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孩模样七八岁,一双浑圆亮晶晶的大眼满怀敬意的盯着丁亮,圆嘟嘟的脸庞红润润,穿着亮丽的孩童服,一眼望去仿佛画中的送财童子般惹人喜爱。望着这稚气的孩童丁亮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伸手轻轻地抱着他,揽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微微地笑道:“好呀,你说我们该喝多少杯才好?”
一道清脆充满孩童稚气的声音在席中响起,“大叔叔,远儿虽然年幼身弱,可也不怕喝酒,大叔叔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朱文忠轻声喝道:“远儿,莫要胡闹”。
“父亲,远儿从未见过如大叔叔般的人物,远儿也想学大叔叔”,远儿不屈道。
“哈哈,好小子,来来来,喝完这一杯,大叔叔变个戏法给你看”,丁亮开怀道。
“大叔叔变得戏法肯定很好看,不像那大街上的戏法都是些雕虫小技,障眼法而已”,远儿兴奋地叫着。
丁亮朝朱文忠摆手,阻止他呵斥远儿,笑道:“丁亮此刻见着远儿,不知为何心中的欢喜之意格外浓烈,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由感慨”。
“远儿,若是日后你我重逢,我定当教你一身本领”,丁亮温柔地看着远儿说道,随后望向朱文忠,说:“朱城主,今夜丁某心下欢喜,来,你我喝完这碗中酒”。
朱文忠急忙地站起,拉着远儿让他拜见丁亮,道:“有丁大师一言,远儿日后必当福星高照,一生平安喜乐,远儿快快谢过”。
远儿有些不知所措,依着他父亲的教导拜见丁亮,丁亮瞧着远儿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可爱,更是高兴,喝完碗中酒后,让朱文忠取来侍卫配备的弓箭,并且取出府中准备庆祝的烟火,共有百枚之多。
城主府中,所有人都闭口不言,放下手中的杯筷,不约而同的站直,昂着头望着丁亮,有人心想:“难道放些烟火也算是个戏法?”,也有人想:“烟火?怎不用火点燃,取些弓箭做什么用?”,众人想法不一。
丁亮望着远儿,满含笑意的说:“远儿,今天与你相见,丁亮心中愉悦,今夜我就让这烟火拼凑成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在日后如这烟火般闪耀星空,光芒万丈,远达万里”。
晁渔阳一听,心中疑惑顿起:“这烟火点燃后冲天而起,最高处也不过十来丈而已,再说这烟火散发的范围不小,站在地面上看只是一团五彩不一的光点,如何拼凑成字?”
朱文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相信的神色,想到:“让这烟火在空中拼凑成远儿的名字?虽然朱某此时早已经是仙风境之人,可以腾空停留来去如风,但这烟火却是死物,需要人力点燃才可以闪出点点亮光,每个烟火爆炸后的形状也都不尽相同,除非这些烟火飞上天空极高处同一时间点燃,或许才有可能达到化成字体的效果,但如何同时点燃?”。
丁亮来到摆放弓箭与烟火的长桌前,抓起弓箭,轻轻地用手指挥弹弓弦,之后拿起箭矢在手中掂量一番,最后望着摆满桌面的烟火,这些烟火形状各异,点燃后飞上空中化成光彩炫目的图案也各不相同,都是极尽绚丽灿烂。
府中所有人此刻都屏住呼吸,只见丁亮拿起一枚烟火轻轻朝空中挥动,一枚接着一枚,奇快的手速造成了众人眼中的错觉,仿佛丁亮保持着右手拿着烟火的姿态,静止不动,然而眨眼间,摆满长桌多达百枚之多的烟火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似乎这百枚的烟火正如戏法中的道具一般凭空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魔幻至极。
按道理,当一个物体以极快的速度飞行在空中必然会发出急促的响声,刺激着人的耳朵,可在场的数百人包括朱文忠在内都没有一个人能听到那刺耳的声音,朱文忠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丁亮施展的道术,或者说是一种障眼法,只不过这种障眼法的境界高出了他朱文忠的境界,因此他也难以察觉。
丁亮回头看着远儿,微微一笑道:“远儿,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看看喜欢不?”
随后丁亮手持弓箭,抽出箭袋中的箭矢,架在弦上,只听得“噌”的一声便有一只箭矢飞上天空,不等众人回神,那“噌”“噌”的声音连绵不绝地传入耳中,仿佛从头至尾只有一声,然后同样的不过眨眼时间,桌面上箭袋中同样多达百只的箭矢瞬间消失。
丁亮抱起远儿,指着夜空中的方向说道:“远儿,你看看那是不是你的名字?”
