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中,伤心过度的吴若离靠在石不言身上沉沉睡去,脸上犹有泪痕。
元清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脸上胡须微微颤动,终是一声叹息,转身向孤台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摸出个葫芦,狠狠灌了几口,而后坐在百尺和苦岩身边,将葫芦递了过去,看向身前变幻不定的云海。
百尺沉声道:“师叔,山石长老说不言的魂魄不在地府……会在哪里?而且门中……又是何人能入地府?”
元清眼中有些闪烁,而后摇头道:“无为峰中俱是门中前辈,有那修为通天之人,也不足为奇。只是不言……这混账小子去了哪里,我又如何得知?但愿他不是被那天雷击得魂飞……”
“定然不会!师傅如此看重老五,他怎会是早夭之人。咳咳……”苦岩正在喝酒,这番话说得急了,大咳起来,一头白发乱颤。
“而且,咳……师傅当年出事,只怕是有意为之。老五上山后,师傅因他修为进境缓慢曾有过卜算,出事那天,极少饮酒的他还将我们叫到一起喝酒……而老五修为突飞猛进,正是在师傅出事之后。”苦岩一脸肃然道。
“是了!”百尺突然抬头道:“我依稀记得在我醉前,师傅曾说若是他不在了,如何放心我们……”
元清一凛,看向卜川的墓碑喃喃道:“师兄,你到底算出了什么……”
却只听竹屋中突然传来吴若离的惊呼道:“不言!”
几人心中大惊,瞬间出现在竹屋中,只见吴若离身子微微颤抖,眼中噙满泪水看向床上坐起的那人,而后一头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
只是石不言眼中好似没有焦距一般、空洞无比,人也是一动不动。元清心中一凛,拦下身边想要过去的两人沉声道:“先等等。”
只见石不言喉中咯咯两声,而后仰头吐出一股浊气,眼中渐渐恢复神采,却发觉又是被人紧紧抱住,低头一看,正是满脸欢喜的吴若离,心中一喜捧住她的脸道:“若离,你没事?太好了!”
只听咳咳两声,石不言一惊,转头看去才发现屋中还有人,苦岩正在对他使眼色,他忙松开了手,而后只听得一声冷哼,元清黑着脸正要开口,吴若离一声大喊道:“出去——”
元清眼一横,正想上前,却被苦岩和百尺一把抱住拖了出去,出门时苦岩回头嘻嘻一笑,轻轻关上了门。
只是苦岩成日里俱是一张哭脸,此刻那笑反而有些吓人……
门一关上,石不言见吴若离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心中一惊道:“若离,你是不是在阵中……”
只是这话,转眼就被堵了回去。
堵住这话的,正是若离的娇艳红唇。
她紧紧搂住石不言的脖子,一脸通红,却用那唇稚嫩而热烈地索取着,如同干渴了数日的旅人见了清泉,却怕那清泉转眼消失……
石不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而后一幅画面却渐渐清晰,正是在万兽谷中他浴血奋战时,河边那流着泪、呆呆看着他的那个倩影。
他心中顿时一凛,一把推开吴若离,看着那一双渐渐迷乱的眼道:“若离,听我说!”
见石不言一脸肃然,吴若离一愣,眼中渐渐恢复清明,皱眉看向石不言。
见了吴若离神情,石不言反而不知如何说起,眼神闪烁呐呐道:“若离,你……你是怎么逃过那天雷的?”
吴若离虽然性子爽直,但事关感情,却并不缺乏女子的细腻,见了石不言神色和言语,心中一冷,缓缓收回了搂住石不言的双手,站起身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摇了摇头。
石不言只觉她那两道眼神渐渐变冷,好似要看入他的心,慌忙起身道:“这个……我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此刻脑中有些昏乱,你……”
“要赶我走?”吴若离突然打断道。
“怎么会?但是……但是……”石不言更慌了,只觉得此刻的吴若离,给他的压力不比那紫火天雷弱。
“但是什么?”吴若离脸上更冷了,但这一声,却分明带了几分颤抖。
不行,此事定要说清,否则……只怕会伤她更深。
石不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定定看向吴若离的双眼道:“若离,你对我的情义,那天雷落下时我才得知……你能如此对我,我自是感激不尽。但是……我心中已经有了人,而且……已和她私定终身。”
这短短几句话,石不言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了出来,心中更是莫名地隐隐作痛——他正是想起了当初顾念真痛苦的样子。
但是感情,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卜川真人的坟前,元清还是一脸愤然,百尺拉着他的手笑道:“师叔,如今若离和不言安然无事,而且好似更有一喜……”
“喜什么喜?若离这傻丫头,我是担心她被……被……唉!石不言那混账小子,在他下山时,有个落云谷的女子一直和他同行。虽然他没说什么,但他言辞闪烁,而且净泓分明见他们十分亲热,只怕……哼,若是他敢骗若离,老子扒了他的皮!”元清大吼道。
“落云谷?我正想去找胡硕老头请教一番,听说他性子古怪,正在为难呢。不言认识落云谷的人,这倒好了……”苦岩也是拉着元清的手,慢慢说道。
元清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抽手,却只听轰的一声,一股火浪自石不言那竹屋中涌出,一个红色身影冲天而起,伴着如同疯狂的笑声。
元清神色大变,法力吞吐间震开百尺和苦岩,向空中疾飞的吴若离电射而去,只留下了一声怒吼在孤台上回荡、嗡嗡作响。
“石不言,老子要你好看!”
