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玄峰一场酒宴,最后生生被山石长老办成了誓师大会,不止玄一门门人,便是来投的别派子弟也都是斗志昂扬,直道要将那上仙和五峰山扫个干净,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门派也不用留了,正好肃清道门!
酒宴一散,山石长老亲自送陵老和玄璇子等人回无为峰,门中各真人却齐聚玄一殿书房,见山石长老终于来了,大方道长笑道:“今日方知长老深不可测,如此口舌此前却不见施展,平白让你看我们笑话。”
山石长老呵呵一笑,坐下喝了两口茶,点头道:“非常时期,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素来都是由你主持,在门人心中你已有了威仪,那番话若是由你来说,我怕日后于你声名有损。”
听得此言,不止大方,便是云鹤百尺都是一愣,只有元清幻云和净泓若无其事。
见了三人神色,山石长老叹道:“外有强敌,内有隐患,玄一门其实已是存亡之际,并非如我先前所说的那般乐观。那几位尸解仙能击退上仙,无非占了地利,却还是折了两人……此事元清亲历,一问便知。我夸大了那几位尸解仙的修为,只是为了安定人心罢了。况且,四处掘取灵源的,也并不只是那五峰山和上仙……”
山石长老又喝了口茶,神色一肃沉声道:“到了此时,一些门中秘事也该让你们知晓了。此前不说,只因事关玄一门声誉,不想让你们分心而已。”
……
深夜。
永昌,皇城。
大阵高台之上,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天曜并没有吸纳天地灵气,只是站在那里眺望星空,眼中,有着些许迷惘。
虽然觉醒的记忆不全,但他清楚的知道,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这是深深烙在那残缺仙魂中的东西,无需记忆。
本能驱使着沉睡的他夺人躯体,慢慢成长,待感应到上古法阵,便许诺武阳开天门,入世灭皇族,以皇族鲜血唤醒法阵,为了塑体修魂,伤万千性命……这一切,只因他迫切地想要回去。
那里,应该是仙界!
而他,应该是仙人!
但他虽然知道,但却记不起何为仙界,何为仙人……
是的,那妖族魂魄不是称呼他为“仙将”吗?那妖族认得他,而且曾和他同归于尽……可惜,那妖魂接下他的攻击后消散了。
“仙将,你要去的那里,还是原本的那处吗?”
妖魂消失前,留下了这句好生难明的话语。
仙界发生了什么?
恍惚间,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仙界给他的感觉曾经是温暖,是名为坚守和正义的存在,他与人并肩战斗,他与人齐声欢呼……但却突然化为黑暗,他的思绪也仿佛随之冻结,仿佛又经杀戮之后,便只剩下了无尽的冰冷。
一想到那冰冷,一股发自神魂深处的颤栗直冲而上,天曜的头为之剧痛,剧痛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他却突然一定。
虚空中,无尽的漆黑怪物如云涌来……
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啊——”
天曜抱头嘶声怒吼,星空顿时浓云密布,响起数个惊雷。
身影一闪,武阳立在了法阵之外,看着那痛苦大吼的天曜,心中一颤,颤声道:“上仙……”
怒吼立止,天曜缓缓放下抱头的双手,神色渐渐归于冰冷,转头看向武阳:“取了几处灵源?”
“九处……”武阳轻声道。
天曜眉头一皱:“怎如此少,莫非处处都有强敌?”
武阳摇头道:“有几处地方,门中弟子晚去一步,已经被人取走了。”
“玄一门?”
“应该是。”
天曜沉吟片刻,叹道:“余下的地方,你抓紧吧。玄一门……不到万不得已,最后再说。”
武阳一愣,正要发问,却见天曜一摆手转过了身去,他只得默默离开。
自天曜从这法阵中修魂塑体后醒来,能沟通这方天地的感觉直让他觉得掌控了一切,但偏偏有着那处裂谷中的绝地,而玄一门,更是让他生出几分危险的感觉。
只是在他的神识中,那个小小孩童见武阳黯然离去,又是大声哭闹,惹得一旁的金光闪烁不定。
听着这哭声,隐隐约约的,天曜好似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但重返仙界的迫切愿望却生生将这疑惑催散,他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脸上复又冰冷。
武阳回了道场,元修早已等在了空旷的大殿中,见师傅归来他急忙迎上去,轻声道:“师傅,发生了何事?上仙那里……”
武阳缓缓摇头,沉声道:“元修,把地图给我,那剩下的几处地方咱们可再不能有失了。那上仙……好似对玄一门有所忌惮,到底为何他却不说。只可惜那人还没有消息传来。”
元修取出一副地图递给武阳,武阳默默将天曜传至他神念中的几处地方标注出来,又给了元修。
元修一愣:“师傅,您不和我们一起去了?对了,那人是不是在玄一门中地位不够,一些秘密碰触不到?”
