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仙劫 第二十二章 葬滩
作者:随云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那一抹残红,终是被无可抵挡的夜色掩下,本有稀疏星光,但这屠场中残尸遍地阴风阵阵,缕缕黑雾升腾,愈发显得昏暗可怖。

  石不言一番长谈,将他和吴若离之间的无奈细细说了,柳依白听后久久沉默,脑子里全是那红色的精灵在翻飞飘舞,心里滋味难以言表,有欣慰、有嫉妒、有伤心、有希望……但最后,他摸上了自己脸庞,指腹间传来的滑腻冰凉却让他心中一黯。

  石不言等了许久,见柳依白一动不动好似仍在发愣,他摇了摇头,自嘲道这是怎么了,怎与他说这些?身子一动便要离去。却听柳依白沙哑道:“不……不言兄,你我之间的种种恩怨是非,其实我早已知道错不在你。”

  石不言一愣转过身来,只见柳依白眸子中一片冷静,缓缓抬头看向他道:“我柳家落得如此下场,是没有真正得到玄一门的信任,虽然柳家执掌东流峰两代,却不知道门中的关键所在,以为拉拢了人心便可问鼎掌教之位,其实在有心人眼里只是个笑话而已。更何况,还有个幕后的人在暗中挑拨事端。此人隐藏极深且心狠手辣,更是杀我爹的凶手,栽赃嫁祸我柳家,逼得爷爷叛逃出玄一门……”

  石不言皱眉道:“你……为何对我说这些?”

  却见柳依白摇头道:“我只是担心若离。听得你说你和若离曾被杂务司道长风隐掳走,而后这风隐在混战中被杀死……由此可见风隐绝不是那幕后的人,凭那人的心机手段,怎会死去?他此刻定然还在玄一门中,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事端。虽然玄一门底蕴深厚不惧阴谋诡计,但若是真有那一日,还请不言兄……保护好若离。”

  “若离为了我宁愿赴死,我自会用性命护她,请……依白兄放心。”说起此节,石不言正色道,心中也想起了门中黑手这一悬而未决的事情。

  似是又想起了在玄一门中的日子,柳依白一阵恍惚,只觉恍如隔世,而后叹道:“这些都是爷爷说与我听的。经历种种之后,其实我早已不再恨你,想要杀你不过是心中执念罢了,好似,总得有人为我命运的转折负责。”

  “若是如此……我又该找谁负责,真是武阳吗?”听了此言,石不言不由得心有戚戚,扪心自问。

  柳依白顿了一顿,又开口道:“不言兄,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石不言点头道:“但说无妨。”

  “若是日后你查得那幕后之人的消息……还请告知我一声。”言语虽冷静无比,但柳依白眼中凶光大盛,杀意冲天。

  就凭他今日能在石不言的攻击中接下几招,已可见其真元之强横,只怕许多神玄境也不及他。

  石不言点头道:“杀父之仇、毁家之恨……若是我侥幸得知,自是应该告诉你,我应下了。”

  柳依白深深一礼,而后沉声道:“我知道你和五峰山的恩怨,但此刻我寄居其间,却不好明着助你,只好告知你一些消息……你可知我这一身功法从何而来?”

  石不言眉头一皱道:“我与五峰山的恩怨,自然会亲手了结,依白兄有心了。”

  柳依白哈哈一笑,有若鬼哭,而后沙哑道:“若是你知道传我功法那人的恐怖,只怕你就不会有如此自信了。有那人镇守皇城,便是五峰山肆无忌惮的底气所在。好言提醒一句,玄一门最好不要干涉五峰山行事,即便起了纷争,切莫前去皇城。”

  听得此言,石不言心中一凛,眼前突然现出与无回突袭皇城那日,议事大殿废墟的烟尘中,那模糊却让人恐惧到不敢回想的身影,不由得颤声道:“那……那人究竟是何来历?”

  不问那人是谁而问来历,看来石不言见过那人。柳依白心中微微一惊,而后喃喃道:“我也不知……只是我修为越高,越是觉得他更为恐怖,让人绝望的恐怖……”

  夜风突起,卷来浓郁的血腥气,但石不言犹若未觉,只是怔怔看向头顶夜空,那心也如同被这暗夜笼罩。

  无回大哥如此修为,也是被那人一击重伤遁走……这世上,还有谁能抵挡?

  若是那武阳终身蛰伏皇城不出,那我这深仇大恨,怎生得报?

  深深的压抑下,石不言身子莫名躁动,脑海里却又现出幽谷中那一袭白衣破空而去……

  那恐惧如此相似,只怕皇城中的那位,正是这白衣人!

