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日亡月 第三十七章 千金一诺
作者:忘庸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师一句话,便解开朱某心中重重忧愁,真正的仁义无双,朱某无言以对,请受朱某一拜”,说完后朱文忠便深深地弯腰向着丁亮拜倒,丁亮呵呵笑着:“举手之劳,朱城主礼节太重,我与远儿相遇在此,本就是场缘分,能与远儿长时间的待在一起丁某心中欢喜都来不及怎能受城主如此大礼呐!”

  “既然大师准许远儿随同前往青云山脉,时间紧急容不得半点疏忽朱某此刻便去安排,请大师莫怪,明日清晨边动身前行”,朱文忠喜上眉梢,笑意荡漾在那外人看来严肃威严的眉宇间。

  丁亮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朱文忠飞快地跑向府中的亲属宅院,就在跨越院中的一处门槛时,突然一个踉跄,好在朱文忠境界不凡瞬间恢复身形,想来朱文忠也是心中过于激动,原本以他的不凡境界怎会如此狼狈。

  丁亮返回厅内取出一坛美酒走出大厅,抬起头四周扫视一番,只见大厅的屋脊处高出其他宅院许多,脚尖微微向下一震,便急速的向上提纵,身形一闪,仿佛瞬移般便来到屋檐处,踏着屋顶的青色瓦片,走向屋脊,望着城府内通明的灯光,缓缓地坐在屋脊上。

  但见一处宅院里,院内众多仆役奴婢匆匆忙忙地往来跑动,城主府侍卫长晁渔阳立于院内指挥着众多仆役奴婢,虽然匆忙却井然有序。

  院内的一处房屋中亮起盏盏灯火,虽然与丁亮隔着百丈的距离,再加上墙壁的隔绝,可屋内发出的声音一丝不漏地传入丁亮的耳中,“夫人啊夫人,天降鸿福保佑远儿保佑我朱文忠一脉,远儿此次前往青云山脉拜访“栖神府”山门,原本是千难万险,此去九死无生,丁大师先前拯救我皇室一族,与我有天大的恩情,真可谓是再造之恩,想不到大师一听说远儿要前往“栖神府”参加人间择选大赛,便一力承当远儿的陪同之任,这是远儿的福气啊!”

  “原来世间真有大师这般侠义盖世的高人,夫君呐,这是上苍眷佑远儿,才让你我在身处绝境之时遇见大师,但是明日便走,为何要如此着急?我舍不得远儿,多让我母子相处几日可好?”一道娇媚绵柔的话音传入丁亮耳中,想来那就是朱文忠的夫人,“碎梦”城城主夫人。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这等机遇万年不遇,东源洲无数帝国皇室中千年来可曾有一人能够拜入“栖神府”门下?一旦远儿成功进入“栖神府”修行道法,便拥有了无尽的岁月,你我不正期望着远儿长命百岁,平安喜乐?”,朱文忠微微地呵斥道。

  丁亮无意偷听朱文忠夫妻二人的私下言语,回转心神俯视着这他日间刚刚抵达而未曾仔细观望一番的“碎梦”城,坐在屋脊上人在星月之下,身处夜色中,整座“碎梦”城犹如盛装的美人,华丽而且光芒闪耀,华美的服饰上披挂着的珍珠宝石在灯火照映下显得格外璀璨炫目。

  虽然已经深夜,可是依然是万家灯火点映,每户人家的宅门前都挂着灯笼,繁华处夜游的人们仍然如织,极远处大湖上随波荡漾的歌舞楼船不时传来乐曲声与歌声,还有那劝酒声吵闹声哭泣声,通宵营业的夜市里客人的呼喊声,伙计的应答声,锅铲翻飞碰撞发出的悦耳金属声,刚刚热炒爆煎出锅的食物倒入碗盆时的滋滋声,人世间的一切多么的美妙,多么的动人,有些人为财帛动心,有些人为前程热心,有些人为权势用心,有些人为食物开心,此刻丁亮为了这些入耳的声音而迷醉。

  借着微微的醉意,丁亮放下美酒已空的酒坛,抖擞精神,提气纵身化作展翅的鹏鸟,飘然飞临座座屋脊之上,跃起的姿态极度潇洒,仿佛在平地上漫步而行,一步之间的距离有些长达百丈,无论距离多长,丁亮也都是一步而行。

  丁亮跨过繁华的夜市,跃过宽广的大湖,“碎梦”城的一切繁华之所都在丁亮的脚下滑过。

  “碎梦”城中最高的建筑其实不能叫做建筑,它只是竖立在“碎梦”城中心处上的一块石碑,这块石碑高达百丈,整体呈六边的棱柱型,石碑地基可由十多人合围,自下而上渐渐收缩,至最顶处化作尖锐,远远看去犹如直指苍穹的宝剑。

  石碑通体黑色,在清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肃穆庄严,丁亮单脚立于石碑顶尖,仰望着眉月,清风拂过衣袂,缓缓飘飞的衣袂映衬他犹如谪仙,丁亮沉醉在夜色中,被无尽的孤独所迷醉,人世间的爱恨情愁,生死离合尽都犹如拂过衣袂的清风。

  丁亮动也不动的矗立石碑顶上,孤独地望着明月,久久不能回神,这世界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只是相似而已,他是不是也在怀念逝去的日子,那些快意纵横的岁月,那些痛饮美酒昂声高歌的年华?

