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体内,那点血珠眼看就要到了喉中,它却突然咧嘴一笑、诡异无比,而后它口一张,血珠激射而出,它的头随之一歪不再动弹,如水般透明的皮肤渐渐暗淡。
徐行一声大喊道:“还不快收?”
石不言侧头避开那点血珠,这血珠飞到了远处,但仍在他的感应之内,心中一定,又听得徐行大喊,他忙将手伸向灵源,默念法决,乾坤戒上光华一闪,灵源被收入其中。
见徐行长长出了一口气,石不言疑惑道:“真有那么严重?还有,它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有它那笑……”
徐行淡淡道:“死便是死了,你管它笑还是哭?而且……只怕它此刻未死也说不定。”一边说,他一边扭头看去,眼中神色凝重。
石不言却以为那点血珠与他的关系已被徐行看破,暗道索性就让他看个明白。心中一动,他呼唤着那颗血珠,却是大惊——那点血珠竟然无从联系,已从他的心神中凭空消失!
难怪徐行如此说,莫非那灵源的魂灵已入了那颗血珠并借机逃走了?定是如此,魂灵离体,灵源自成死物。
石不言向徐行看去,却见他缓缓点了点头,如同猜透了他的心思。不知为何,石不言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但他却不知道,杀人不眨眼的自己,为何会对这灵源生了怜悯之情。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若有若无的嘶吼透水传来,徐行一凛,而后眉头大展,抓起石不言向上疾冲而去,片刻便破水而出。
看着天空中的星月位置,石不言这才知道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不禁又对那灵源布下的幻境心惊不已。徐行拉着他破空而去,转眼已到了夜色中的茫茫大海上,那巨龟的头边。
昨夜借徐行之力,石不言在海下匆匆瞥得巨龟全貌已是震惊不已,此刻却是更甚。
看着已停下前行,随着海水载浮载沉的如山头颅,头颅上那只庞然巨眼,他只觉得自己在那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一般,单是那目光,就给了他无穷压力。
自见面至今就一脸阴沉的徐行,此刻眼中却有泪光闪烁,轻声道:“哥哥……”
巨龟一动不动,有个声音在海面回响:“嗯……”如同一人自沉睡中醒来,声音低沉。过了片刻,那巨眼一动看向徐行,声音又响起道:“是你……花尾,你是奉了妖皇之命,来释放我的吗?”
徐行目光一黯,摇头道:“妖皇……在最近一次的天魔来袭中,为救这方世界,已经归去了。”
话语虽轻,巨龟灵旋虽然还有些恍惚,听了这话却是巨震,如山身躯猛然一抖,海水哗哗大响,而后那声音大喝道:“怎么可能?纵是这方世界湮灭,也绝无可能伤了妖皇半分!再者说来,这封印有妖皇一丝神念,若无妖皇首肯,你如何能入那湖中?”
石不言听了这话并未在意,只是有些惊讶——这灵旋妖王被责罚无数年,为何对妖皇全不记恨?
徐行却不再发声,只是与灵旋传音交谈,过了许久,只听灵旋猛然仰天悲号,一滴硕大的眼泪砸向大海、溅起数丈水花,那巨龟妖身更是黑芒隐现,一声震天大吼响彻天地。
“仙界小儿,欺我妖族太甚!”
声若雷霆,震得石不言脑袋嗡嗡作响,几欲晕厥。他满脸震惊看向灵旋,却见灵旋那巨眼已是一片血红,只如一轮熊熊烈日在海上缓缓升起。
徐行大惊失色,疾飞向灵旋头顶,一掌按上大喝道:“哥哥息怒,此刻你刚得脱困神元未复,怎可脱去妖身?你忘了恰才我给你说的话?”
如山头颅本要高高扬起,却被徐行这一掌生生按下,如是几次,灵旋眼中血色渐消,头颅缓缓垂下,徐行此刻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已是精疲力尽。
一声长叹,灵旋妖身巨眼闭上,头颅埋入水中,不再动弹。
见了徐行歪歪扭扭飞来,石不言忙上前一把扶住,颤声道:“徐大哥,你和灵旋……”
徐行惨然一笑,淡淡道:“当年我只是一条开了灵智的蛇,正是得了灵旋大哥之助才修炼成妖……”
话语一顿,徐行叹道:“往事不说了……此刻岛上众人想必已经吓坏,你这‘仙师’还不去安抚一下?”
石不言一愣,忙带了徐行疾飞而去,到了峰顶寻得无人处将他放下,见营地中一片狼藉,隐约有着哭声,忙大喊道:“不用慌,恰才是有一海中凶兽拦路,被巨龟和我联手斩杀,此刻已经没事了。”
见石不言现身,纷乱的众人心中一安,众管事忙让大家清理营地,将倒塌的账房支起,乘乱跑掉的牲畜让他们不用理会,待明日天亮再找。
石不言缓缓落下,众人散去,却见黄宝山眉头紧皱跑了过来,拉着石不言走到一处帐篷外,门口守着的两人一脸紧张、隐有惧色,见了石不言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黄宝山沉声道:“没人进去吧?”
