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静静躺在湖底,看着上方那点光亮、光亮外的蓝天上朵朵白云急速掠过,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我分明已经进入了那自由世界……是谁,是谁将我困在了这里?
有限的认知,让它无从知道答案,它怒、它恨,这怒和恨化为一声尖叫,湖中顿时沸腾翻滚,无数暗涌如剑错动,切出团团血雾、弥散开来。
湖水……怎么变红了?发泄过后的灵源疑惑不已,又见湖中一片死寂,心中一惊。
鱼呢?虾蟹虫子呢?怎么都不见了?它疯狂地在湖中穿行,但一无所获,最后它呆呆看着那淡红的湖水,突然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在湖中回荡,却再也没有听众了。
此后,便是无尽的寂寞,唯有偶尔自上方一晃而过的海鸟身影让它眼皮动一下,到了后来,它索性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一般的梦境随着它心中的呼唤,居然开始有了色彩、渐渐分明。
最开始时是一团漆黑的水,这水渐渐升高蔓延,成了一片湖泊。出了湖泊,慢慢有了草地、树林、树林外的悬崖、悬崖外无尽的大海……自然,也有那湛蓝的天空、天空中急速掠过的云彩……
还有,云彩下那破浪前行的如山头颅!
那是什么?
见了那头颅突然间一转,那巨大的眼睛冷冷看了过来,它心中大惊,顿时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仍是在那贝壳里,在这昏暗的湖下。
这……真是梦吗,怎么如此真实?
恍恍惚惚间它又闭上了眼睛,但身边的情形却如同看见一般浮现在脑海里,它颤抖着走了几步,越走越远,突然觉得不对转头看去,心中一惊,自己的身体果然还在那贝壳中没有动!
这一惊,却让它瞬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它睁开眼睛满是茫然,再试过几次,而后是震惊、是狂喜——这牢笼虽然困得住我的身体,却困不住我的眼睛!
它再次闭上双眼,脑海中,它却正自湖水中升起,轻松穿透了那牢不可破的湖面,一头扑进了曾经匆匆感受过瞬间的自由空气!
它欢呼着在空中飞行,白云在头顶、大海在身下,它向着远方急速飞去,想去看看大海的那一边,有什么。
但好似有一根绳索猛然将它一拽,它便再也飞不动了,略一思索它便明白,定是不能离自己身体太远。
虽然没能看到大海的另一边,它也带着巨大的满足飞了回去,远远见了那奇怪的生物背着大山在海里疾行,而那湖分明就在这大山上!
虽然从未出过那湖,但它也觉得一座会动的大山有些不对。恰在这时,那生物一声嘶吼传来,它不由大惊。
这嘶吼,分明和那一日自己被拍入湖中时传来的声音一样!
是你?是你把我困在湖中的吗?
愤怒涌上双眼,化为熊熊火焰,它一声尖叫,向那生物疾飞而去,小拳头紧紧捏起。那生物却好似听见了它的叫声一般,猛然转头看来,眼中却是一片疑惑。
随着飞近,灵源只觉得那生物的头越来越大,那只眼睛如同湖面一般。但怒火已经占据了它有限的思维,它也未想过能不能打得过这个大家伙,趁着飞去的速度,小小拳头如电击上这生物的头,但它的拳头却是一空,好似那如山头颅只是幻境一般,它竟然生生没入了那头颅中。
眼前一花,无数画面和声音猛然涌了上来,只让它眼花缭乱、头中嗡嗡作响,好似突然闯入了一个喧嚣而陌生的世界一般。
那画面中,有无数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那些声音虽从未听过,它却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它不由得痴了,浑然忘记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只是如同**的小兽努力吸收着那画面和声音中承载的信息。
这一看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几日,又或许是几月、几年……待它将这些画面和声音看遍听完,悄然退去,飘出了这如山头颅,神色复杂看向下方那巨龟,而后回了湖泊,回到那贝壳宫殿中,睁开眼来。
原来,这个世界如此辽阔,不止有尘世,还有仙界、无疆山,更有茫茫虚空,虚空深处还有着极度危险的域外天魔!
原来,它是受了无妄之灾,妖皇正是要借它的身体封印灵旋妖王,而那封印,却也将它封在了湖中……
那灵旋真是个大笨龟!妖皇要惩罚他,他为何不反抗、不逃?还累得自己跟他一起被封印!