所有的人都抬头望着天空,望着丁亮所指的方向,夜空中一轮眉月清冷的发出明亮清幽的光芒,夜空此时一片乌云飘过,遮挡了月光,遮拦了人们的企盼目光,若是此刻有烟火在空中燃放,定然会越发的绚丽璀璨。
升空绽放的华丽烟火,如梦如幻,仿佛每个人脑海中最深处的梦,跃然于空中,五彩的亮光,一朵朵如花儿般绽放着,连绵不绝爆裂的烟火向世人展示着华彩纷呈的梦境,那是所有平凡人类的终极渴望。
若是朵朵如花儿般接连绽放的烟火是人类的终极渴望,当“碎梦”城此刻的夜空出现百枚华丽烟火同时绽放的情景则是所有人眼中的奇迹,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眼见世人困顿烦恼甘于平庸,失去了梦想,不再怀着希望的念头,因此仙人手指轻轻地一点,以天为画布以烟火做画笔,为世人平铺了一幅动人心弦的画面,令所有人相信奇迹仍然存在,只要心中依然保有虔诚渴望之心。
远儿左手搭在丁亮的肩头上,顺着丁亮手指的方向,浑圆无邪纯净,有如世间只此一对宝石般的双眼中露出期盼的神色,乌云遮挡眉月的刹那间,高高的夜空中闪现出两个五彩光芒组成的字体,“远儿”二字,这二字光芒闪耀数息,好似夜空中挂着无数的五彩宝石,反射着眉月的光芒,绽放出最为梦幻的光亮。
远儿抬起那如莲藕般的小手,指着夜空中,丁亮回头望着远儿,清晰地在远儿的双眼中望见“远儿”二字,一左一右,也从远儿的双眼望见了喜乐,望见了纯真,望见了无瑕。
“啵”的一声,远儿抱着丁亮的脸庞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稚气的童声在丁亮耳边响起,“大叔叔,你真好”。
丁亮仰天哈哈笑着,声震城主府,说道:“远儿开心就好,大叔叔愿意为远儿做任何事”。
城府中所有人如呆头鹅般望着夜空,久久不能回神,沉浸在那梦幻的场景中,朱文忠从始至终都把目光聚集在丁亮的身上,发现虽然丁亮展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功法,可却不能在丁亮身上探觉到一丝的能量波动,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常理。
若是以他朱文忠的境界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动作,除了毫无保留地展示一身仙风境的修为外,还要依靠许多外物的辅助,例如加持了能量的宝石腰带、一把灵宝境界的武器,或许才可以办到,这只是或许而已。
“上古之体?上古之体原本指的只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体质而已,这种体质百邪不侵,可为什么他却还拥有着这般惊人的手段?这手段不是道法,不是仙术,不是灵符,不是武能,却高于朱某见过的一切修为法门,这该如何解释?”,朱文忠沉思着,不能明了。
不止是城主府中人望见夜空发生的奇迹场景,整座“碎梦”城都为之震惊,“远儿”二字直透星空,闪耀穹顶,许许多多的人此刻都在沉思着,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回想着,当然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寻找着,寻找这二字的含意,这二字代表着什么。
深夜,城主府中宴会早已结束,朱文忠撇开众人独自与丁亮在书房中饮茶谈天,朱文忠缓缓地敲着桌几,望着丁亮道:“大师,明日您就将远行,可有目标?”
丁亮摇摇头道:“既然丁某能从域外来,想必这大陆上应该存有破碎虚空之法,丁某虽然没有特定的目标,可世界如此之大到处走走,增长见识也好”。
朱文忠叹服道:“大师心胸宽广,万物不萦怀,朱文忠深感钦佩,然而世界如此大,大师只凭着一双腿脚就算踏破山河,如何能得到破碎虚空之法?据朱某所知“东源洲”的青云山脉中就存有一处神仙府邸,听闻那处神仙府邸源自远古时代,至今已有百万年的历史”。
朱文忠稍微停顿,看着丁亮的反应,丁亮眼神稍稍一亮,朱文忠接着说:“那处神仙府邸称为“栖神府”,“栖神府”府中或许存有破碎虚空之法,朱某年幼时也曾有缘拜入“栖神府”门下的一处世俗分支中学习武能,虽然仅仅只是习得一些皮毛之术,但朱某可以毫不谦虚地说在我秦国,朱某算得上是有数的高手”。
丁亮饮尽碗中酒,说道:“如此说来,这“栖神府”想必是个好去处,朱城主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丁某进入“栖神府”?”
