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U形的湖里堆满了泡得浮肿发胀的尸体,一朵朵妖冶红莲便从尸体的心脏处长出,茎干的半边血肉不住地蠕动着,似乎是以尸体为养分,八片红色的花瓣,一半是浅红,一半是血肉组成的鲜红,情形诡异之极。
三个人瞠目结舌,看着这让人极度不适的场景,高乾摸了摸眉心,看着湖心那一株最高大的红莲,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高乾低声说:“咱们分两路,查看一番,通意你和小贺一路,如果有情况,立刻发烟火警报!”两人点点头,沿着湖边分头而去。
这个U形的牛轭湖面积不大,高乾扯了块布条捂住口鼻,小心地沿着湖岸一路探查。湖泊里积满了尸体,湖水被堵塞得凝滞不动。
他看着一具被挤到岸边的尸体,上身赤露,心口长着一株小小的红莲,正努力地蠕动吸收着养料。这是个青年男子的尸体,额头刻着青黑色像是翅膀的纹饰,两颊用黑色的涂料染着浑身烈火的鸟纹。
高乾想起明如师兄地图上标注的,“葛西哈合”部族的成年男子“皆雕题黥面”,他再看湖里其他的尸体,男女老幼,有一多半人都像这个青年男子一样,额头脸部满是纹身。
绕着湖岸走了大半圈,高乾和通意三人会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湖面周围的森林寂静无比,不见任何鸟兽。
高乾叹了口气:“看来‘葛西哈合’部落已经被灭族了!”湖里堆积了少说有千余具尸体,按照情报,差不多整个部族都在这里面了。
他想不出是什么人如此残忍,虽然他的任务也包含着对不配合“迁移”工作的南蛮部族的可能的武力屠杀,但毕竟还没有付诸于行动,哪怕高乾民族心理作祟,面对如此情景,也还是心生恻意。
壅塞的湖面,泡烂的尸体不时咕咕地冒着气泡,一阵林间风吹过,那些血肉红莲也随之摇曳,仿佛肠子、蛆虫一般,三个人看得恶心,都侧过了脸。
高乾对通意说:“带一株样本回去,让玄冲师叔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贺二乙自告奋勇:“我去搬一具尸体来!”高乾连忙说:“小心尸毒!”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南蛮巫师的手段,提醒了一句。
贺二乙从背后抽出一柄短枪,掷到湖边一具尸体的脚踝处,短枪后面伸出一条长链,将尸体脚踝缠住,被贺二乙轻轻一拉,便飞到了岸边。
这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黑黝黝的脸庞被湖水泡得肿胀不堪,高乾三个人表情都变了,他们隐约能够感受到这男子的心脏还在跳动。
高乾看着从尸体心口长出的那株半边红莲,另外半边的血肉枝干不停地蠕动着,灰白色的主干有丝丝血色透出。红莲的根部牢牢附着在心口,维持着心脏的跳动,源源不断地把尸体全身的血液抽取出来。
高乾忍着恶心,伸手抓住一把拔了出来,只感觉手心一阵蠕动。那尸体的微弱心跳顿时停住,跟着从口、鼻中冒着气,然后浑身一下炸裂开来。
好在三人躲的及时,避开了四溅的血肉。那株被高乾抓在手里的红莲,突然使劲蠕动了几下,还带着血的根须四处蔓延,碰到高乾衣服的下摆,就要朝高乾的小腿钻去。
高乾连忙丢在地上,准备发个火球烧掉这邪恶的植物,只看到红莲的根须四处乱钻乱摆,然后无力地垂了下来,枝干和花瓣的一半血肉迅速腐烂,在地上化成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血水。
高乾呸地吐了口吐沫,通意和贺二乙脸色也很难看,都是被这怪异的红莲恶心到了。
不等高乾发话,贺二乙强咽了吐沫,再次拉上一株生长着红莲的尸体。通意从腰间的皮口袋取出一个青铜小鼎,念念有词,那小鼎渐渐变大,仿佛浴缸大小。正是当初高乾第一次遇到老都厨时,蒲道人装鱼的这种法术。
高乾用手掌抵住尸体光着的左脚,输入一丝元气,闭目感受。他发现红莲的根部包裹着心脏,千丝万缕的根须扎进血管之中,不停地吸收着血液,每吸收一次,那心脏便跟随着微弱地跳动一下。
高乾收回了手,用布条擦拭着,说:“看来只能把这具尸体都搬走了。”这红莲显然是在吸收尸体的血肉为养分,不可能只取出心脏部分。
通易点点头,摸出个小瓶子,朝浴缸大的鼎内倒了几滴,从湖里取了些水,在尸体周围画了个简单的法阵,一股轻柔的和风包裹着尸体缓缓送入了鼎内,然后那鼎慢慢变成掌心大小,被通易塞进了口袋。