  当眉月隐落山间,城主府渐渐归于平静,忙了一夜的仆役奴婢等人也进入了梦乡,朱文忠与夫人相拥坐于榻前,望着榻中睡梦香甜的远儿俩人眼中的神色越发不舍,房内的灯火微微亮,房外的黑色似乎愈发的沉重,想要侵占整个大地,就连这间屋子都不放过。

  夫人贴靠在朱文忠的肩头,轻声道:“夫君!”,朱文忠应着:“嗯?”,“丁大师莫非是千古不出的“神韵”境界的绝代高人?”,夫人问道。

  朱文忠有些诧异,回头望着夫人,答道:“夫人何出此言?”

  夫人说:“虽然妾身不懂如何区分境界,可跟随夫君时间一久,也渐渐地有所了解,这些日子夫君的焦虑忧心妾身尽管愚钝也早已看出,只是不知该如何为夫君解忧,今日夫君遇见丁大师之后气色突然间恢复了往前的模样,想来该是难事已经化解,以夫君的修为妾身从未见过有何事能够难倒夫君,所以妾身才有此一问”。

  “呵呵,夫人精明啊,不瞒夫人,早先有些事确实让我焦虑不安,不过那都成了往事不提也罢,关于大师的境界我也不敢妄自揣测,嗯”,沉吟片刻后朱文忠又道:“我心中对于大师的境界也没有一个清楚的划分,就今日我所见,大师似乎并未修习道法武能法术灵符,仿佛常人一般,可我却十分明白若是大师出手,我或许抵挡不住大师的数招”。

  夫人看上去十分惊讶朱文忠的判断,呆呆地盯着朱文忠双手掩着张开的樱唇,朱文忠望着夫人重重地点点头表示他说的话一句不假,“不会道法武能法术灵符?夫君也只能抵达大师的数招而已,天呐,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夫人惊讶道。

  朱文忠问道:“夫人,你今日可在大师身上看到七色宝石腰带?”,夫人道:“大师抱着远儿时妾身也曾打量了一番,正如夫君所说确实未曾看到大师佩戴七色宝石腰带”。

  朱文忠慢慢地说着,仿佛陷入回忆中:“今夜大师用一张普通的弓箭及百只箭矢,就让形状不一色彩斑斓的烟火在高空绽放成远儿的名字,当时我心中就做过比较,此刻的我或许能够办到,可除了借助七色宝石腰带的能量外,还需同等境界的灵符与法术的配合才或许可以办到,夫人你有所不知,“梦乡”四大洲奇人异事多不胜数,可我从未在任何史料中传闻里听说有人可以身怀同等境界武能法术灵符,莫说三种,就连两种都从未听闻,你说说大师该是哪种境界?”

  “莫非“神韵”境界的天人也不行?”,夫人接着问道。

  朱文忠摇摇头苦笑道:“这也是奇怪之处,虽然自古以来我等把大境界划分为“人才”“地宝”“天赋”“仙风”“道骨”“神韵”六大境界可那“神韵”境界中的天人自古都不曾有过记载,你叫我如何分辨大师是不是“神韵”境界的天人?”

  “难怪夫君耳闻大师愿意一力承当陪同远儿奔赴青云山脉之任后,从那忧心忡忡变成一副安心的样子,想来远儿此生当真是幸运非凡,定能一生平安喜乐”,夫人叹道。

  朱文忠轻轻抚摸着夫人的肩膀,不再言语,望着榻中沉睡的远儿。

  清晨的城主府前的广场上,数百位城府侍卫严密地守护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闯进广场的进口,府门前数辆马车依次停放,朱文忠手右手牵着远儿左手抓着马缰,在夫人的陪伴下走出府门,丁亮早已经等候在府门外,望着走向他的朱氏一家,微微一笑。

  丁亮仍然一身域外修炼服,别无其他,朱文忠握着远儿的手掌轻轻一松,远儿踏着轻快的孩童特有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跑向丁亮,牵着丁亮的大手喊道:“大叔叔早上好呀!”,丁亮俯下身躯,右手轻轻一揽抱起远儿道:“远儿早上好”。

