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应采正要小憩,只见萧氏妖妖娆娆的甩着手帕走来。
应采招呼她坐了,端上茶来,方笑问道:“二舅母,可有什么事?”
萧氏凊下嗓子笑道:“三姑娘,咱明人就不说暗话了,实话说了罢,想你心里也清楚,那间钱庄是我的买卖。”
“呀,这却不知,这实在是误会。”应采立起身来说道,脸色红起来。
萧氏伸手摁她坐下,方又笑道:“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休怪你二舅母无情,关系到钱财的事,大家还是明明白白的好些。”
“就是这样,舅母此来,莫非是找着东西了?”应采笑道。
萧氏拿帕子拭拭嘴,正经下面色:“三姑娘,去落雁山的人回来了,我也不瞒你,东西没找着,不为别的,南安王令士兵封了山,说是有重要的事做,靠山为生的附近的猎户要么去当兵,要么给十两银子支楞过这一年光景。”
“这个土霸王,不信这天下就没有王法治他。”应采红看脸骂人。
萧氏叹口气:“反正我几千两银子是赔进去了,姑娘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应采喝口茶,笑道:“二舅母,你这银子说起来也不白花,这下子你总该相信我说的是真事了罢?”
萧氏皱紧了眉:“话虽如此,他若天天这么霸着山,有多少东西弄不走的?回来的人跟我说,上百号人在那山里进进出出的,天天叮叮当当的在里头做事,像是咱家几位爷送过去的那批工匠。可不就是在找东西么。”
应采伸懒腰,掩面长长打个呵欠:“这可是不劳而获的大好事,没点耐心怎么行?横竖他也是要死的人,待他没了,兵自然也撤了,到时候再行事,岂不一样?”
“若是这之前,东西已经被弄走了呢?”萧氏双目炯炯的盯着应采。
应采挠挠头:“还有个办法,若二舅母能使上力,让我进南安王府,我自然能掌控形势。”
萧氏的眼晴眨眨,嘴角露出些笑意:“姑娘这是借我的手,攀高枝呢。”
应采微微一笑:“舅母是个再明白不过的聪明人儿,这事对我们俩都有好处,你自己瞧着办,事儿拖的愈久,东西愈有被发现的危险。”
萧氏紧皱着眉头,不吱声儿。
大家正闷声不响,却见张丰家的面色不善,一头撞进来,见了萧氏和应采也不行礼,直冲着萧氏嚎哭起来。
萧氏不耐烦的挥手:“有事说事,你倒是哭什么,这么大岁数也不懂个道理。”
张丰家的止了泪,道:“姑娘,这府上没法呆了,求姑娘开恩,让我回萧家当差罢。”
“叫你说事儿!”萧氏喝道。
张丰家的瞧了瞧应采,哽了下。
“张妈妈,可是因为儿子的亲事?”应采笑着问道。
“小顺子的亲事怎么了?上次我不是说,茜香的妹子人生的不错,将她指给顺子么?”萧氏道。
“那小子不省心,看上文雪姑娘,天天去候着她,文雪姑娘本无意,这个我知道,可现在府里上下都知道顺子想要文雪,若这事不成,打的可是姑娘你的脸。”张丰家的又哭开了,对萧氏道,她是萧氏的陪房,还沿娘家的称呼称萧氏为姑娘。
萧氏起身拉着她往外走,恼怒的声音:“别当着姑娘家的面要这个要那个,有事回去说去,不就一个丫头么?大不了再挑好的给老太太使就是了,哪里就有要不着的。”
“二舅母慢走。”应采在她们身后喊一声。
小燕在她身后低声笑道:“倒底是吵上了,这张丰家的岂甘心老被刘栓家的压住不得翻身,这番总要使足了气力,要了文雪不可。”
“这样不好,我又没让他们两房打架,我只不过想整治下喜鹊罢了。”应采一本正经的道。
小燕翻个白眼:“你少说这样的话,我还不了解你?能有这样的狠心将喜鹊推进火坑?不过想给她个教训就是了。”
“走,去老太太屋里看看热闹,顺便给老太太解解忧,你说说,我是个多贤慧的人儿,天天替他们柳府操心这些闲事儿。”应采理理裙子,拉着小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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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掉眼泪,封氏萧氏郑氏垂头立在一边,喜鹊和文雪跪在地上,也是泪水潸潸的哭个不住。
应采一脚踏进来,吸口冷气,摇头往后退:“我来的不巧,莫非有什么事?”
老太太抬头见是她,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应采却住了脚,问道:“可是因为二位姐姐的亲事让老太太闹心?应采却正是为此事来的。”
老太太眯眼瞅着她,三位夫人也都抬头瞧向她。
应采上前拉拉老太太的衣襟,笑道:“老太太恕我无罪,我才敢说。”
“哪里就有什么罪,应采你说说,太爷走了才几天,那头哄着给我过什么生日,这头却都来跟我要人,我统共剩下这两个得用的丫头子,还想都给我弄走了,我却知道你们的意思,不过是想弄走了她们,好来摆布我。”老太太也哭起来。
应采抬帕子给她拭拭泪,笑道:“老太太,都怪你把人调理的太好了,所以她们都来抢,我要是个男人,也要来抢个走的。”
老太太破涕为笑:“这么说来,还真是怪我了?”
