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傅红雪轻叹口气,又慢慢地向前挪动了数步,欲待寻路下山,后头喊声突起:“兀那汉子走哪里去?”
声音由远及近,震耳欲聋。傅红雪转身看去,一个胖大和尚,一个红脸头陀,不等他们介绍,傅红雪已经认出这两个好汉。
那个和尚是鲁智深,头陀是武松。
对他们两个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事迹,傅红雪这一路走来早有耳闻,一股久违的敬意豁然涌上心头,禁不住喜笑颜开了。
这是傅红雪难得的一笑,像一缕阳光照射进来,融化了像冰雪一样冷硬的心灵。
“原来是武、鲁两位师傅!失敬失敬!”
傅红雪的敬意写满脸上,原先的冷漠神情一扫而空。
鲁达一愣神,道:“你这厮认得洒家?”
傅红雪又笑了,轻轻说道:“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大闹野猪林的鲁智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一位武师傅就更加出名了……。”
鲁达、武松都是豪爽之人,见来者如此盛赞自己,来时的恼怒已经消去了一半。
武松当下说道:“既知我名,为何伤我梁山兄弟?”
傅红雪微微蹙眉道:“我错过了客栈,本意上山讨碗酒喝,喝完酒就回去,没曾想他们不让,要出手杀我,我出于无奈,只好先杀了他。”
说完了,傅红雪又把目光转移到两人的身上。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武松问道。
“说出来就怕你们不信,我来自另一个江湖。不小心闯进了你们的江湖世界,我现在是无家可归的人。”
傅红雪一字一句地道,满眼尽是心酸。
武松又想问什么,被鲁达一声喝止道:“兄弟不必跟他啰嗦太多!我们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鲁达是冲动之人,当下舞动禅杖,如蛟龙出海般卷将进来,傅红雪知道此人力大无穷,不敢怠慢,以退为近,一个后空翻,人已跃出数丈开外,鲁达一击不中,暴跳如雷,禅杖如疾风扫落叶般再次猛冲过来。这把禅杖重达六七十斤,别人扛起已是吃紧,他却舞动如飞,众梁山好汉一发喝起彩来。
傅红雪的刀还是没有出,连着几个侧身翻,硬是从禅杖边上闪躲开去。
眼看鲁达的禅杖再次卷地袭来,如万马奔腾,带着咆哮的声音,傅红雪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气流推动着,那强大的气流来自四面八方,将傅红雪周围的一切都包裹进去,似乎无路可退了。
傅红雪暗运内气,仍然抵消不住那巨大冲浪的推力,向后几个踉跄,差点跌倒。……
他的手终于握住了刀柄。
刀光闪处,一切已经结束,气浪消失不见,鲁达的胸口隐隐地有鲜血渗透出来,渐渐地染红了他半个衣领。
鲁达一脸惊恐地看向傅红雪的刀,这把刀从一出现就给人阴森压抑的气氛,直到他出手完毕,也没人看得清楚那究竟是一把什么样的刀?
这把刀从出鞘,杀人,回鞘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这一切都平静了。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梁山兄弟知道鲁师傅的分量,在梁山上是足以与五虎并驾齐驱的,可是这一次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鲁达的身子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的嘴里反复嘟囔着一句话:“我原以为花荣兄弟的箭是世界上最快的,没想到,没想到,有人的刀竟然比他的箭还要快,还要快……”
眼看着鲁达的身躯就要倒下去,武松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扶住了他,转过头,瞪圆虎眼对傅红雪喝道:“小子,我们的帐再慢慢算!”
看着武松搀扶着鲁智深,慢慢地从眼前消失。傅红雪默默地伫立在冰天雪里良久不语,他心里明白,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如果他不挥出这一刀,躺下去的就会是他自己。
鲁达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光是那股气流足以将人吞没了。希望鲁师傅吉人天相,能够躲过这一劫。因为我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希望他日后可以明白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我和梁山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去的路上,傅红雪怏怏不已:我本是穿越过来无家可归之人,现在又得罪了梁山众人,我该怎么办?
但是傅红雪很快又释然了,因为我穿越过来之前在另一个江湖世界里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现在只是换了一个时空,其他照旧!
