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茫茫戈壁,只因那灵源溢出的灵气与石不言的惊天杀戮,滋养出一片草木繁茂的原野,自然就是人们口中的“血原”,或是“葬滩”。
重回旧地,柳依白见了那一片绿色原野中的无数妖异红花,只让他觉得那场杀戮发生在极为遥远的过去,
在玄璇子灰暗脸色的无声催促下,他一头扎进那裂谷,没入浓浓黑雾中。
事发过后,柳依白也曾来过这诡异的黑雾中,不过他并不是去探寻黑雾下方是否还有散落的遗宝,而是借着这浓雾能隔绝神念,袭杀前来寻宝之人,让那熔岩湖中的三头怪兽平白多背了数条性命的恶名。
一入浓雾,玄璇子灰暗的脸好似有了几分精神,径自寻了一处石柱盘坐其上,开始打坐。
柳依白知道浓雾之下便是如同炼狱一般的熔岩世界,此处虽然离那下方不知多高,仍是闷热无比,但玄璇子打坐不久,他便觉得身周的黑雾中有丝丝缕缕冰凉气息窜动,只如水中游鱼一般向玄璇子急速涌去,感觉极为怪异。
玄璇子虽夺了陈元化的身体,但陈元化的真元全然比不上他自身的魂力。此处黑雾中蕴含的冰寒气息对于魂力的修炼有极大帮助,玄璇子要疗伤自然来了这里。
柳依白见此处隐秘无比,黑雾更能隔绝神念,在此处疗伤应该安全,他离了玄璇子数丈远,在一处石柱的缝隙中寻了个平地也开始疗伤。
此处不见天日,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依白伤势痊愈,他缓缓活动着手脚,又摸出了一张人皮面具,光华一闪,那面具便牢牢生在了脸上。
隐隐感觉到自玄璇子那方传来阵阵寒气,显然他还在疗伤之中,想到这玄璇子居然和祖师爷是师兄弟,柳依白不禁有些恍惚,只觉不可思议。但感觉到那如潮寒气仅是擦着点边都让他瑟瑟发抖,不禁对玄璇子魂力的修为有了几分了解。
若论真元深厚,许多神玄境修士拍马都及不上柳依白,他都遍体生寒,那阴寒魂力可想而知。
百无聊赖间,柳依白想起传闻中那下方的怪兽,心中一动想向浓雾下潜去,却突然一凛,忙在石缝中藏好身形,屏气凝神,小心看去。
黑雾中,几道朦朦胧胧的身影正缓缓向这方飘了过来。
见那些身影辗转飘忽如烟如雾、忽散忽聚,柳依白大惊——这哪里是活人?莫非此处聚有生魂?或者,这些是修士离体的神魂?
对于未知的事物,总会有些畏惧,柳依白不敢妄动。
只见那几道黑影也堪堪停在了翻涌的寒潮外边,数个极轻微的声音飘忽响起。
“是人疗伤……”
“有些不对,为何他能吸纳此间的冰寒力量?”
“会不会是同道中人?”
“此间虽然能将魂体凝实,但需要的时日太过久远。陵老,再现天日就是你的九九雷劫,要不你去看看?”
一道黑影好似被说得心动,缓缓上前。
柳依白大惊!原来这些都是尸解仙!眼看那陵老就要飞去,他再也顾不得其它,法力透体而出将自身护住,如电而去。
此间黑雾能隔绝神念,几个尸解仙哪里想的到一旁居然有人潜伏?但柳依白身形一动他们便察觉了,见他长剑上的光华如日闪耀,化为黑光四散而去。
柳依白不由一愣,尸解仙怎会不战而退?难道恰才只是他的幻觉?
但转瞬间此处光华大盛,黑雾顿时如潮退去,现出一个苍翠峡谷,玄璇子正从一块大石上站起身来。
虽然惊疑,但见玄璇子收功起身定然伤势大好了,他忙向玄璇子飞去。
“祖师爷,这黑雾怎么散了?这下方不是熔岩河流吗,为何变成了山谷?”柳依白大喊道。
却见玄璇子眉头紧皱,沉声道:“我也不知,恰才可有异状发生?”
柳依白忙将见得几个尸解仙一事说了,玄璇子眼中一凛,冷冷道:“看来咱们落入了他们的幻境。有老夫在此你无需害怕,我拉你闯出去!”
柳依白点了点头,将手伸去,伸到中途却突然一凛翻身后退,一道剑芒直向玄璇子袭去。
玄璇子身形疾转避开剑芒,冷冷看向柳依白:“这是何意?”