“可不是这样,应采倒有个主意,这两年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消耗也越来越大,光添人口,不见来钱的地方,老太太想也心烦,不如就此机会,放张妈妈和刘妈妈的孩子出去营生,让他们到外面自主择妻,这样一来显现咱们柳府的大度,二来府里也省些嚼用,岂不是不会两得的事?”应采接着说道。
老太太不由自主的点头,瞧向三位夫人:“你们以为如何?我觉得行的通,谁愿意家里世代是奴才秧子,放他们出去,却是我们的恩典,也好让他们的老子娘更尽心的为府里办事。”
“请老太太作主。”三位夫人齐声道。
“唉,三个木头人,来要人的时候,吵的凶,出主意时候,却都哑了。”老太太叹口气,指指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咬咬牙,恨声道:“都是你们两个惹的祸,我饶不了你们。”
“老太太,这却不能怪二位姐姐,不过。。。。。。”应采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打个哏。
“不过什么?”老太太问。
应采掩嘴笑笑:“喜鹊姐姐与刘栓家的小子情投意合很久了,怕是拆也拆不开,不如老太太就作个月老,撮合他们一起好了。”
“这种事,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知道的?”老太太面色有些暗下来。
“府里上下可都知道了,我就是不想知道,都知道了呢。”应采笑道。
“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事?”老太太面色严肃起来,直盯着三位夫人,声音也严厉起来。
封氏忙上前回道:“老太太,不过是下人们胡说,不能够的事儿,平日里,他们各人当各人的差,哪里有这种事,不要听三姑娘乱讲。”
“我们姑娘并没有乱讲,上一回我来老太太屋里送针线,亲眼瞧见喜鹊姐姐和刘友发在里屋拉拉扯扯的不知说些什么呢。是不是这样喜鹊姐姐?”小燕插言道。
喜鹊涨红了脸,冲着老太太磕头:“老太太,一直是他来找我,我本不同意,他一直死缠烂磨,我实在没办法才敷衍他两下子,求老太太开恩。”
“这种见不光的事,闹的连姑娘们都知道了,还说是敷衍?真正是不像话,柳府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小子,我今儿就做主,将你许给他如何?”老太太气喘吁吁的喝道。
喜鹊呜呜的哭起来,一直磕头求饶。
“老太太,喜鹊姐姐一直对您老忠心耿耿的,况你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她,不如就这样算了罢,看样子,她自己也不愿意呢,虽说是家生子儿,亲事由不得自己,可毕竟是一辈子的事,错许了人,不好呢。”应采摇着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就势下了台阶,指着喜鹊道:“这次饶了你,若再闹的这样满城风雨,我可不依的。还不快给三姑娘磕头,若不是她求情,将你这就许给那小子。”
喜鹊闻言,转过身来,与应采磕头称谢。
应采上前扶她起来,嘴角留一抹淡然的嘲笑:“姐姐快起来,这却是折杀我了。”
老太太却又开口道:“闹了这半天,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罢,顺便把各房里想放出去的人的名单弄好,送来给我过目,这日子总不是太爷在的时候自在了,该省也得省点了。”
众人答应着退出来。
应采扶着小燕往回走,瞧着甬道两边的茉莉花,说着闲话儿。
迎面见玉绵和玉绣一起走了来。
应采略往边上避一避,想让她们先过去,
玉绵一言不发的走过去,玉绣却住了脚,立在应采面前,冷笑一声:“别人看不透,我却看的清楚,别以为你摆布了一个丫头子,就是你的本事,这个家里,你终究是个外人,尚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的。”
应采耸耸肩,一脸和蔼可亲的笑意:“你们柳府的事,我是管不着,也不想管,我潘应采只有一个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你也敢。”玉绣哼道。
应采将声音低了低,得意的一笑:“你既然明白,那我就明白告诉你,我一句话能让你们柳府闹个人仰马翻,也能一句话让你的亲事烟消云散,我跟你,本没什么冲突,你如果处处针对我,我一点不会客气。”
“你,你放肆!”玉绣怒道,手指着她,脸红起来。
应采摊手:“放肆是放肆了点儿,你先忍着罢,我的银子没花完之前,南安王爷没死之前,我的结局难料,所以我劝你还是抱着小脚,对本姑娘客气点儿。”
玉绣正要讲话,却听玉绵在远处喊她快走,不要罗嗦。
玉绣放下胳膊,气呼呼的离开,却不甘心的回头狠狠瞅她一眼。
玉绵后退一步,挽住玉绣的胳膊,隐隐约约的冷淡的声音传到应采的耳朵里:“三妹,你何苦跟她一般见识,残花败柳,兴头不过一时,装作没有这个人就是了。。。。。。”
小燕抓紧了应采的袖子,目光闪了一下,嘶哑着道:“姑娘,大姑娘变了,枉姑娘救了她一命,还替她作成了亲事,早知道这样,由她自生自灭就是。”
“那些事就当是为我那可怜的母亲做的,这样也好,最后一抹亲情也没了,我就是有朝一日将这柳府踩入地狱,也能心安理得,不觉得欠了他们什么。”应采淡声道,迈步朝自己的院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