只不过想起自己的前生今世,傅红雪仍然心生感慨。
我的前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瘸子杀手,那么我的现世是要重操旧业还是另谋出路?
站在梁山水泊边上,傅红雪陷入一阵思索。
望着这水汪汪一片的梁山,在月色的掩忖之下,更貼几许朦胧的色彩,微风徐来,水波难兴。傅红雪不自觉看得痴呆了……
也不知何时,水面上一字儿摆开数十只小船,旗号分明,上书“宋”子,傅红雪定睛看时:一个鱼家打扮的女子,从船窗里探头出来,一声娇喝道:“来者何人?”
傅红雪欠身答礼道:“我路过此地,敢借姑娘的船只回去。”
那女子继续问道:“你来此地做甚?”
傅红雪当然不能把刚从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撒个谎道:“我是鱼贩子,久闻梁山水好鱼肥,特地来打些鱼回去。谁知一无所获,现在天色已晚,可否借姑娘的渔船回去。他日定当酬谢!”
那姑娘听了,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道:“你这慌撒地?你既是慕名来打鱼,鱼具呢?”
傅红雪随口说道:“刚才涨潮,鱼具和几尾草鱼都把冲走了……”
“那你人怎么没被卷走?”
“我身经百战,寻常海浪奈何不了我的!”
傅红雪说着,再一次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刀上。
这个时候,一只大船的船舱里头又走出来一个精壮威猛的汉子,纵声喊道:“我们梁山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客官既然不请自来,就必须留下点东西回去!”
傅红雪苦笑了笑道:“我不名一文,你想要什么?”
那汉子嘿嘿冷笑:“既然给不了钱,那就留下你的狗命吧!”
这时候,一边的姑娘急了,说道:“夫君,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这人慈眉善目,并非恶人!”
那汉子说道:“娘子,你又动恻隐之心了,此人绝非善类,你看见他那把刀没有?我猜测此人是朝廷派来行刺我们大哥的杀手!这一次落在我阮小七的手上,我要让他葬身海底!”
话音未落,战船冲开波浪,向着佛红雪站立的位置急驶而来。
傅红雪无暇细想什么,眼看战船逼近,急忙几个纵跃,让出一块空地,等着来者进犯。
阮小七未等船只靠岸,人已一跃而上,立于平地。
喝道:“我阮小七不杀无名之辈,阁下可留下姓名?”
“傅红雪!”傅红雪握紧刀柄,冷冷地应道。顺便补充一句道:“这位壮士不要逼我,因为我不想杀人?”
阮小七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道:“从小到大,只有我杀人,谁敢杀我?”
“我只知道你和鲁师傅一样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我傅红雪不杀英雄好汉,我杀的都是朝廷的鹰犬败类和那些地痞恶霸!对于你们这些英雄好汉,我只有敬意,没有恶意,所以希望你们不要逼我,鲁师傅刚才中了我一刀,现在估计还起不来呢。”
傅红雪说得不紧不慢,但是句句真诚。
于是,阮小七的心微微地动了一下,他说话的声音也立马降低了许多分贝,小声问道:“什么?鲁师傅受伤了?”
傅红雪恳切地点了点头,道:“我不想伤害鲁师傅,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已经出鞘的刀,刀出是一定要见血的!你能帮我向鲁师傅解释一下吗?”
看着傅红雪满脸愧疚的神色,阮小七愕然。顿了一顿方道:“这……你说的都是真的?不,不,……我不相信,没有人可以伤害得了鲁师傅,我们鲁师傅是勇冠三军的梁山步军头领,不可能……”
傅红雪无奈得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阮小七依然将信将疑,如果此人说话属真,断不敢出手了,鲁达是何等好汉,能伤他的人,谁敢贸然出手?
两人就这样对立良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夜色转浓,荒僻的梁山更添几许寒意。忽然,一个男高音响起,声音由远及近,一声不差得送入众人的耳框。
循声望处,一个神清气爽的轻装汉子,从山的那一边一个箭步就到了两人的跟前,如此轻快矫捷的伸手,就连傅红雪也是大为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