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老太太果真召集人到她屋里商议事。
小燕边给应采理妆,边笑道:“姑娘,你这主意好,只没想到,老太太能拉下这脸来,开口跟众人要钱。”
“她必不会亲自出面,这事,肯定是让二房主持,二房也有钱,万一收不到多少银子,二房也只得吃个暗亏,垫上就是了。”应采道。
小燕吃吃笑:“老太太人老,却一点也不糊涂,这些年家里这些大小管事的哪个不弄的荷包里满满的,也该让他们吐出来点了,这种事,谁好意思不给?”
“我啊,我一个在她家做客的,怎么好叫我掏钱做这事?这可不是他们这些世家能干出来的事儿,传出去让人笑话儿!”应采笑道。
小燕翻翻白眼:“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要多出银子呢,我正愁这点银子不够你摆活的,原来你早有打算,也怪不得文雪走时瞧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雨墨走了进来,一脸得意的笑,伸手给应采要赏钱。
小燕吃惊的瞅他一眼。
应采笑道:“事儿办成了?”
雨墨在床边的小兀子上坐了,笑道:“自然是成了,哪有不成的,这刘友成想媳妇儿都想疯了,有这巧宗儿,还不上竿子奉承去。”
“刘栓家那小子?就他那熊样,能有姑娘看好他?”小燕撇嘴不信。
“也不见得,他老子娘是郑氏的陪房,现如今又管着大厨房,说不定哪个嘴馋的姑娘就看好了呢?”应采淡声道。
小燕咽口水。
雨墨嘻嘻笑:“小燕姐姐,比如老太太房里的喜鹊姑娘,我可经常看见她偷吃老太太的零食,她就是个嘴馋的,若不是仗着她爹是帐房的买办,她能混到上等丫头里去?”
“这刘友成也有意思,当真偷他娘的东西,去讨好喜鹊?”应采问道。
“可不是这样,前天偷了些鲍翅,今儿拿了些糟鸭舌,都是外头厨房侍侯大老爷的名菜,如果让上头知道了,管叫刘栓家的吃不了兜着走!”雨墨得意的回道。
“喜鹊全收了?刘友成给她,她就留下了?”小燕问道。
“那可不是,我就怕她不收,这事儿办不成,也是刘友成那小子嘴皮子耍的溜,不知道怎么哄的那丫头全收了。”雨墨笑道。
应采拢拢头往外走:“七宗罪里有一宗就叫做贪食,这人一旦有了某种贪欲,便是被鬼拉了手,直走上奈何桥,不得救赎。”
小燕与雨墨面面相觑,不知应采这话什么意思。
不过他们心里明白的倒是,这喜鹊怕是要倒霉了。就算她爹是买办,怕也要嫁到刘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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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采到的时候,老太太屋里已经乌压压的坐满了人。
老太太却不见,只见二夫人正立在地中央招呼着众人,见她进来,不热不淡的招呼一声,让她会在右边的位置上。
方才说道:“这人来的也差不多了,也该说正事了,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老太太大寿,这些年,蒙老太太的恩典,大家都过的不错,想必大家也有心让老太太过个开开心心的大寿,太爷才仙去,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原本不想过这生日,这可是六十六岁的整寿,哪里有不过的道理?
所以我便想了个主意,咱们学那小家子凑份子,一人拿出点银子来,给老太太过寿,其实你们也知道,这柳府里,我是头一个财主,这银子我一个人也出得起,
所以要这样,不过是逗老太太一乐,显出咱们对老太太的孝心,有不想出钱的,只管离开,我绝不强求。”
众人听她如此一说,哪有不凑趣的?都抢着答说要出钱。
封氏先笑道:“你这样说,那我就出十两银子可好?”