冬日的正午,南国的暖风吹拂,整个湖泊死寂一片。高乾等人又探查了数具尸体,这些人全都身体毫发无损,没有任何致命的伤口,体内也未见中毒的情像。
高乾拿出地图,再次仔细看了起来。他是相信明如师兄的手段的,如今这个湖泊死了上千人,说明“葛西哈合”部族的定居地离这里不远,那么这个牛轭湖应该是一年内新生成的。
他看着湖岸边被腐烂尸体散发出的毒气毒得枯死的青草,说:“走,咱们回去,带小队长来看一眼。”高乾总觉得不对劲,他揉了揉眉心,越发地感到湖中心那朵一人多高的粗大红莲有说不出的诡异,让他莫名地心悸。
三人很快返回了河边,高乾拉过小队长和王庞,悄悄地把湖边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看到小队长脸色震惊,悄声说:“别嚷嚷!”同队的斥候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没必要散播这种恐慌。
他们找了个借口,让其他斥候们先休息,带着小队长和王庞再次来到了湖边。小队长看到湖面,顿时恶心的吐了起来。他久经沙场,见惯了鲜血和死亡,可是这种诡异的场景依旧让他一阵反胃。
高乾指着湖边一具具尸体说:“这些便是‘葛西哈合’部族,全族人都在湖里了。”他帮小队长排着后背,说:“我们得去这个部族的定居点看一看。”
小队长吐了几口,看到高乾等人神色如常,有些不好意思,他可是战场老兵,反倒不如一帮少年。
高乾笑着说:“我们三个可都吐过了,只有小王这样的小古板,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呢!”王庞笑了笑,望着湖面,眼神里带着一丝快意。
高乾知道他父母就是在两国边境的某次蛮族入侵时被杀害的,站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哥们儿,咱们总有一天要杀光这些该死的南蛮子!”
王庞使劲点了点头,高乾看到小队长缓过劲儿来,说:“走吧。”他们辨明了方向,还是由王庞、贺二乙架着小队长,朝地图标注地而去。
南掌国境内河流众多,森林茂密,气候潮湿炎热,这些生活在森林之中的蛮族多临河而居,搭建通风开阔的高脚木屋竹楼。高乾等人来到这个村寨外围,发现寨中空无一人,连鸡犬之声都不闻。
走进寨中,四处空空荡荡,几人挨个房屋查看,一无所获,只有通意提着条死去的小黄狗。高乾说:“连畜生都不放过,还真是畜生才能干的事情啊!”
通意早已经检查过死狗,指着狗鼻子说:“看来是中了迷药。”他用指甲扣了些淡淡的白色粉末,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种迷药。”
高乾叹了口气,说:“也一同带回去吧。”这件事情实在太诡异,只能求助于玄冲道人了。四个人大眼对小眼,高乾看到通意把小黄狗的尸体存在了另外一个青铜小鼎内,很是羡慕,说:“咱们去下一个村寨看看吧!”
下一个村寨离此处有二十余里,高乾与小队长商议一番,由他带队,先行返回,至于借口,只说是诸位道长接到传信,暂停探查。他再三嘱咐,不得乱说话,要小队长回去后先找玄冲道人报告,然后和通意、王、贺四人钻进了森林。
高乾总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他把担忧说了,通意点点头,说:“我曾在观中的书阁读过一本前辈长老的笔记,似乎提起过一种类似的植物,可惜语焉不详。”贺二乙面露羡慕之色,他是外室弟子,可没有这种机会和资格进入书阁。
高乾也没进过书阁,师父玄拓道人和明华师兄教他的东西还学不完全,他哪里有功夫去看书?
他心想着以后一定多学习,不觉已经赶了小一个时辰的路。这个叫“磨托”的部族很小,大约有五百余人,部族名字的意思是“飞鼠”,这是一种南掌国森林独有的动物。
“磨托”部族也在一条小河边,高乾等人沿着河岸而行,一阵河风吹过,四人一起皱起了眉头,还是那股熟悉的夹杂着尸臭的味道!
低矮的脚楼村寨旁的小河,一道树枝搭建的堤坝横贯河面,几百具尸体被拦在堤坝后面,一朵又一朵的红莲妖冶盛开,河水翻涌,把一些鸡犬的尸体从下面卷了上来,漂浮在河面上。
高乾停下了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通意,再去带一具尸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