情,众人心中一跳,莫非……
“依白他……已经离开,化为一滩脓水、尸骨无存!石不言,纵然我那孩儿不对,你杀他便好,为何要如此歹毒,连个全尸都不留?”
话至最后,天风真人已是声泪俱下吼了出来,负在身后的手猛然伸出,手中提着的,正是那泽洋的人头。
众人听得柳依白死讯已是大惊,又见这泽洋人头,心中更是有难言滋味。
石不言却是头中轰轰作响,那句“连个全尸都不留”一直在头脑中回荡,在他心中虽已暗中立意要杀柳依白,但此刻听得柳依白化为脓水而死,终是觉得这死法……过于残忍。
“泽洋我已杀了,明日祭典上,我会辞去东流峰真人之位,就不劳诸位屈尊前去东流峰了,这交待可还过得去?哈哈、哈哈哈……”
有若疯狂的笑声中,天风真人驾云而起,清泉长老摇了摇头,脚下云团升起,几滴浊泪却穿过云团滴了下来,溅起几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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