柳依白摇了摇头:“多亏提醒。若是我入了幻境,你便也是这幻境的一部分,你太心急了。”
说完,他运转法力直入双目,神光蕴出仔细看去,果然见那玄璇子身形一阵模糊,又听得风声大作,光明顿消,他仍是持剑立在浓浓黑雾中。
但那狂风却是真的,吹得他身边黑雾狂卷,一个笑声响起:“老鬼,看来你仍是没有长进,难怪此前你夺得的身体俱是蠢笨之人。哈哈哈……”
长笑声中,玄璇子破开黑雾站在了柳依白身边,点头道:“不错,心思细腻。你和不言一样,都是极为聪颖之人,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柳依白却身子一动离他丈许,眼中满是戒备。
玄璇子苦笑一声,喊道:“老鬼,出来吧。你们这一闹,他都不敢相信我了。”
柳依白凝神看去,只见黑雾中渐渐凝出几个身影,围着玄璇子一阵猛转,一个声音怪笑道:“原来是你?玄璇子,是谁这么能耐,打得你要来这里修补魂力?”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上仙。”玄璇子叹道:“那上仙仙魂不全便如此厉害,若是待他补全……对了老鬼,为何陵老他们也在此?”
见柳依白是玄璇子带来的人,几个“老鬼”自然不再去动他,只顾说话。
“永昌一行咱们本是想去碰碰运气,怎想得到那几个魔头如此厉害?逃命之时见了老鬼,便随他一同来了此处。玄璇子,你真是好运道啊,居然夺了神玄境躯体,还瞒过了天道!眼下这世间,除了那上仙还有谁人能敌?说不定日后你还能飞升而去。”
几个老鬼俱是在这世间飘荡了无数年月的人,虽然带了个仙字,却终年活得暗无天日,实与鬼怪无异。见玄璇子有如此造化,俱是啧啧不已,满是钦羡。
玄璇子摇头道:“陵老年岁最久,此前的仙界如何,这数千年来仙界又如何,想必陵老心中明白。那仙界,我是不敢去的。”
只见一个身影一阵扭曲,渐渐凝实,现出一鹤发童颜的老者来,他呵呵一笑点头道:“玄璇小友所说甚是。早年间的仙界与妖族一般,时有在世间现身,或指点后辈子弟,或探访昔日旧友,老夫也曾有亲见。但自从降旨除妖之后,便再无仙界讯息了。想来,那仙界定是生了变故,只是不知这变故是好是歹。”
玄璇子皱眉片刻,沉声道:“只怕不妙。永昌那上仙为了塑体修魂,所伤生灵何止万千?怎是仙家所为?若不是他能沟通天地,且那金光蕴含仙气,我都要以为他才是魔头。”
一时间,几人均是沉默,不再做声。
柳依白此刻才确定不再是幻境,心中稍松,却听得上方传来极微弱的破空声,他不由一惊,见几个老鬼又悄然散去,玄璇子飞身过来小声道:“你在此藏好,我去看看。”
柳依白虽相信玄璇子,但那几个老鬼恰才还图谋不轨,他怎敢一人留在此处?见他摇头,玄璇子呵呵一笑,也不说什么,任柳依白跟着他向上飞去。
玄璇子是何修为?在来人尚未发现之前,他便和柳依白在来人要经过的途中藏好了身形,远远一看,只道冤家路窄!
柳依白修为不足目力不远,自然没有看清来人,却听玄璇子传音道:“想不想报仇?”
柳依白一愣,正要说话,只见玄璇子面带冷笑,如鬼魅般渐渐隐去身形,只有黑雾中轻微翻涌,现出他前去的些微痕迹。
玄璇子显然是要偷袭,柳依白不敢坏他好事,只好留在原地。
来的正是武阳和几个五峰山弟子。
此间灵源被石不言取走,下方的凶兽武阳原本并未放在眼里,但天曜却让他前来将其带回。听闻这凶兽凶猛,此前连几个神玄境修士都死在此处,为求稳妥,是以武阳亲自带人前来。
眼看玄璇子就要动手,武阳却突然一停抬头看去,于此同时,玄璇子耳中传来老鬼的声音:“又有人来?今日是何吉日,怎如此热闹?”
玄璇子也抬头一看,只见一白一红两个小点在黑雾中分外分明,正你追我赶向下方急坠,还有个声音远远传来:“血灵,慢点。”
听得这声音,此间的人都是大惊,正是石不言!而那红白小点,便是血灵和长庚。
武阳一声冷哼,挥手间众门人已悄然藏好,武阳也紧紧贴在一根石柱旁,想要螳螂捕蝉。
听得下方曾有灵源,而且还留了一头异兽,长庚老爷和血灵这两个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小孩”哪里顾得其它?加之这黑雾能隔绝神念,他们不曾见得有异,自然一闪便去了黑雾下方。
自那目空一切的长庚老爷被山石长老放出来后,血灵被他带得愈发不听管教了,石不言又急又气,沉脸急追,突然间只觉杀气迎面而来,他不由大惊,但事起突然怎来得及防御?他只能眼看着一股凌厉剑芒破开黑雾,如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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