百尺和苦岩大惊,飞身扑向石不言,只见火浪过后那竹屋已然消失不见,只余漫天灰烬纷纷扬扬坠落,落向一动不动的石不言。
眼见得一旁紫竹林也燃起大火,苦岩忙一掌拍出,漫天黄沙穿过竹林,火焰立消。
百尺担心石不言,正要上前查探,却见石不言扭过头来看向他,神色凄苦道:“师兄,我想喝酒……”
待山石长老得知消息赶来,石不言已是烂醉如泥,一问百尺,他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提起石不言破空而去。
……
漫天的红纱飞舞,石不言和胡薇正在抵死缠绵,却只见飞舞的红纱突然间化为熊熊火焰,石不言大惊,搂着胡薇便要离开,却赫然发现怀中是冷冷逼视着他的吴若离,他们也不在那熊熊大火中。
他忙向那火焰看去,却见那火焰正在急速离去,越来越远,胡薇在火中呆呆看着他,脸上水汽濛濛……
“薇——”
石不言一声大喊坐起身来,茫然四顾,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只是个梦……但这是哪里?
石不言四处看去只见一片昏暗,不知多深多远,只有头顶的小洞有一道光柱射下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光圈。
他皱眉不已,全然想不起自己为何到了这里,但见了周围那深邃的黑暗,隐隐觉得有极为重要的事忘了。
是了!域外天魔!
定要将此事告知门中长老!
一念至此,石不言便要向头顶洞口飞去,却只听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道:“先不要走。”他心中一惊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矮胖的紫袍男子正自黑暗中走入光柱。
“是你!”石不言惊道,此人正是那年除夕,天机峰竹林中的那人。
那人看了石不言片刻,抬手道:“匕首给我看看。”
两人相距不过两尺,石不言只觉这紫袍男子虽然身材矮胖,但却自有一股气势,威严中又隐隐带着几分亲切。听得他要看匕首,石不言只觉得这好似是理所应当,没有迟疑,取出匕首递了过去。
只见他接了匕首盘腿坐下,脸色肃然,而后将匕首拔出合在掌中,缓缓闭上眼睛,身子微微一颤,不再动弹。
石不言见了他的动作神态,心中一凛——莫非他能联系上匕首中仇天大哥的魂魄?又见他眉心生有淡淡紫色斑纹,仔细看去却好似是细小的鳞片,已是知晓了他定是妖族中人。
想起仇天告知的妖族遭遇,石不言只觉得老天何其不公,更是对这紫袍男子好感大生。见他睁开眼来一脸哀伤,石不言轻声道:“前辈……”
“叫我年大哥吧。”年王看向石不言神色稍缓,递过匕首淡淡道:“也不用介绍了,想必你已知道我是妖族。”
石不言接过匕首小心收了,忐忑问道:“年大哥,此处可是玄一门中?你为何在这里?对了,仇天大哥送我还魂,定然损耗不小。你刚才……是去看他了吗?他怎样了?”
年王看向石不言,黯然摇头道:“我只能感应到大哥的一缕气息在这匕首中,这气息远没有那日强盛……若不是那日被我发现这匕首,你已经……”
石不言却没有细想,大声打断道:“他……他还能恢复吗?”
“不能恢复又怎样?本就是一缕残魂苟且偷生!再说,妖族中人何曾畏惧死亡,若是能杀上仙界,便是我也死去,又何妨!”
年王一声大吼煞气升腾,只让石不言心中一凛。
过了片刻,年王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石不言轻声道:“我无法破开大哥的封印进入匕首,也不知大哥藏身的匕首为何在你身上,但大哥自然有其用意。既然被我遇见,我虽不能出了这里,也能让你无恙。”
石不言心中犹在为仇天担心,听得年王如此说,不由得呆呆看了过去,一脸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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