“不怕大师笑话,我怎有那种能力,虽然朱某身为秦国皇子,在武能上也达到了仙风境,可在“栖神府”的仙人们看来,只是凡夫俗子而已”,朱文忠讪讪一笑道。
丁亮正色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朱城主何必妄自菲薄?谁能永存不朽?谁能万古常青?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顶天立地,人类固然羡慕神仙的逍遥自在、神通广大,怎知神仙不羡慕你我?”,言语中那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令得朱文忠自愧不如,不由得感慨:“生在人世间,浑浑噩噩的虚度数十载光阴,朱某早已被世态磨平雄心壮志,磨灭了梦想。今日只是与大师短短的相聚,听大师一席话胜过万卷书”。
丁亮摆摆手,不再言语,朱文忠更是心生崇敬,坦白说道:“远儿前年去往京城参见皇族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被一位“栖神府”的仙人看出天赋绝顶,十分适合修炼道法,特意赐下一枚符文,说是今年远儿可以参加“栖神府”百年一度举行的人间择选大赛”。
听到朱文忠说那择选大赛百年才举行一次,丁亮有些诧异,问道:“朱城主,为何这择选大赛百年才举行一次?人间又是怎么回事?”
朱文忠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有些凄凉的说:“大师,正所谓“天上一日,世间一年”,我们凡人的寿命不管如何久长也不过匆匆数百年而已,可在“栖神府”的仙人看来只是区区的一年时间而已,想来为何百年才举行一次,朱某就不得而知。这次的人间择选大赛,据我所知整个“东源洲”数百亿人也不过十数人参加而已,可见“栖神府”对被选中的人是如何的要求严苛,哎,想来远儿这次也为我秦国增添一份荣耀”,朱文忠言语虽说远儿为秦国增添荣耀,可脸上却挂着深深的不舍、哀伤之情。
远儿被点中参加“栖神府”在人间的择选大赛,朱文忠本该欣喜才是,丁亮瞧着朱文忠的眼神,听着他的口气,疑惑道:“朱城主却是为何心怀伤感?”
朱文忠站起为丁亮斟满碗中酒,顺手也为自己添满,沉默不语地举起酒碗仰头喝尽,放下酒碗眼中的哀伤神色却愈发浓烈,道:“修行之途艰难困苦,大道无边,万载岁月也是蹉跎,远儿这一去,想来朱某有生之年都难以再次相见,朱某虽然愚钝,这父子之情却是如何舍得!”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些人为了美人毁灭家园倾覆国土戏弄人间,美名其曰这是爱情,这是浪漫,这是忠贞,难道父子之情就会少于爱情,丁亮思道:“父爱子,浓烈处可以改天换地,深沉处犹如大地般坚厚”。
望着厅外的夜空,朱文忠缓缓地走到门外,仰望着无边的星河,双手负在身后,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轻言道:“远儿此去势在必行,容不得朱某反对,为了秦国,朱某甘愿承担这深入骨髓的思念之痛,朱某不要远儿的人生轰轰烈烈建立盖世功勋,只愿远儿一生平安喜乐”。
“青云山脉广达数十万里,处处是险境,那里凶猛的飞禽走兽多不胜数,千万年长成的树木都隐藏危险,无人知晓哪处才是“栖神府”的山门,叫人如何去寻找?”
“这事虽然有些荒谬,朱某仍不放在心上,远儿只是孩童,为了让他进入“栖神府”朱某自当亲自陪同,可谁曾想“栖神府”规定被选中之人,只能由一人陪同寻找山门,而且陪同之人不能是亲属,这叫朱某如何能放心?”朱文忠眉宇间的忧愁遮掩不住。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远儿天赋异禀,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这些许的磨难又怎能遮拦的了他?朱城主也不并过于担心,不知朱城主可是选好了陪同远儿的人?”,丁亮微微一笑道。
朱文忠苦笑一番,说道:“不瞒大师朱某早已选好,那人便是晁渔阳”。
丁亮道:“晁渔阳此人不错,能担当此任”。
“若是放在秦国其他地方,有晁渔阳随同远儿何处去不得?可那青云山脉自古便是秦汉唐三国交界之处,因为有着青云山脉隔绝了秦汉唐三国,因此秦汉唐三国之间自建立伊始便无纠纷。青云山脉延绵万里高深幽绝,险之又险,所以三国都视之为绝地,从不随意进入,遇上非进不可的大事,也是稍微意思一下的进山数里巡查一番而已”,朱文忠解释着。
此刻的城府中,那股热闹蒸腾的气氛已然逐渐消散,仍有一些喧闹声回响四周,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朱文忠心中父子即将别离的不舍之情越发强烈,阵阵刺痛传入内心,令得他脸色突然煞白,魁梧的身躯微微地摇摆着。
丁亮倚靠厅门外的木柱,仿佛无视朱文忠微微摇摆的身躯,盯着他道:“朱城主此前说到那“栖神府”中或许存有破碎虚空之法,丁某心中便有定计正想前去,那我便携着远儿一同前往,万里奔波中远儿也好有个照应,朱城主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