  柳依白也好似陷入那恐惧,虽然默不作声,却双拳紧握身子颤抖。石不言猛然仰头一声大喝,将心头恐惧退去一些,而后咬牙恨恨道:“只要他还是人便会死,又有何惧?”

  这一声大喝也喊醒了柳依白,只见他眼中也是凶光渐盛,阴沉道:“你我手中冤魂数不胜数,本已是该死之人!多活得一日,便要多了一些心愿……若不是见你杀伐果断,我怎会与你……”

  却只听“啪”的一声,柳依白劈手夺过一物,凝神一看却是一个酒囊,不由得一怔,又见石不言正在仰头猛灌,他也去了塞子,将囊中酒液向喉中倒去,只是那酒液自裸露的牙床中溢出不少。

  无需多言,这酒一喝,他和石不言的恩怨自然尽去。

  酒囊一抛,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只是这两只手,都已浸入了如海般深沉的血色,而且这血色,注定会更浓、更盛……

  这一场杀戮,石不言斩杀道门千余人!

  次日,不住有人前来这屠场,而后却是目瞪口呆。

  哪里还有戈壁、哪里还有尸体?下方只是一片草原和其间的树木在疯长。

  圆球的灵气催生了草木,又得了血肉滋养,这一处的草木枝繁叶茂,片片叶子肥嫩异常,只是细看之下,那叶片的脉络中,带着丝丝血色。

  看着那一个个仇怨滔天的道门中人接连而来,武阳眉头紧皱,终是想起和山石长老的约定,心中盘算不已,终是咬了咬牙,却又诡异一笑向身边弟子耳语几句,而后,数个五峰山弟子四面八方飞去。

  日后,这一片已成原野的戈壁有个名号隐隐传开——“血原”,只因这方原野上无论什么种类的植物,所开的花皆为血红。

  但另有一个名字却流传更广——“葬滩”。

  很好理解,埋葬有无数尸骨的戈壁滩,而且正是此处原本应有的样子。不过,究竟是葬“滩”还是葬“贪”呢?

  只是随着这一场惊世杀戮,此处裂谷引起了无数道门中人的好奇,纷纷下去一探,隐隐希望下方还能有残余宝物,但却大都被那生了三颗头颅的暴虐异兽杀死,为“葬贪”之名增添几分注脚。

  ……

  上一次道门中人集结,前往玄一门讨要说法,尚是石不言“勾结”妖族,而此次石不言亲手杀了如此多的道门中人,玄一门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也不知五峰山是如何劝解的那些道门中人。

  玄一殿中,山石长老眉头微皱,暗暗惊讶于武阳的手段。须知在一些人心中,仇恨并不是利益便可以化解,为了复仇,有些人更是不惜性命!

  但偏生玄一门山门外,连这种人都不曾前来。

  元清自是吸溜着茶水,一脸惬意,净泓幻云却是面色沉静,百尺和云鹤接掌真人之位时日尚浅,但凡议事也是少有意见,两人看似也是平心静气。

  只有大方眉头皱起,沉声道:“只怕武阳正是藉此收买人心。”

  山石长老眉头一展,微笑道:“何出此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怕他正是如此劝说诸人,待时机一到……更何况,还有不言所说皇城中那人。”大方面有忧色道。

  “只要他不是神仙下凡,道爷的斧头便斩得!”元清突然插话道:“不言又见过几个厉害的人物?许是他太过小心了。”

  山石长老摇头道:“大方的分析极为有理,最终咱们和五峰山少不得有一战。武阳有谋略、更有魄力,而且还有未知的助力……那急速将人修为提至神玄境的法子,定然便是他的助力之一。”

  “道法自然。能为此所诱的人,不值得担心。真正有见识的,比如那几个大派,哪里有人去投五峰山?”云鹤突然开口道。

  众人纷纷点头,云鹤却又皱眉道:“只是此次不言……我知道门中有些秘事长老不会告知我等,但此次不言所为,是不是太过了?如此滥杀,怎是正道所为?而且,为何不言只是被打入拔罪峰思过,而不是按门规处置?”

  山石长老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见大方也是皱眉道:“既然云鹤师兄起了头,大方也有一问。本门讲究自身修为,少于求借外物,不知长老让不言去取那灵物回来……所图为何?而且灵物天成,妄取为天道不容,这可不是运势之说,而是确有其事的。不言本就命运多舛,长老不怕他有变?”

  此言一出,幻云和百尺也是疑惑不已,元清听了却将茶盏一放,眉头一皱便要起身,山石长老见了忙开口道:“既然如此,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元清净泓一愣,看向山石长老,却见山石长老也看向他们,神色肃然点了点头道:“这大劫,不日便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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