  朱文忠与夫人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一刻都不移开地望着丁亮怀中的远儿,俩人双眼中的朦胧水汽渐渐蒸腾,夫人的脸上笑容带着眼泪,真正地梨花带雨一般,柔美中满含不舍,朱文忠虎目一时朦胧,片刻后立马清明如平常,牵着马儿走到丁亮身前道:“大师,一路小心,这匹马儿是追随朱某南征北战多年的骏马,名为“追云卢”,是匹不可多得的马中龙,先前大师不喜马车,只愿“追云卢”能合大师心意”。

  “追云卢”通人性,解人意,仿佛明白即将离开主人,低下马头贴靠着朱文忠上下摩擦着,微微地嘶鸣着,当真是匹万中无一的良驹,朱文忠一手抚摸着“追云卢”的额头,一手捋着它颈脖的鬃毛,在“追云卢”耳边低语数声,只见“追云卢”四蹄轻轻地踏在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声,走到丁亮身旁,丁亮顺手把远儿轻放于马鞍前部,右手按着马鞍,回头望望朱文忠夫妻二人,不知该讲些什么离别之语,无言中朝二人点点头,轻踏马镫翻身坐于马鞍上,揽着远儿抓着缰绳,右手微甩缰绳,“追云卢”迈动四蹄朝着前方踏步而行。

  当丁亮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后的瞬间,夫人颗颗珍珠般的眼泪如雨而下,泣不成声仍不肯收回目光,朱文忠揽着夫人腰间的手加重力量,以防夫人当众摔倒地面,虎目中的水汽化作两行清泪滑过脸庞,滴落的刹那间蒸腾成水汽,谁也无法瞧见朱文忠伤感远儿离别时的失态之状。

  丁亮能感受到远儿离开父母的浓浓不舍之情,因为他怀中的远儿虽然极力压制着哭意,可眼泪却不受他控制一颗,一颗,又一颗地滴落丁亮的手背上,幼小的身躯如风中颤抖的细线,眼见城门就在眼前,丁亮俯下身躯在远儿头顶轻轻一吻,细声道:“远儿是个好男儿”,几个字仿佛灌注了魔力,远儿听到后挺直身躯,抹去眼角的泪水,望着城门道:“大叔叔,远儿一定要在不远的将来再回“碎梦”城,回到父王母亲的身边”。

  “碎梦”城城门处前一夜已经由府主的侍卫掌管,守城侍卫得到命令看到府主公子立刻打开城门放行,其他一切不得过问,那侍卫正是李达。

  “追云卢”一出城门立马撒开四蹄,踏起尘土化作一道黑影奔驰在城外的直道上。

  朱文忠备好的东源洲地勘图中标明青云山脉位于秦汉唐三国交界处,距离“碎梦”城足足有将近数万里之遥,一路上跨州越府跋山涉水途中的奔波之苦自然不必说,途中的风景更是美不胜收,古镇处处小桥流水,山是青山,水为绿水,城市繁华如梦,歌舞升平,物阜民丰。

  “追云卢”的马蹄踏足田野上,到处是风光,稻田里青色的稻叶,马蹄过处激起田中捕捉食物的飞鸟,惊动白色的、金色的、各种色彩斑斓的蝴蝶、蜜蜂,远儿的童心此时绽放呼喊着尖叫着。

  “追云卢”的马蹄踏足山林间,江山如画,大河在脚下,葱郁的树木在头顶,飞禽走兽的嘶鸣声呼啸声环绕周围,远儿掩盖着心中的惧意,警觉地打量着山林中出现的各种动物,眼中兴奋与惧意交融,神情紧张却专注。

  丁亮身上携带着由朱文忠开具的路引,路引上盖着秦国皇室刻章,自然无人敢阻拦丁亮与远儿的行程。

  “远儿,翻过前方的那座山,我们即将抵达青云山脉,你可高兴?”,丁亮与远儿立于马畔,站在山巅处的一块大石上望着远处的山峰。

  “大叔叔,这山怎么一座比一座高?真像台阶一般哦!”,远儿拉着丁亮的大手指着远方的山峰道。

  “哈哈,远儿说的不错,真的好像台阶,不过那些台阶都是为远儿准备的,远儿可有信心翻越?”丁亮笑问。

  “只要有大叔叔在,远儿就有信心!”远儿用力握着丁亮的手道。

  丁亮不由得一笑,摸摸远儿的头顶,远儿回过身抱着丁亮的腰部,抬头望着丁亮,清透明亮的眼神中满是纯真笑意。

  当夜丁亮二人在山巅扎起帐篷,远儿拾柴火,丁亮生篝火,以天为被地为床,星空月夜为画景,虎啸狼嚎为乐曲,嚼食着由丁亮亲手烤制的食物,闻着食物的香气,品着袋中美酒,望着睡去的远儿,一股满足之意在丁亮心头升起,所谓浪迹江湖纵横四海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