那两人连连摇头道:“少爷的吩咐,小的自然不能让人进了。只是……”说到这里,那两人眼中又是几分恐惧。
黄宝山拍了拍一人肩膀道:“石公子在此,怕什么?切不可透了口风,日后自有你们好处,你们先去吧。”
那两人如蒙大赦,急忙走了。石不言眉头一皱看向黄宝山,黄宝山摇头道:“石兄,进来说话。”
入了帐中,黄宝山点燃烛火,石不言一眼看去,大吃一惊——昏黄灯光下,帐中一角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衣衫松垮垮摊在地上,露在外面的手脚和头脸皮包骨头,已成干尸!
看了眼前情景,石不言心中一悸,这干尸……分明和柳依白吸人修为精元后的尸体一模一样,莫非这岛上还有人?
决计不会。若是还有人,怎瞒得过徐行双眼?
石不言眉头紧皱,神念放出,突然间自那干尸体内生出一点感应,心思电转间已经知道了是何物,忙自指尖逼出几滴鲜血布在四周,暗施血炼决,而后心神牢牢锁定那点感应,只待那东西出来,便会被数点血珠击上。
见石不言如临大敌,黄宝山自然不敢稍动,却见那干尸突然间睁开双眼,吓得他一声怪叫,石不言不为所动凝神看去,果然见得一点血珠自那干尸大张的口中电射而出。
他心念一动,数点鲜血疾冲而去,却突然间一阵头昏脑涨,那几点血珠一顿。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真的想杀我吗?”
石不言一愣,眼前却出现了胡薇的脸庞,眼含泪水看着他轻声道:“你真的想杀我?”
他轻轻伸出手去,捧起那朝思暮想的人儿,眼中满是温柔,定定看了片刻,却面上一沉,一身大喝道:“大胆!”手中光华一闪、幻象破散,只余一点血珠悬浮在石不言双掌中,不得动弹。
这灵源中逃出的魂灵,怎敢……怎敢化为胡薇的样子!
眼中厉色一闪,石不言正要双掌一合,脑中却听得一声尖声大叫道:“别……别杀我,在那封印中您不是舍不得我死吗,是我,是我啊!”这声音稚嫩清脆,只如孩童。
听了这话石不言手一停,暗道那湖怎么是封印?这东西又是怎么知道胡薇容貌的?他皱眉看去,却见那点血珠一阵扭动,竟然渐渐生出头颅四肢,化为一个寸许大小的血色小人,赤身露体没有毛发,跪在空中磕头不已,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此刻石不言的法力牢牢锁住了小人周围的空间,不怕他逃走,面色一沉传音道:“你怎么说这湖是封印?你又是如何得知……得知胡薇的模样?”
话音一落,一段包含无数信息的记忆顿时涌入他的脑海中,他不由一怔,对这小人神念之强暗暗心惊,而后皱眉梳理这些杂乱不堪的破碎记忆。
这点鲜血所化的小人身体中,正是自那灵源中逃出的魂灵。
那灵源也不知孕育了多少年,方才生出了这点魂灵,这魂灵不断成长,凭着本能,终是将灵源化为了自己的身体。
有了身体,它便可以自如活动,只如一只孤单的小兽在这湖中世界四处探寻,找到了大大的贝壳当做宫殿,还有无数游鱼虾蟹伴它玩耍。
这烂漫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它开始厌倦这湖中世界,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小,它想出去看看。
可是正当它游到湖面,高高跃起、飞向那晃眼的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水时,一股庞然大力猛然压来,将它生生拍入湖中、落了下去,而后地动天摇,伴着一声声从未听过的震天嘶吼,还有一声叹息。
也不知为何,它只觉得那巨大的嘶吼声中并没有愤怒,反而饱含后悔和歉意。但是这些感觉……它又是从何得来呢?从未与人交流的它很是不解。
但下一刻,它便深深体会到了愤怒。
去看世界的想法,自然不会因这插曲而停止。它又向湖面冲去,想要扑入恰才曾短暂停留的空中。
“当——”
一声大响之后它头晕目眩,疑惑不已,伸出小手小心伸向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却怎也透不出去——这湖面居然坚硬无比!
但为何……那条小鱼可以跳上去?那湖边的草叶,也能在湖面上割出细细波纹?
难道,是什么东西把它困在了这里?
它尖叫着、不甘地一次次撞上去,一次次碰壁,直至无力沉入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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