武阳却好似有些失神,眼中一阵黯然,摇头道:“不说那人了,有消息他自会传与为师的。为师累了,只想在皇城中多看天曜几眼……元修,虽然你入门晚,但这二十多年来却任劳任怨,为师最信任和心疼的也就是你与元化了……这几颗金丸你带着,若是有变,不要舍不得用。”
元修默默接过金丸收好,轻声道:“可惜师兄他……弟子定会尽心去办,师傅您就多陪陪小师弟吧。”
武阳叹了一声,又向那皇城法阵飞去,昏暗夜色中,只如一抹淡淡黑影在空中飘荡。
待武阳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躬身谨立的元修这才直起身子,又将那地图和金丸取在手中定定看了几眼,这才向大殿后走去。
……
玄一门中,众门人斗志昂扬、勤修不止。有那细心的却发现门中真人与神玄境高手已有数日不见,只有大方道长在门中主持事务。但想起大战在即,一众高手定有要事,他们也就不再多想。
碧空烈日下,茫茫大漠只如凝固的金色海洋,那浪头便是连绵起伏的沙丘。远天却急速飘来一团云彩,直飞向那大漠深处。
水溢寒盘坐云头,手中握着个葫芦,不时仰头喝两口,面带微笑。百尺肃立一旁,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石不言和柳依白却是血染衣衫,正在打坐调息。
“小鬼,身处战局,不能只是着眼一处!恰才不言虽被人偷袭,但他自有手段对付,你为何舍了与老爷我对战的那人转身去救?平白害得老爷我多费手脚。还有,不要老是依仗幻术,别人只要心智稍稍坚定一点你便迷惑不了,又有何用?战局之中谁不是全神贯注!那些修士的血你为何不全都喝了?不能浪费!实力,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长庚老爷站在石不言肩头,一手指指点点,唾沫横飞,眼睛却不时瞄向水溢寒,血灵低着头站在他身前,大气都不敢出。
水溢寒听得有趣,笑道:“大侄子,别听那老鬼胡说,你就把那幻术好好练练,最好能同时迷惑一群人,那样的话咱们就省事了。”
长庚看向水溢寒胡子翘起眼睛一瞪:“小子,可是对本老爷不服?要不要咱们斗上一场?”
水溢寒却扬手将手中葫芦抛了过去,只见白光一闪,长庚老爷已是抱着如同房子一般的葫芦浮在空中眉开眼笑,张口一嘬,一道酒泉自葫芦飞了出来没入他口中,他顿时摇头晃脑,好似惬意不已。
血灵如蒙大赦,飘落到石不言手上,摇晃着石不言的手指嘟囔道:“父亲,我到底该听谁的?”
石不言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幻术要练,自身修为也不能落下。对了,这个给你。”
只见石不言取出纳元袋,袋口一松,一团金色液体缓缓飞出。这金色液体正是一日前夺灵源一战时,石不言的鲜血自五峰山门人体内吸纳真元后凝成。
石不言丹田中全部真元凝结成丹,若论真元之强,还远远超过元清,只是他境界不到尚无法完全发挥,这些液体于他虽然有益,目前对实力提升却是有限。
血灵见了一声欢呼,忙飞到那金色液体旁,小嘴凑上一阵猛吸,待那团有他几个大的金色液体被吸完,他有若喝醉一般摇摇晃晃飞到石不言手中,沉沉睡去。
只见百尺手一指,沉声道:“是不是那里?”
石不言一凛,柳依白也睁开眼来看去,只见那大漠中一处巨大的深坑有若漩涡一般,中间一处十余丈的黑洞直透地下,不知多深。四周的沙子如瀑布般落向黑洞,只如给那黑洞挂上一副帘子,但那黑洞却好似永远也填不满。
水溢寒取出地图一看,点头道:“正是此处。也不知五峰山的人来了没有,下去后大家小心。”
一行人按落云头缓缓向那黑洞中落去,却听柳依白突然沉声道:“来了!”
众人顺着柳依白目光看去,只见远天一团云彩正急速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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