此时此刻,那无穷的怒火却好似悄然消失,它的心中只有几句对于妖皇和灵旋的抱怨。
是啊,那域外天魔分明就是来毁灭这世间的一切,妖族和仙界个个都奋不顾身抵御外敌,它怎么恨得起来。
是了,这叫什么?是“唇亡齿寒”还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它皱着眉头思索着自灵旋记忆中学到的知识,却突然间觉得一阵疲惫汹涌而至,沉睡过去。
再没有光怪陆离的世界出现,它只是深深的沉睡,直至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惊醒。
这恐惧毫无来由,好似冥冥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它,无所遁形,只让它为之战栗。
是什么存在,能让自己生出如此恐惧?
灵旋妖王见识非凡,这小小精灵自然知道了自己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
终于,那“眼睛”开始移动,眼看着从极遥远的地方急速向它逼来,它手足无措,瑟瑟发抖。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一定要做些什么!
它猛然想起了灵旋,匆匆飞进巨龟的脑中,急速翻阅着它的记忆,心中一动,将域外天魔显化在它眼前,又撩拨着它的心神……灵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就好像它天生便会一般。
果然,巨龟嘶吼着向域外天魔追去,它便不时将那天魔幻影换个位置,于是,那“眼睛”就再也追不上了。
直到突然间出现了那个黑袍老者,那老者见了巨龟一声大喝,巨龟猛然清醒,老者和那巨龟好似说了什么,过得一会,它便被巨龟脑海中传来的大力弹了出去,再不得进。
它焦急无比,却见巨龟灵旋和那老者冷冷看了过来,隐隐传来极大威胁,只得匆忙飞回自己身体,又感觉到那“眼睛”越来越近……
“呼……”待看完灵源的记忆,石不言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看向手中血色小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似有伤心、有难过、有怜悯、有欣慰。
他转头看向黄宝山,沉声道:“过去了多久?”
黄宝山却好似极为害怕,脸上腮肉直抖,颤声道:“什么多久?这……这是什么?就是这小人杀了来福吗?”
石不言一愣,顿时明白虽然他看了这灵源不知多少年的记忆,但这一切却在脑中瞬间完成。漫长的岁月和匆匆瞬间,还有这灵源能潜入别人脑海窥探记忆、操控心神……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一阵恍惚。
谁知那小人见了黄宝山,眼中凶光大盛,挣扎着想要扑过去,石不言猛然惊觉,手中法力一紧大喝道:“尔敢!”
这小人如此凶厉,石不言却不知该如何处理,手中法力涌动如潮起潮落,终是心中不忍,手中法力一散,肃然看去。
见石不言发怒,小人悻悻缩成一团,如蚊虫般哼哼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得了您的一滴血才有了身体,您是男子,便是我的父亲。父亲,我饿……这人如此肥胖,我更是觉得他分外可恶。父亲,让我吃了他。”
石不言愕然,幸好这小人的话黄宝山听不见,他忙看向黄宝山,一脸肃然道:“宝山兄,这……这东西一时间难以消灭,我需得寻个僻静处想想办法。来福的尸体太过可怖,我也带走一并处理了。对众人你得想好说辞,坠落大海我觉得不错,嗯……他的家人你可不要亏待了。”
黄宝山心有余悸看了眼那小人,点点头道:“这点道理,我自然知道,你去吧。”
闪身间,石不言便带了来福的尸体到了距仙山极远的空中,手中红芒一闪,来福顿时化为飞灰,在夜风中纷纷扬扬洒落下去、融入大海。
石不言一声叹息,轻声道:“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父亲……”小人小心飞到石不言面前怯生生喊道:“您不让我杀人,可是,我好饿,以前我不知道饿的。”
唉……这家伙,石不言不由得一阵头疼。
传给他的记忆,应该不假,算来这缕魂灵也是个极可怜的存在,懵懵懂懂独自摸索了无数年,才自灵旋妖王的记忆中学了一些东西,也从无人教它,只如小小孩童入了宝山一般……或许,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它也分不清吧。
想到这里,他却是一声苦笑——这善恶,他自己又何曾分清?
摇了摇头,他神色一肃看向小人道:“虽然你以我的血为身,且懵懂无知,但你存于这世间也不知多少年,我怎能是你长辈?”
小人一愣,歪着头想了想,而后一本正经道:“若不是您,那徐行在脱出幻境后便要毁灭我,幸亏您的血透进我身体中……我才得以脱去原来的身体,而且可以飞出那封印。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是不会错的。是了,我见灵旋妖王和他记忆中的那些妖族、人类都有名号,父亲,请您赐名。”
见这小人如此坚持,石不言只得由他去,沉吟片刻道:“你本是灵源间孕育出的一缕魂灵,最终以血为身,日后你便叫‘血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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