“你是大嫂,你带了头,我们也不好落后,我随大嫂一样,也出十两罢。”郑氏跟着笑道。
“论理,我本不该出的比大嫂多,可你们都知道我是个财主,若出的少,岂不成了反叛?我替老太太一起出了,统共五十两。”萧氏也笑道。
“姑娘们怎么样?你们什么都使公中的,个个都是小财主,要不要也出点?”郑氏瞧着几位姑娘。
“我出一个月的月例罢。”玉绵先说道。
玉屏和玉绣她们也跟着出了一个月的月例。
“三姑娘呢?三姑娘怎么样?”郑氏见应采没说话,含笑问道。
应采犹豫一下,点头:“论理我是客,这钱本不该出,若出了岂不是给大家没面子,堂堂的柳府当家人过个生日,还要客中的人出钱,不过说开了,也就无妨了,老太太疼我一场,我不出于心也不安。。。。。。”
应采的话未讲完,被萧氏涨红着脸打断:“三姑娘,你本是客,怎么好叫你出这份子钱,也罢,你那份我替着出了罢。”
“那就多谢二舅母了,回头我去你屋里给你磕头去。”应采笑着谢过。
几个年老有体面的婆子也跟着出五两十两的,丫头子们也纷纷出了钱,萧氏大约一算,也有一百多两,因太爷新丧,也不敢过分张扬,只弄戏办酒尽够了。
便嘱咐众人明日一早将钱送来,便让她们都散了。
自己与如画一笔笔记着众人说的数目。
应采与郑氏一起走出来,略施个礼,笑道:“三舅母,适才多有得罪,应采这儿给您赔礼了。”
郑氏冷笑一声儿:“可有什么,又不是你不给脸,不就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么?给这个出,给那个垫,有本事自己个全出了,别拖我们下水啊,什么清水下杂面,大家伙都清楚的事儿!分明是想在老太太面前讨好卖乖,想当这个家就是了。”
“三舅母,说句我不该说的话,二舅母娘家本就是商人,于这算计上自然是精进,我们哪里是她的对手,这以后,这种事不知还有多少呢,我是客,原不用担心这些,你们却不同,只怕以后只干出力,没好处。”应采道。
郑氏鼻子里哼一声,面色越发紧起来。
“听说,张丰家的儿子定了文雪当媳妇儿?”应采不经意的问一句。
“什么?你听谁说的?他家小子凭什么能定老太太的大丫头?凭什么?”郑氏明显吃了一惊,追问道。
应采忙掩了嘴,抱歉的笑笑:“可是我听错了,我这人糊涂,听错了也可能,就是说呢,他家儿子哪里比得上刘栓家的那小子,刘友成那孩子我见过,俊俏的一个人儿,跟喜鹊倒般配呢。”
“说起这事,我倒有个笑话儿,我那天去老太太屋里,正见刘友成与喜鹊站在一起拉拉扯扯的,见了我来,忙丢开手,两人的脸都红着呢。”小燕笑道。
郑氏眯了眯眼,微微点点头,却没应声。
“你瞧,我这没正经的倒跟三舅母说了这些没用的,三舅母你忙,我自回屋去。”应采见她没话说,便告辞回来。
郑氏在原地立了一阵子,却不回屋,径朝老太太的屋子去了。
应采回了屋,见刘妈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的瞧看,便上前扯过来笑道:“可是乡下亲人来信了?我给你念念。”
“哎哟,我的好姑娘,我这把年纪,乡下哪里还有什么亲人,这封信是雨墨从外面拿回来的,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街上叫住他,让他亲手带给姑娘,这个小雨墨,急着出去玩,便给了我,让我交给你。”
“给我的?这可奇了,难道我还有什么亲人不成?”应采瞧着空空如也,上头一个字也无的信封奇怪的道。
连声吩咐小燕拿拆信刀来。
信拆开来,应采瞅了两眼,面上便浮现喜忧参半的表情。
小燕凑过去,小心的笑道:“姑娘,什么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应采轻轻念道。
小燕与刘妈闪着眼,不知所措,听不懂。
“是刘遮的信,他现在与我说这个,难道是要我给他殉葬的意思?”应采像是问着自己,轻声言道。
小燕急了眼,一把将她手中的信扯过来,展到眼前上下瞧着。
“姑娘,不能罢?姑娘,你快说,不能够是这样的罢?”刘妈上前扯她的袖子。
应采摊摊手:“他这个人,老大粗,却偏偏热衷这些文字游戏,真是愁死人了,按牌理出牌的我能猜得着,他这不按牌理出牌,我哪里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兴许王爷又好了呢?”小燕抖着手里的纸,眼睛亮晶晶的。
“王府都挂出白幡了,哪里就好了?”应采泄气的道。
刘妈抚着她的背,安慰:“姑娘,王爷还记得你就好,他既然还记得你,必会对你有所安排罢?不会就这样不管你了罢?”
“他爱管不管,管了更好,不管我也得活着不是,不管他了,家里这两天该乱套了,不知道二房和三房究竟是谁的势力大些,谁能拧过谁,等着瞧好戏罢。”应采在椅子上坐了,双手垫着头,懒懒的语气。
“管是三房的赢,喜鹊是吃人家嘴短,再说了,吃的那东西若认真说出来,岂不是让她老子在这府里没法抬头做人?刘友成可不是个好惹的,她若是不肯答应嫁过去,刘友成管嚷嚷的众人皆知,喜鹊吃了他偷的东西。”小燕笑道。
“其实嫁个渣男也不要紧,□□好了就是,我相信我们的小喜鹊有这样的能力哈。”应采伸手在案子上画圈圈。
实在不是她不义,谁让喜鹊先对她不仁,张嘴闭嘴看不起她来着,先拿个小家雀开开刃,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应采半眯着眼,想心事,目光越发的厉。