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一过,春寒减退,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正是梁山水泊一年之中最多雨的季节。
在宋江住地的青桃树已结结果了,有含苞欲放的,有轻柔地打着卷儿的,不一而足,在微风的轻拂里,像是怯于开放,也怯于走向成熟与窈窕……
宋江与吴用,边喝酒,边对弈。棋盘之上,讯息万变,黑白两字纵横交错,有似那年年不断的战乱。棋如战争,战争如棋!
两人下到第三十七手时,吴用脸色骤变,道:“哥哥为何频出险招,处处挑起争端,按照常理,这里只要接一个就可以做活,为什么要做劫呢?”
宋江面色转忧道:“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九天玄女对我说:宋星主,明有贵客到时,切勿怠慢!我一觉想来,竟是南柯一梦。今与军师对弈,神情恍惚,只想挑起争端尽快结束战斗罢了!”
吴用笑道:“乱梦之事岂能当真?”
宋江又想起,几年前做通缉犯的时候,被赵能追赶至一寺庙,得见九天玄女尊容,并获得兵书三卷。今日九天玄女又托梦给我要见这个贵客,那么这个贵客到底是谁?
看着宋江脸上的疑虑,吴用早已猜中几分。说道:“大哥口中的那个贵客我已然知晓。”
宋江马上反应过来,起身道:“军师说的莫非是傅红雪?”
吴用轻轻笑着,只说:“今日午时,必有分晓。”
……
顺着通往梁山的羊肠小道,傅红雪的脚步时而矫捷,时而迟缓。这一次上梁山,只为了应九天玄女之命,本就没有什么好心绪。
渐渐走到一块平坦的地面上来时,又看到了孙二娘和他的那家客店。
孙二娘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俄而冲出来一伙梁山人马,各拿刀枪,领头一人正是菜园子张青,张青睁大斗鸡眼,这一次没有先看傅红雪的脸,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在他那把漆黑的刀上。于是几十个梁山军汉都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傅红雪的刀上。
“小子你还敢来?”
张青壮着胆子喝问道。
“走开,我不想杀人。”
傅红雪冷冷地应道。
张青早已领教此人的武艺,不敢轻举妄动,对孙二娘说:“快去通告宋头领。”
孙二娘应了一声,转声去了。
少顷,霹雳火秦明、病关索杨雄、小尉迟孙立、黑旋风李逵、没面目焦挺等倾巢而出,各带数百人马,将傅红雪周围团团围住。
秦明举起狼牙棒,当先喝问:“傅红雪,你打伤鲁达,又断了董平一只手,大名府一役,杀死杀伤我们多少兄弟?这笔账我要你拿命来交换!”
言未毕,战马催动,刚欲开战,后面花荣一骑赶到,纵声大叫:“妹夫休得争斗,大哥有请傅红雪上山。”
秦明只好作罢,怒目而视傅红雪,让出一条路来,看着傅红血慢慢得从身边走了过去。
傅红雪来到宋江住地。宋江示意他坐,让人给他斟满了酒,傅红雪确实走得有些饥渴,一饮而尽。
一口气喝下三大碗酒,方觉痛快。
便道:“我傅红雪本是罪人,宋头领何必如此?”
宋江微微笑道:“早就听闻傅兄弟刀法无敌,宋江佩服,特意邀请兄弟也来做一把交椅.”
傅红雪慌忙摆手道:“我与梁山宿仇未了,方才在山脚下秦明又要杀我,我怎么敢与梁山好汉平起平坐?”
这时候,吴用说道:“傅大侠可曾听闻九天玄女之事?”
傅红雪愕然,方知这军师吴用有未仆先知的能力。
不便拒绝,就在这梁山水泊暂时安顿下来了。
傅红雪人在梁山,心不在此。他想起了梁燕子,那个敢骂又敢打他的可爱女子,你在哪里?自大名府一别,杳无音讯了。
傅红雪忽然想到一个人,就去找他。在他的住处,看到了双鞭呼延灼和大刀关胜也在,此两人与索超同为朝廷降将,容易走在一起,话题也多。
傅红雪上前与他们一一行礼。
索超看见傅红雪,急忙起身。关胜与呼延灼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屋内只剩下傅红雪和索超两人。
“傅刀统?你怎么也上梁山来了?”
“我也一直想上梁山和好汉们一起大口喝酒,大碗吃肉!但是我打伤过梁山朋友,幸亏宋公明不计前嫌,收留了我。”
然后想到什么便问道:“索大哥你是怎么来的?梁中书一家人呢?”
索超说道:“当天我与闻达、廖利他们保护着梁中书一家从北门撤退,碰到了刘唐和阮氏三雄,我让闻达他们先走,我来断后,结果他们跑了,而我却被梁山的人擒住了。”
傅红雪为燕子一家顺利逃脱,没有做梁山的刀下亡魂而感到高兴。
至于他们下落如何,傅红雪不知道,索超也不知道。
……
草长莺飞二月天,正是万物欣欣向荣的季节,走过这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后小路,就可以看到林冲在梁山的住地。
这里比较幽静,想必经历一些事情之后,林教头喜欢住这些隐秘的地方,不方便别人叨扰,也不方便叨扰别人。
在林教头的住所里,傅红雪一眼就看到了他精心为林娘子做的牌位,上书“亡妻张若贞之墓”。林冲满脸哀痛,泣血哀鸣道:“娘子,林冲无能,不能为你血刃仇敌,却蜗居于此,度日如年!”
言罢,泪洒数行。傅红雪亦为之感泣。……
第二天,宋江召开军事大会,在此大会上面他隆重介绍了梁山新加盟的伙伴——独行刀客傅红雪。
只听宋江朗声说道:“不管傅红雪兄弟原先跟梁山兄弟有什么过节,彼时各为其主,死伤怨不得谁。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梁山兄弟。兄弟们还记得梁山口号是什么吗?”
黑旋风李逵抢先吼道:“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众兄弟齐声附和道:“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傅红雪背倚着柱子,轻轻笑着,没有喊出口来。
正在众好汉群情激奋的时候,小校飞报:“朝廷以高俅为首,亲率十大节度使,八十多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来了!”
鲁达、李逵非常兴奋,纷纷请命:“愿做先锋!愿做先锋!”
宋江很冷静说道:“朝廷这一次倾巢而出,非同而出,更兼那十大节度使各个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此事须从长计议,不可造次进兵,违令者斩。”
鲁达、李逵只好退下,意甚怏怏。
这时候,入云龙公孙胜站起来,把手中鹅毛扇摇了一摇,道:“公明哥哥,我看梁山水泊易守难攻,不如坚守不出。不出半月,高俅粮草不济,不战自退,我们趁机杀过去,岂不更好?”
宋江手叉着腰,绕着座椅走了几圈,方道:“公孙兄弟说的对,坚守不出为上策。”
这时候,武松、秦明按捺不住了。武松大踏步上前,把直裰一扯,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大声道:“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凭我武松这口戒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武松后边又转出孙二娘,美目流转,顾盼生辉。说道:“武松兄弟说的对,我二娘愿意和武松前去迎战!”
宋江知道这些粗莽汉子,便征询军师吴用的意见。
于是,大家伙都把目光看向了军师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